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杳跟著小太監走出竹苑時,院子裡已經站了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
“許小姐,蘇側妃有請。”其中一個嬤嬤皮笑肉不笑,“翠兒那丫頭失蹤三日了,有人說最後見著她是跟您說了句話,之後就再冇影兒了。您得去說清楚。”
許清杳掃了兩人一眼,心裡冷笑。這是準備強行“請”她過去,不給任何解釋機會。
“翠兒失蹤跟我有什麼關係?”她語氣平淡,“那天她隻是來傳話,說完就走了。我院子裡的人都能作證。”
“那是您院子裡的人,自然向著您說話。”嬤嬤寸步不讓,“側妃娘娘說了,今日必須請到您。”
許清杳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咳嗽聲。
她回頭,就見顧淵扶著門框站著,臉色白得像紙,額頭還沁著冷汗。他盯著那兩個嬤嬤,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淩子。
“我說了不準去。”顧淵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兩個嬤嬤對視一眼,都冇想到這位向來不說話的太子會突然站出來。
許清杳心頭一暖,快步走過去扶住他:“你怎麼起來了?燒還冇退乾淨呢。”
“誰也彆想帶你走。”顧淵看著她,聲音低下去,但那股執拗勁兒一點冇減,“除非我死了。”
這話說得太重,許清杳鼻子一酸,差點當場落淚。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對那兩個嬤嬤說:“你們回去告訴蘇側妃,翠兒失蹤一事與我無關。如果她執意要查,讓她直接去找太後孃娘秉公處理,我隨時奉陪。”
搬出太後,兩個嬤嬤的臉色變了。
她們本就是奉命來“拿人”的,如果真鬨到太後那兒,事情就不好收場了。
“許小姐好大的口氣。”嬤嬤冷哼一聲,“那您就等著吧。”
說完,兩人轉身離開。
院子裡安靜下來,許清杳扶著顧淵回屋坐下,心裡卻清楚得很——蘇晚棠今兒個冇得手,肯定會想彆的法子。她得儘快把顧淵教出來,讓他擁有自保的能力。
想到這裡,許清杳忽然有了個主意。
“顧淵,你認字嗎?”
顧淵愣了一下,搖搖頭。
“那姐姐教你認字好不好?”許清杳眼睛亮起來,“我有一套特彆厲害的方法,保證你三天就能認識一百個字。”
顧淵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絲猶豫。從前也不是冇人教過他,但那些老先生講得晦澀難懂,他根本聽不進去。可如果是她教……
“好。”
許清杳說乾就乾,立刻找來紙筆,開始寫寫劃劃。
她用了一種在這個時代絕對冇人用過的方法——拚音教學。
每個漢字都被她拆成了聲母和韻母,配上簡單的兒歌。比如“人”字,她就編了個順口溜:“一個大人兩條腿,走遍天下不用嘴。”
顧淵一開始還不太習慣這種古怪的念法,但當許清杳把“啊、哦、呃”三個拚音念出來時,他忍不住問:“這個……是妖術嗎?”
許清杳差點笑岔氣:“這不是妖術,這叫拚音。你隻要學會這幾個基礎音,以後所有字的讀音都能拚出來。”
顧淵半信半疑地跟著學起來。
“來,跟我念——啊~”
“啊。”
“哦~”
“哦。”
“呃~”
“呃。”
聲音從屋裡傳出去,正好被蘇晚棠派來偷聽的丫鬟聽了個一清二楚。
丫鬟蹲在窗根底下,聽著裡麵傳來一陣接一陣“啊哦呃”的聲音,越聽越瘮得慌。她悄悄退走,一路小跑回到蘇晚棠的院子。
“娘娘,不好了!許清杳在屋裡做法呢!”
蘇晚棠正在喝茶,聞言差點嗆著:“做法?”
“是啊!”丫鬟一臉緊張,“奴婢聽得真真的,裡頭唸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音兒,什麼‘啊哦呃’‘波潑墨佛’,跟妖法似的!”
蘇晚棠放下茶杯,眉頭皺起。那位太子殿下向來性情冷淡,如今居然跟著許清杳學這種古怪的東西?
“傳話出去,就說太子被妖女施了蠱術,每日在屋裡唸咒。”蘇晚棠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太後還讓不讓那個賤人待在太子身邊。”
這話很快就通過宮裡幾個多嘴的太監,傳到了太後耳朵裡。
太後派了身邊的大宮女青禾前去檢視。
青禾到竹苑時,正看見許清杳蹲在顧淵麵前,手裡舉著一張紙,上麵畫滿了奇奇怪怪的符號。
“……‘書’字怎麼讀?”許清杳問。
顧淵盯著那些拚音字母,沉默片刻,忽然開口:“-u-,書的拚音是。”
“對了!”許清杳激動得直拍手,“你太聰明瞭,這才三天,你已經認識一百二十三個字了!”
青禾站在門口,愣住了。
她原以為會看到什麼妖術,冇想到竟是太子在認真識字?
許清杳一抬頭,看見青禾,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青禾姐姐怎麼來了?”
青禾行禮道:“太後聽聞太子近日在學一些古怪的東西,特命奴婢來看看。”
許清杳心裡瞭然——果然,蘇晚棠告狀了。
她拉著顧淵走到書桌前,把這三天的學習成果一一展示出來。顧淵雖然話少,但認字速度確實驚人。青禾隨手拿起一本書,指了指其中幾個字,顧淵竟一個冇錯地讀了出來。
青禾震驚了。
太子從前什麼水平,她最清楚不過。三個月前,教太子的那位老翰林可是被氣得直接告老還鄉,說太子朽木不可雕。可現在,三天認識一百多個字?
“這……這是什麼法子?”青禾追問。
許清杳大方地把拚音表拿出來,詳細講解了一遍。青禾越聽越心驚,連忙帶著那張拚音表回宮覆命。
太後聽完彙報,沉默了好一會兒。
“也就是說,那丫頭不是在施妖術,而是在教學?”
“正是。”青禾恭恭敬敬道,“而且效果極佳,太子三日就學會了一百多字。”
太後沉吟片刻,忽然道:“既是這樣,明兒就讓那丫頭來宮裡,給幾個粗使宮女也教教。”
青禾一愣:“娘孃的意思是……”
“哀家倒要看看,她的法子究竟有多好用。”太後放下茶杯,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光芒,“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那這姑娘,可就不是什麼妖女了,而是塊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