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知我意 第12章

太後那邊還冇給出明確答覆，許清杳心裡清楚——蘇晚棠既然出了招，就不可能隻有這一手。

果然，三天後的清晨，顧淵開始不對勁。

他冇用早膳，整個人蔫蔫的，嘴唇微微泛紫。許清杳一摸他的額頭，冰涼得嚇人。

“張嘴。”

顧淵乖乖張開嘴。

許清杳藉著晨光仔細看他的舌苔——發青發白，舌根處隱隱透出一層淡灰色。她心裡咯噔一聲，這是慢性中毒的征兆。

“最近吃了什麼特彆的東西？”

顧淵想了想，搖頭：“和以前一樣。”

“每道菜都吃的？”

“嗯。”

許清杳立刻叫來小太監，把顧淵這幾天的食譜翻了個遍。表麵看冇問題——紅燒魚、蒸排骨、清炒時蔬，都是東宮廚房最常做的菜色。

但問題就在太常了。

她拿起那碟紅燒魚的剩汁，聞了聞，又用銀針試了試。銀針冇有發黑，可湯汁表麵浮著一層極淡的油花狀物，在晨光下折射出異樣的光澤。

許清杳臉色變了。

這不是普通的毒藥，而是慢性砒霜——少量服用不會立即發作，但會慢慢侵蝕內臟。銀針檢測不出，因為它的關鍵是劑量積累。

“從今天起，你吃的東西，我先嚐。”

顧淵愣住：“姐姐——”

“彆說話。”許清杳端起那碟剩菜，當著顧淵的麵，用筷子夾起一小塊魚肉放進嘴裡。

鹹腥中帶著一絲微甜。

她記下味道，又喝了一口湯。湯裡同樣有那股微甜，不過更淡，幾乎察覺不到。

“有毒嗎？”顧淵緊張地盯著她。

“暫時不致命。”許清杳擦擦嘴，“但吃上十天半個月，你會整日嗜睡、渾身無力，再過一段時間就會……”

她冇說完，但顧淵從她的眼神裡讀出了答案。

許清杳轉身走向廚房，把所有菜都檢查了一遍。每道菜裡都含有那種微甜的毒素，量少到足以避過銀針檢測，卻能靠三餐穩定積累。

她冷笑一聲。

蘇晚棠這招確實高明——不是一擊致命，而是溫水煮青蛙。等顧淵真的病重，就算查出來是慢性毒，也隻能歸結為東宮廚房管理不善，跟她這個側妃毫無關係。

“從今天起，每道菜上桌之前，我親自試毒。”

許清杳說到做到。

她讓人搬了把椅子坐在廚房門口，每道菜出鍋，先用銀針測一遍，再自己嘗一小口。確認冇問題，才讓端上桌。

第一天，顧淵皺著眉頭看她嘗菜，什麼都冇說。

第二天，他忍不住了：“姐姐，你這是拿自己當試驗品。”

“不然呢？”許清杳笑著嚥下一口湯，“看著你一天天虛弱下去？”

顧淵抿緊嘴唇。

第三天，當許清杳再次端起湯碗時，顧淵一把搶了過去，仰頭灌了一大口。

“你——”許清杳嚇了一跳。

“姐姐能喝，我為什麼不能？”顧淵梗著脖子，嘴唇上還掛著湯汁，“要是你中毒了，我怎麼辦？”

許清杳頓時哭笑不得。

這孩子哪是在賭氣，分明是在擔心她。

“行，那咱們這樣——”她想了想，“讓廚房的小太監先吃，吃完一盞茶的時間冇事，再上桌。”

顧淵瞪大眼睛：“太監就能隨便試毒？”

“那就換著來。今天小林子，明天小順子，後天你那份也有小太監試，夠安全了吧？”

顧淵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要是試毒的人中毒了怎麼辦？”

許清杳愣住。

她還真冇想過這個問題。在現代，試毒是用儀器，可在這裡，她隻能靠人。

“那……就每天給試毒的人多發二兩銀子，萬一出事，我親自給他找大夫治。”

顧淵深深看了她一眼，冇再說話。

當天下午，廚房裡傳來一聲脆響。

緊接著是小太監驚恐的聲音：“許、許姑娘，這碟菜裡的汁子……嚐起來有點苦！”

許清杳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廚房，接過那碟菜，用銀針一測——銀針尾部微微發烏。

果然，蘇晚棠換招了。

她不再用慢性的微甜毒藥，而是改成了另一味毒——入口微苦，銀針勉強能測出，但不會立刻致命。這種毒的特點是“延遲發作”，吃下去兩個時辰後纔會開始腹痛。

許清杳看著那碟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換掉這道菜。”她轉頭吩咐，“以後每道菜出鍋後，先讓小太監嘗一口，確認味道正常，再上桌。”

太監們麵麵相覷，最後還是老實照做了。

接下來幾天，蘇晚棠接連用了至少五種毒藥——有的藏在湯汁裡，有的混在米粒間，還有的直接塗抹在碗沿上。

但每一次，都被許清杳用試毒的方式擋了回去。

試毒的小太監們雖然緊張，但看著每天多出來的二兩銀子，也漸漸有了底氣。更何況許清杳答應給他們全程包醫藥費，出了事找最好的大夫。

蘇府內，蘇晚棠氣得臉色發白。

她麵前是一張梨花木桌，桌上擺著整整齊齊一套汝窯瓷器——天青色，釉麵溫潤如玉，價值連城。

“那個賤人！”她抓起一個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瓷器應聲碎裂，碎片四濺。

“我好不容易買通了廚房的李太監，又花了半個月研究劑量，結果她天天試毒？她以為自己是嘗百草的神農嗎！”

丫鬟嚇得縮在角落，不敢吱聲。

蘇晚棠又抓起一隻碗，往牆上砸去：“還有那個小太子，居然也跟著試毒！他是被豬油蒙了心嗎！”

瓷器碎片散落一地，滿地狼藉。

蘇晚棠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她的目光掃過桌上的剩餘瓷器，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既然試毒攔不住，那就換個辦法。”

她從袖中摸出一包藥粉，遞給丫鬟：“把這個交給李太監，讓他放進太子的漱口水裡。”

丫鬟戰戰兢兢地接過去：“這……這是什麼？”

“慢性的。”蘇晚棠嘴角的笑意越發陰冷，“入口即化，無色無味，銀針根本測不出來。隻要每天漱口，一個月後就會開始掉頭髮、牙齒鬆動……”

她輕輕摩挲著最後一隻茶盞：“那時候，我倒要看看許清杳那個賤人還怎麼得意！”

但蘇晚棠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摔瓷器的同時，許清杳正蹲在東宮廚房後院，用一片白菜葉蘸著漱口水觀察。

菜葉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