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知我意 第11章

太後宮裡，茶香嫋嫋。

許清杳跪在錦墊上，脊背挺得筆直。對麵的太後慢悠悠端起茶盞，目光在她臉上輕輕掃過，似笑非笑。

“聽說，你教太子認字，用了什麼……拚音？”

許清杳心頭一跳，麵上卻不顯半分慌亂：“回太後，隻是民女自創的一種記音法子，把每個字都拆成聲母和韻母，用偏旁部首做標記，方便記憶。”

“聲母？韻母？”

太後顯然冇聽過這些詞，但她冇有深究，隻是放下茶盞，換了個話題：“你覺得太子如何？”

這話問得突兀，又帶著試探。

許清杳微微垂眸：“太子殿下天資聰穎，學什麼都很快，隻是從前冇人認真教過他。”

“哦？”太後挑了挑眉，“你是說宮裡那些先生不儘職？”

“民女不敢。”許清杳心頭微緊，“隻是每個孩子接受知識的方式不同，太子殿下需要的是耐心和信任，而不是一味逼他背書默寫。”

太後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倒是個有心的。”

許清杳鬆了口氣。

可緊接著，太後的語氣就沉了下來：“不過，哀家聽說你和蘇側妃走得很近？”

許清杳一怔，連忙搖頭：“民女與蘇側妃並無深交，隻是在禦花園遇見過幾次。”

“那就好。”太後端起茶盞，輕輕吹了一口，“蘇家在後宮的眼線不少，你一個姑孃家，若是捲進去，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讓許清杳後背一陣發涼。

她低垂著頭，不敢多言。

太後見她不吭聲，倒笑了：“不必怕，哀家既然叫你來，就是信得過你。往後你有空就多去東宮走動，太子那孩子，需要人看著。”

“是。”

許清杳躬身退下，出了殿門，才發覺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她站在宮廊下，看著遠處飛簷上的琉璃瓦，暗自思忖。

蘇家，眼線，後宮，太子……

這些詞在她腦海裡來回翻騰。

太後剛纔那番話，表麵上是關心，實際上是在提醒她——蘇家不是善茬，更在宮中安插了不少人手。自己現在深得太後和太子信任，必然已經成了蘇晚棠的眼中釘。

她深吸一口氣，快步回了東宮偏院。

一進門，就看到顧淵正坐在書桌前，手裡捏著一支毛筆，紙上寫滿了歪歪扭扭的字。

“殿下寫了這麼多？”

許清杳走過去，低頭一看，竟是昨天教的那個小故事，他已經默寫了下來，雖然字醜得像狗爬，但一字不差。

顧淵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緊張：“太後為難你了？”

“冇有。”許清杳搖了搖頭，“太後隻是問了幾句教學的事。”

顧淵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道：“她是不是提到了蘇家？”

許清杳一愣：“殿下怎麼知道？”

顧淵放下筆，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宮裡每個主子身邊都有蘇家的眼線。連太後宮裡都不例外。”

這話從一個八歲孩子嘴裡說出來，許清杳隻覺得一陣心酸。

“殿下怎麼知道這些？”

“我從小就看到。”顧淵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父皇每次見完蘇家人，都會頭疼好幾天。母妃說，是因為蘇家給父皇施了咒。”

許清杳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裡，八歲的孩子早就不是孩子了。

“那殿下知道蘇家都在誰身邊安插了人嗎？”她試探著問。

顧淵偏過頭，想了想：“太後身邊的青禾姑姑曾經被蘇家拉攏過，但她拒絕了。後來青禾姑姑被調去洗衣房待了三個月，是太後親自把她要回來的。還有父皇身邊的大太監李德順，蘇家每年都會給他送禮。三皇子身邊也有，是奶孃周嬤嬤。”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些都是我偷聽來的，冇有證據。”

許清杳聽得眼皮直跳。

這些資訊，如果拿去跟太後說，必然能立下大功。可問題是，這些全是顧淵“偷聽”來的，萬一被蘇家反咬一口，說他們構陷忠臣，那就得不償失了。

“殿下不害怕嗎？”她輕聲問，“要是被蘇家人知道了，他們會怎麼對殿下？”

顧淵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怕。”他低聲道，“可我不想讓姐姐也被他們害死。”

許清杳心裡猛地一酸。

她看著眼前這個繃著小臉、滿臉倔強的男孩，忽然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失望。

“好。”她伸手拍了拍顧淵的腦袋，“那咱們就來好好理一理，宮裡那些蘇家的眼線，到底都有誰。”

顧淵眼睛一亮，點了點頭。

兩人從午後一直聊到傍晚。

顧淵的記憶力好得驚人，不僅記得每個人名，還知道這些人在哪個宮裡當差、每天什麼時辰輪值、跟誰走得近。

許清杳一邊聽一邊在心裡默默畫了一張關係網。

等到天色徹底暗下來，她才合上紙筆，長長鬆了口氣。

“多謝殿下。”

“不用謝。”顧淵仰起臉，眼裡帶著一點難得的光亮，“隻要姐姐不走，就行。”

許清杳笑了笑，正要說什麼，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太監尖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許姑娘，出事了！”

許清杳心裡一緊，快步走了出去。

就見太後身邊的青禾姑姑臉色蒼白地站在門口，聲音都在發抖：“許姑娘，蘇側妃出事了！”

“什麼事？”

“她……她中毒了。”青禾姑姑咬了咬牙，“而且，蘇側妃的貼身丫鬟指認，下毒的人……”她看著許清杳，一字一句道，“是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