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知我意 第18章

許清杳的手指輕輕撫過紙張邊緣，目光落在蘇晚棠驟然收緊的瞳孔上。

“這紙是澄心堂特製的紋路紙，整個宮中隻有三處能用。”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太後宮中、禦書房，還有——側妃娘孃的書房。”

蘇晚棠的臉色變了。

“你胡說！”她厲聲道，“澄心堂紙每年進貢數百張，你怎麼能斷定一定是本側妃的？”

許清杳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又取出一張紙，展開來給眾人看：“因為我前幾天恰好向側妃娘娘討過一張紙練字，娘娘當時賞了我一張。我仔細對比過——這兩張紙的紋路完全一致，都是左側第三道暗紋處有斷痕。”

她抬起眼：“這說明它們出自同一批紙。而據我所知，這批澄心堂紙是上個月才入庫的，太後和陛下那邊還冇動用。如此一來——”

“夠了！”

蘇晚棠猛地打斷她，胸口急促起伏。她死死盯著許清杳，眼裡的冷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可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通傳聲：“太後孃娘駕到——”

所有人齊齊跪倒。

太後的步輦停在院門口，老太太被宮女攙扶著走下來，麵色陰沉得可怕。她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發抖的翠兒，又落到臉色發白的蘇晚棠身上，最後看向許清杳，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哀家都聽到了。”太後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蘇側妃，你還有何話說？”

蘇晚棠猛地抬頭：“太後明鑒，臣妾冤枉！這紙許清杳確實討要過，但不代表臣妾就指使了翠兒——”

“夠了。”太後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語氣疲憊，“來人，將翠兒拉下去杖斃。至於蘇側妃——”

她頓了頓：“蓄意造謠，構陷皇子生母，罰抄《女誡》三百遍，禁足半年。冇有哀家的懿旨，不得踏出宮門一步。”

蘇晚棠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對上太後冰冷的目光，終究一個字都冇敢說出來。隻狠狠剜了許清杳一眼，轉身離去，繡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等蘇晚棠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口，太後這纔看向許清杳，沉默片刻，說了句：“你很好。”

說完，她也轉身走了。

院子裡很快安靜下來，隻剩許清杳一個人站在原地。她低頭看著手中那張告密信，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第一個，解決了。

接下來三天，整個後宮都安靜得可怕。

蘇晚棠被禁足後，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人全都縮了回去。許清杳的小院再也冇人敢來找茬，連送飯的宮女都規矩了許多。

許清杳樂得清靜。她花了兩天時間收拾院子裡的花圃，把那些亂七八糟的雜草拔乾淨，又重新翻了土。係統給了她幾包向日葵種子，她趁著傍晚的涼風，一顆一顆埋進土裡。

六皇子顧淵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個名義上的“養母”蹲在地上忙活，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那些種子，”他突然開口，“能活嗎？”

許清杳抬頭看了他一眼。這小崽子平時一週也說不了幾句話，今天居然主動搭話？有進步。

“當然能活。”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你過來，我教你。”

顧淵遲疑了一下，還是挪了過來。

許清杳在旁邊的青石板上坐下，指著地上的花圃：“你看，這片地朝東南，每天能曬到三個時辰的太陽，土質是砂壤土，排水性好，很適合向日葵生長。”

顧淵皺眉：“你怎麼知道？”

“觀察。”許清杳笑了笑，“你看看這周圍的植物，哪些長得最好？”

顧淵愣了一下，目光掃過四周。他沉默了幾秒，指著牆角的一叢野菊：“那個。”

“對。野菊喜陽耐旱，它長得好說明這裡光照充足，地勢偏高。”許清杳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東西，遞給他，“你用這個看，更清楚。”

顧淵接過來，低頭一看，是一塊透明的東西，邊緣包著銅框。他湊近一隻螞蟻，驚訝地發現那隻螞蟻被放大了好幾倍，連腿上的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是什麼？”

“放大鏡。”許清杳隨口胡謅，“我做的。”

顧淵拿著放大鏡，蹲在地上看了足足半刻鐘。他看著螞蟻搬動比自己身體大幾倍的食物碎片，看著它們在土縫間穿梭，眼睛裡第一次露出孩子該有的好奇神色。

許清杳冇打擾他，就這麼安靜地坐在旁邊。

過了好一會兒，顧淵才放下放大鏡，抬頭看她：“你……怎麼知道的這麼多？”

“因為我也觀察。”許清杳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睛長著，就是為了看的。”

顧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你能教我嗎？”

許清杳心裡一喜，麵上卻不動聲色：“教你什麼？”

“觀察。”顧淵的視線落在花圃裡的新土上，“還有，這些植物的用處。”

許清杳挑了挑眉。看來這小崽子不是笨蛋，知道她在鋪墊什麼。

“可以。”她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土，“不過教學得有規矩。今天我先教你認識三種植物，你記住了，明天我考你。答對了，我再教新的。”

顧淵點了點頭，目光認真得像在戰場上接受軍令。

許清杳指了指花圃邊的薄荷：“這個，聞一聞。”

顧淵彎腰，伸手摘了一片葉子，放到鼻尖。一股清涼的香氣衝入鼻腔，他愣了愣：“有點涼。”

“薄荷，性涼，能提神醒腦，還能治喉嚨痛。”許清杳指著旁邊的一株矮草，“這個，艾草。夏天蚊子多的時候，把它曬乾點燃，熏煙能驅蚊。”

她轉過身，又指著一簇紫色的小花：“紫蘇，葉子能當調料，也是一味藥材，能解魚蟹毒，還能驅寒。”

顧淵盯著那三株植物看了很久，突然問：“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許清杳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知道宮裡為什麼冇有人教你這些嗎？”

顧淵沉默。

許清杳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因為他們怕你太聰明。”

“但你不一樣。”顧淵的聲音悶悶的。

許清杳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我當然不一樣。我是你娘。”

顧淵的身體僵了一下，但冇有躲開。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灑在兩個人身上。許清杳看著遠處的宮牆，心裡默默盤算著——等向日葵發芽了，再教他光合作用。等學會了植物知識，後麵毒理學和藥理學就好辦了。

可就在這時，她突然感到一股極細微的靈力波動從地麵傳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土裡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