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開始等太後的午憩。
太後每天午後雷打不動睡一個時辰,申時起,身邊隻留兩個小太監在院子裡打盹。
我蹲在慈寧宮外牆根底下,鼻尖貼牆縫往裡嗅妖氣。
四股,藏在不同的角落。
一個在假山後麵,兩個在廊柱頂上,一個在水邊。
全是妖,全是太後的暗衛。
我退回去蹲在牆角想了很久。
冷香。
狐族冷香腺能分泌一種隻有妖族聞得到的氣味,像雪和鬆脂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蹲在慈寧宮西北牆根下,用指甲在牆皮上颳了三道痕,每道痕都滲了一滴冷香,氣味順著牆縫往東南方向飄。
假山後麵那股妖氣動了,廊柱頂上那兩個也動了,四股妖氣同時往東南角聚過去。
西北角的牆矮,我踩著一棵歪脖子槐樹翻過去的,一點聲響都冇有。
蓮花池在院子正中,水是綠的,漂著幾片枯荷。
我脫了鞋,赤腳踩進池邊的淤泥裡。
我一步一步往池心走,水冇過腳踝、膝蓋、大腿。
滿池淤泥在水底下翻湧。
腳趾碰到了一塊硬的。
我蹲下去,整個人冇進水裡。
手摸到池底一塊比磨盤還大的石頭,表麵刻滿凸起的紋路。
我十根手指順著那些紋路摸過去,一圈一圈往下。
符文的刻痕很深,掌心的皮膚貼在石麵上,一股陰冷順著胳膊往上爬。
我摸到了底部的刻字,一個字一個字摸過去。“以此血陣鎖萬民之憶,保江山永固,後世子孫勿啟。”
我抽回手,從水裡站起來。
東南角的四股妖氣還在被冷香牽著跑。
翻牆回去的時候,我手心還留著一股鐵鏽味。
我擦乾身子換了乾衣裳坐在床上。
端太妃。
我在藏書閣的舊檔裡翻到她跟太後有過一段過節,具體什麼事記檔的人冇寫,但太妃的封號從“德”降成了“端”,賞賜也斷了大半。
更怪的是她的記憶,其他太妃說話都是完整句。
隻有她說話總是斷著,講到一半突然愣住:“昨兒似乎……算了,記不清了。”
她身上有東西在抵抗法陣,她自己的嘴已經管不住了,會往外漏記憶碎片。
我端著一盒點心去敲她的門。
守門宮女擋在門口:“太妃不見客。”
“勞煩通報一聲,說蘇才人送了些北境的乾果來,太妃若是念舊,或許會想嘗一口。”
半盞茶的功夫,她出來說:“太妃請您進去。”
端太妃坐在佛堂裡,手裡攥著一串念珠,眼睛盯著我看了很久。
她的瞳孔是散的,像盯著我,又像透過我看彆人。
她忽然開口:“你身上有北境的味道。”
“妾身祖籍北境。”
她放下念珠:“北境……那人也是北境的。”
她愣了一下,又開始想。
眉頭鎖到一塊。
“我怎麼……我怎麼記不清了。昨兒我還夢見的。”
我往前走了兩步,從袖子裡摸出一根香,插進她佛堂的香爐裡。
那根香裡摻了一撮引魂草,北境山裡的東西,能讓妖族的記憶在短時間內往外翻湧。
端太妃是凡人,但她的身體裡殘存著法器碎片,香一燃起來,她的眼珠子突然定住了。
她喘了一口大氣,伸手捂住自己的臉:“我想起來了。先帝走的那天,她在蓮花池邊站著,手裡攥著什麼東西……不對。不是先帝。是那個小孩。”
她放下手盯著我:“你做了什麼?我怎麼突然想起來了?二十年了。”
她從懷裡掏出來半塊玉佩。
我把香爐挪開,蹲在她麵前:“太妃,你手上怎麼有半塊玉佩另外半塊呢?”
太妃:“我想想我想想在太後那裡。”
我說:“另一半在太後手裡。我幫你拿回來。”
她看著我,瞳孔裡還有冇散儘的驚恐:“你能幫我拿回來……你要什麼?”
“我要你告訴我,當年先帝駕崩那天,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