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寅時前一刻,宮女把配飾放在禦案正中,退了出去。
皇帝起得早。
他翻開奏摺,手指碰到配飾,展開,看見那三行字。
我聽見他呼吸從平緩到急促,用了三次喘息。
鐺。
寅時鐘響了。
銀波壓下來。
紙上的字正一個一個淡去、隱冇。
他把紙攥進手心,指甲嵌進掌心,狠狠一掐血滲出來。
銀波繼續沖刷他,額角青筋暴起,太陽穴一跳一跳。
銀波退了。
紙上的墨色隻剩淡淡殘痕。
我推門進去。
他坐在那兒,盯著掌心的血。
右手掌心血淋淋的。
他抬頭看我,眼睛裡有水光:“你是誰?紙上的字……我看不見了。但我剛纔看見了。我看見有個人死了。一個小孩。”
他目光從紙上移到自己掌心,血還在往外滲。“我為什麼在哭?”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瞳孔裡有東西在往外掙。
“你不記得我了。”
他搖頭:“我不記得。”
我蹲下去,他掌心的血蹭到我手背上。
“明天這個時候,你還會忘了我。但你明天醒來,手心裡會多一道疤。你不知道為什麼。你隻需要記住一件事,那道疤是我帶來的。”
他低頭看掌心,傷口還在滲血珠。
“你來這裡,”他啞著嗓子:”就是為了讓我流血?”
“我來是為了讓你有朝一日不再忘記。”
門外有太監腳步聲靠近。他說:“明日再來。”
我退出禦書房。
門關上時,背後傳來他低低一聲吸氣,他在感受掌心的疼。
回芙蓉閣的路上我經過太液池。
我在岸邊站了一會兒。
兩條路。
九尾玲瓏盞在慈寧宮密室,盜了它今晚就能翻牆出宮。
另一條路:留下來,用最後那點妖力撞碎蓮花池底的玄鐵碑。
妖丹會碎,妖力會散,變成凡人,可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