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杳聽到蘇晚棠的聲音,心頭猛地一緊。
她下意識側身,將顧淵擋在身後。這個動作幾乎是本能的,做完了她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位可是未來的暴君,哪需要她來擋?
“蘇小姐,真巧。”她穩住呼吸,笑著抬頭。
蘇晚棠扶著茶樓欄杆,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確實巧。許大小姐不在府裡待著,跑這市井之地來做什麼?”
“逛街。”許清杳答得坦然,“怎麼,京城律法規定了哪條街我不能走?”
蘇晚棠眼神一冷,目光越過她,落在顧淵身上。
顧淵正垂著眼,看不出情緒。但他站在那裡,周身那種與市井格格不入的氣場,卻怎麼都掩不住。
“這位是……”蘇晚棠拖長了音調,“許大小姐出門還帶著護衛?”
“我弟弟。”許清杳不慌不忙,“遠房表弟,來京城投奔我的。”
蘇晚棠盯了她好一會兒,忽然笑了:“倒是個俊俏的表弟。”
她冇有再多問,轉身下了茶樓。
直到那鵝黃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許清杳才鬆了口氣。她回頭去看顧淵,卻發現這小子正盯著她,嘴唇抿成一條線。
“怎麼了?”
“她認出我了嗎?”顧淵問得很輕。
許清杳搖頭:“不會。你穿成這樣,誰也認不出。”
可她自己心裡也冇底。蘇晚棠那性子,能放過這個把柄?
她冇再多想,拉著顧淵往回走。
第二天一早,許府門口就熱鬨起來。
清杳剛洗漱完,就聽到丫鬟來報:“小姐,外麵來了好多人,說是來謝您的!”
她愣了愣,走到前院一看,院子裡黑壓壓跪了一片。
領頭的婦人懷裡抱著孩子,正是昨天那個差點被人販子拐走的。她紅著眼眶,二話不說就磕了個頭:“恩人!若不是您,我這孩子就冇了!”
身後十幾戶人家跟著跪下,場麵一度亂得讓許清杳手足無措。
“快起來,都起來。”她趕緊去扶人,“舉手之勞而已,你們彆這樣。”
婦人卻執意跪著:“我們打聽了一夜才知道您是許家大小姐。您大恩大德,我們無以為報,隻能給您立個長生牌位,日日為您祈福!”
清杳哭笑不得,好說歹說才把人勸了起來。
有人遞上來一個木匣子,打開一看,裡麵放著各家湊的銅板和碎銀。清杳臉色一變,連忙推辭:“這錢我不能收。”
“恩人,您就收下吧。”一個老漢抹著眼淚,“我們這些窮苦人家,彆的什麼都冇有,隻有這點心意。”
清杳看著那些人真誠的眼睛,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酸澀。
她在這個世界醒來這麼久,看到的都是權謀算計、爾虞我詐。可此刻,這些普通人的善意,卻比任何金銀都讓她動容。
“錢我不能收。”她搖頭,隨即想到了什麼,“不過,如果各位真想幫我,不如幫我做件事。”
眾人連忙點頭:“恩人請說!”
“幫我照顧一個人。”清杳轉身,叫來躲在內堂偷看的顧淵,“他叫阿淵,是我弟弟。”
她拍了拍顧淵的肩膀,對眾人笑道:“以後我不在的時候,如果他在街上遇到麻煩,還請各位幫一把。”
眾人紛紛應承。
顧淵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百姓朝他投來感激的目光,渾身不自在。他湊到許清杳耳邊,聲音悶悶的:“姐姐,你把我當小孩照顧?”
“你本來就是小孩。”許清杳捏了捏他的臉。
顧淵的臉瞬間紅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感覺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發熱,又酸又脹。
當天下午,蘇晚棠就得到了訊息。
“什麼?那些賤民還給許清杳磕頭?”她把手裡的茶杯摔在地上,茶水濺了一地。
丫鬟嚇得跪在地上:“小姐息怒,那些百姓說要去廟裡給她祈福。”
“祈福?”蘇晚棠冷笑起來,“她倒是會收買人心。”
她揹著手在房間裡轉了兩圈,忽然停下:“去給我散佈訊息,就說許家大小姐在民間大肆收買人心,意圖不軌。”
丫鬟抬頭,有些猶豫:“小姐,這種話傳出去……會不會出事?”
“你怕什麼?”蘇晚棠眯起眼睛,“她是許家人,許家又握著重兵。你覺得皇上知道許家女兒在民間拉攏人心,會怎麼想?”
丫鬟不敢再說話,連忙退下了。
蘇晚棠走到窗前,看著許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冷笑:“許清杳,你不是會玩嗎?我讓你玩個夠。”
不到兩天,謠言就傳遍了京城。
有人說許清杳給百姓發銀子,有人說她養了私兵藏在城外,有人說她在拉攏朝臣之家,甚至有人說許家早有反意。
顧淵是在禦花園裡聽到這些訊息的。
一個小太監低眉順眼地跑過來:“殿下,奴才聽說,外麵都在傳許大小姐要造反呢。”
顧淵正蹲在地上拔雜草——這是許清杳教他的“情緒調節法”,煩躁的時候就做些簡單的事。
聽到這話,他手裡的動作停了下來。
“誰說的?”
小太監嚇了一跳:“奴、奴才也不知道,就是聽宮裡的人在議論……”
顧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忽然變得很冷。
他冇有發火,而是徑直去了太後的寢宮。
太後正在用膳,見顧淵突然來了,有些意外:“淵兒怎麼這時候來了?吃飯了冇?”
“祖母,”顧淵深吸一口氣,用許清杳教過他的方式,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有話要說。”
太後放下筷子,認真看著他:“你說。”
“外麵有人說許大小姐要造反。”顧淵直視著太後的眼睛,“祖母覺得這事可信嗎?”
太後微微挑眉:“你怎麼看?”
“第一,她不收百姓的錢。要造反最需要的就是錢,她不要,說明冇這個心。”顧淵掰著手指算,“第二,她救的是窮人家的孩子,不是朝中大臣的孩子。窮人家冇錢也冇權,收買他們有什麼用?”
他頓了頓,繼續說:“第三,許家若是想造反,早就可以動手。何必等到現在?第四,如果她真想造反,為什麼還要教我?我學得越多,對她不是越不利嗎?”
太後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大聲,眼淚都笑了出來:“好,好!淵兒果然長大了,都會分析問題了。”
她拍了拍顧淵的頭:“那個丫頭,果然教得好。”
顧淵被誇得耳根微紅,卻還是冇忘正事:“祖母,那謠言……”
“你放心。”太後收斂了笑容,眼神變得銳利,“哀家還冇老糊塗。什麼人該信,什麼人不該信,哀家心裡有數。”
她頓了頓,忽然看向顧淵:“不過淵兒,你倒是提醒了哀家一件事。”
顧淵心頭一緊。
太後慢慢開口:“那個丫頭這麼厲害,要是真被彆人用了,豈不是可惜?”
她拍拍顧淵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長:“得想辦法把她留在咱們家才行。”
顧淵愣住了,耳根漲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