朝暮知我意 第16章

許清杳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梨花簌簌落下。

禁足第三天了。

太後雖然信任她，但宮裡的流言蜚語已經傳到了皇帝耳中。一紙詔書下來，讓她“暫且避嫌，待查明真相再行處置”。說得客氣，實則是將她軟禁在了這偏僻的宮苑裡。

丫鬟春蘭端來午膳，眼圈微紅：“姑娘，您怎麼一點都不著急？”

“急什麼？”許清杳夾起一塊桂花糕，“清者自清。”

她確實不急。蘇晚棠這點手段在宮鬥劇裡都排不上號，若不是顧及太後和顧淵的麵子，她隨便拿出一個監控攝像頭就能反轉局麵——可惜這裡冇有監控，但她有腦子。

隻是不知道那隻小狼崽子怎麼樣了。

正想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春蘭探頭去看，回來時臉色煞白：“姑娘，出事了！三皇子他……他杖斃了一個太監！”

許清杳筷子一頓：“什麼？”

“就、就是那個帶頭傳謠的太監李四！”春蘭的聲音發顫，“三皇子今天一早帶人去了浣衣局，當著所有人的麵，讓侍衛打了李四五十大板，活活打死了！”

許清杳猛地站起來。

她教了他那麼久，怎麼還是這麼衝動？

春蘭繼續說：“現在宮裡都傳遍了，說三皇子為了您，把太後身邊的紅人都敢打死。還有人說他這是……這是恃寵而驕，殘暴不仁。”

許清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顧淵這麼做，固然是為她出氣，可在旁人眼裡，這分明是坐實了“她蠱惑皇子”的罪名。而且他在宮中根基未穩，這般貿然動手，隻會讓人更忌憚他。

“可有紙筆？”她問。

春蘭愣住：“姑娘要做什麼？”

“傳紙條。”

春蘭跑去翻箱倒櫃，找出一截燒剩的炭條和一張宣紙。許清杳想了想，提筆寫道——

“權力不可濫用，以理服人才能長久。”

七個字，言簡意賅。

春蘭為難道：“姑娘，咱們出不去啊，這紙條……”

“你去找送飯的小太監。”許清杳將紙條摺好，“就說是我給三皇子的回禮，他會知道怎麼送。”

春蘭咬著嘴唇，最終還是去了。

而此時的顧淵，正站在自己寢宮的書房裡。

他看著自己沾了血的手，指節還在微微發抖。

腦海裡不停回放著李四被活活打死的畫麵——血肉模糊，慘叫聲戛然而止。那些太監宮女看他的眼神，有恐懼，有厭惡，有鄙夷。

冇有人感激他。

冇有人覺得他做得對。

他隻是……隻是聽不得那些人用那麼肮臟的詞形容她。什麼“妖女惑主”，什麼“心懷鬼胎”，每說一個字，他的怒火就多一分。

所以他讓人堵了李四的嘴，讓人一板子接一板子地打下去。

打死他。

顧淵閉上眼睛，重重地坐在椅子上。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他的貼身太監小德子回來了。

“殿下，許姑娘那邊有迴音了。”小德子遞上一張泛黃的紙條，“送飯的小太監偷偷塞給奴才的。”

顧淵眼睛一亮，一把搶過紙條，展開來。

七個字，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倔強。

權力不可濫用，以理服人才能長久。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慢慢把紙條貼在胸口，眼淚忽然就落了下來。

她冇怪他。

她在教他。

小德子嚇了一跳：“殿下？”

顧淵抬手抹了把臉，聲音沙啞：“備點銀子，咱們去浣衣局。”

“殿下？”小德子更懵了，“去那裡做什麼？”

“去給李四的家人道歉，賠償。”

小德子張大嘴巴，半天冇合上。

顧淵已經大步走了出去。

那個叫李四的太監，在宮外有個瞎眼的母親和十三歲的弟弟。顧淵親自登門，跪在那破舊的土屋前，對著那個顫巍巍的老婦人磕了三個響頭。

“是我管教不嚴，害了您兒子。”

他把身上所有的銀子都放下，又寫了一張字據，承諾每月都會送錢糧過來，直到老人百年。

這件事就像長了翅膀一樣，轉眼傳遍了整個皇宮。

那些原本對顧淵指指點點的人，忽然沉默了。

有人私下議論：“三皇子今天確實做得過了，但人家敢作敢當，親自去磕頭賠罪……這份胸襟，一般皇子做不出來。”

“可不是嘛，李四那個瞎眼娘哭得稀裡嘩啦，最後還拉著三皇子的手說‘您是好人’。”

“我看這事，八成真是李四造謠。三皇子這是被人逼急了。”

風評，就這麼悄悄轉了。

而此刻的許清杳，依然坐在窗前看花。

春蘭興沖沖地跑進來：“姑娘姑娘！三皇子他——”

“我知道了。”許清杳嘴角上揚，眼裡有光，“他做得很好。”

春蘭不解：“他不是打死人了嘛……”

許清杳輕輕搖頭：“打死人是不對，但他能去道歉賠償，就說明他聽進去了。一個能在憤怒中保持學習能力的人，未來不會差。”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頭看向院牆外的天空。

那隻小狼崽子，終於開始長成狼王了。

隻是他這條路，註定不會太平。

許清杳放下茶杯，忽然想到什麼，問春蘭：“對了，今天蘇晚棠那邊有什麼動靜？”

春蘭想了想：“好像……她最近很安靜，冇怎麼出過門。”

許清杳眯起眼睛。

蘇晚棠安靜？那才最不正常。

她低下頭，用炭條在宣紙上又寫了一行字——

“敵不動，必有妖。”

等顧淵收到這張紙條時，他正站在書房裡，手裡握著那張七個字的紙條，反覆摩挲。

小德子又送來一張。

顧淵看著上麵那五個字，忽然笑了。

那不是普通的笑，是獵人聞到獵物氣息的笑容。

他收起紙條，淡淡道：“去查，蘇晚棠最近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手腳。”

小德子應聲而去。

顧淵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沉沉暮色，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姐姐，你放心。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被人欺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