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先帝臨走前塞給我的,我不知道這是什麼,他攥著我的手往裡塞,塞完了人就冇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盯著佛堂的地磚。
太後讓人來搶,冇搶成就用利器把這枚玉佩從中間劈開。
搶走了半塊。
另一半自己貼身收著,二十年冇離過身。
她不敢離身,因為離了那半枚玉佩,她連“昨兒似乎”那點模糊感都會徹底消失。
“她為什麼隻拿走一半?”
“因為她不知道這是什麼。”
端太妃苦笑,“她以為隻是一塊普通的玉佩。她不知道這東西能擋什麼,不然她不會收走一半。”
夜裡我第三次翻進慈寧宮。
後院的妖衛已經被我摸透了換班間隙,他們每隔一刻鐘會交換位置,西北角那道牆根有七息的空檔。
我貼著牆根落地,摸進太後寢殿後窗下的陰影裡。
手指伸進去摸到了窗栓的位置,銀簪子從縫隙裡卡進去慢慢往上抬,窗扇開了一道縫,側身擠進去。
太後寢殿裡一股老檀香的味道,床榻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法陣維持者不需要睡,她每天夜裡子時去蓮花池祭血,回來的時候天快亮了。
暗格在梳妝檯後麵,三塊牆磚的接縫比其他磚寬了些。
我指甲嵌進去,慢慢往外抽第一塊磚,裡麵掏了一個方洞。
第二塊抽出來,方洞更深了。
第三塊抽出來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味。血,熱的。
暗格底部躺著一枚玉佩,半塊,裂口齊整,玉色青白,上麵纏著一層極細的紅線,不是線,是血絲凝成的禁製,密密麻麻裹了三四層,像繭。
玉佩本身冇動,但禁製在微微搏動,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太後用她的心頭血連在上麵了。
這枚玉佩碰到任何不屬於她的妖力或靈力,禁製會瞬間炸開一道血色信號,她會立刻感知到有人動了她的東西。
我盯著那團血絲看了很久,它在跳,太後的心跳。
不能用妖力硬破,碰一下她就有察覺。
我把手懸在暗格上方。
狐族幻術。
讓一樣東西看起來還是原來的樣子,但它已經被替換掉了。
這種幻術極短,最長撐不過半刻鐘。
我需要在半刻鐘裡完成置換,然後退出這間寢殿。
我運起妖力,指尖泛起一層極淡的青光,覆上玉佩表麵的血絲禁製。
青光一點一點滲透進去,不是扯斷禁製,是在禁製外麵裹一層殼,讓禁製以為玉佩還在原地。
然後,把一塊提前準備好的普通白玉石貼上去,貼在玉佩背麵。
右手同時把真玉佩往外抽,兩個動作同時完成。
血絲禁製冇斷,它包住白玉石,以為包住的還是原來的東西。
我把真玉佩攥進手心退出來,一塊磚一塊磚推回去。
退出寢殿關好窗,翻過牆頭落地的時候,手心裡的玉佩是燙的。
我把它帶回芙蓉閣塞進枕頭底下,一整夜冇閤眼。
次日寅時鐘響,我第一時間去看暗格。
太後寢殿方向冇有異動,禁製冇炸。
當天下午我把玉佩送到端太妃手上。
她捧著兩半塊玉,用顫抖的手。
她把裂口對齊,合在一起,玉佩在她掌心發出一絲極淡的暖光,裂紋像被什麼東西拉著往中間收攏,湊成一塊完整的圓形。
端太妃整個人往後一仰,倒在了蒲團上。
她喘著氣,瞳孔放大,眼淚從兩邊眼角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先帝走的時候,那個小孩也在……”
我蹲在她麵前:“什麼小孩?”
“太後的女兒。”她的聲音沙啞著,“七歲。太後親手按進蓮花池裡溺死的。因為那小孩碰了池底的東西,那塊碑,法陣差點崩,太後選了殺她。”
我聽完這句話,太陽穴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