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然冷哼一聲說:「若果真如此,我也就不急了。」
「啥意思?她是第一個?」裴空指著李昭問。
魏然輕歎一口氣,說:「我打聽過,據我所知,她是第一個。」
李昭仍舊盯著茶杯,心中不免有些感動,她知道魏然定是用了很多心思,想要幫她找到破解之法,可……她心中暗暗歎氣:長公主知道自己有兒子,又怎會輕易認彆人?
這時門外竟是傳來孫謙的驚呼聲:「這,這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金華火腿,藕粉、鬆糕、桂花糖……這些我認得,這是醉仙樓的玫瑰酥、茯苓餅……這是啥?叫啥來著?彆提醒我,我認得!雲錦?蜀錦?」
「你問誰?!」阿水沒好氣的吼了一句。
孫謙也不惱,繼續驚歎道:「這是啥?護心鏡嗎?金子做的護心鏡?這麼沉,咋戴?這是寶劍吧?真是寶劍啊!我認得這是寶石……」
聽著孫謙破音的驚叫,李昭覺著頭大,頭皮像是有針在紮,再不讓他閉嘴,李昭怕自己忍不住也要咆哮起來。
……
院中的箱籠被開啟了不少,孫謙正撅著屁股挨個檢視,聽到房門的動靜,他抬頭一臉興奮的看著李昭說:「你看,連這箱角都是赤金的!」
魏然和裴空也跟著出來了,隻李重刃沒動,不是他不想跟出去,隻是眼下雙腿無力,驚嚇之後正是上勁的時候,再說他眼下也沒心情看,真說錢財這些東西,他打小可沒少見。
裴空與孫謙一樣,沒見過什麼,看得眼睛發直,魏然是見過世麵的,心中不免又沉重了幾分,他看到不僅是綾羅綢緞、珠翠首飾、閨閣脂粉、廳堂擺設,也不僅是護身甲和鑲著寶石的長劍,更看到了長公主對李昭的重視。
這種放在心頭上的在意,哪怕是一時興起,也足夠人心驚,怕是不會輕易滅了心中的火。
長公主出手闊綽與她跋扈霸道,爆烈殘忍一樣出名,今日能給李昭多少好處,來日若是不喜,便會變本加厲的討回去,不是說要回這些東西,而是……
魏然不敢細想,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李昭,李昭站在台階上看著院中翻開的箱籠,臉上無奈中帶著一絲絕望的神情可不是裝出來的,能不絕望嗎?這位祖母真是由著性子來,不管不顧,這麼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們之間的關係或許便會被長公主自己公之於眾了。
魏然有些心疼,更有些懊惱,眉頭皺得更深,他知道自己也是無能為力,哪怕他找到個合適的人選,隻看今日這手筆,長公主還真不一定能上當。
若是長公主一直這般關注李昭,那麼,李昭的婚事是不是也要插一手?
魏然想到這裡不由自主的深吸一口氣。
這時魏世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這麼看,隻有讓他們躲一躲了。」
魏然緊緊抿著嘴,沒有說話。
孫謙拉著裴空正在指著一箱子首飾顯擺自己見多識廣,裴空沒見過,聽得很認真。
阿水站在一旁擔憂的看著李昭,陸叔剛才說了,外院還有很多,這些隻是一部分,在阿水的理解中,彆人送禮是要還禮的,這麼多值錢的東西,要走多少趟鏢才能賺回來?
李昭心裡萬般無奈,卻也找到了寬慰自己的地方:好在都是送給我的,若是很多男人用的東西,可如何才能解釋的通?
李昭想到這裡下意識的搓了搓臉,而後突然高聲問道:「裴空,你怎今日會來?宅子住的如何?下人可都聽話?」
裴空正看得帶勁,被李昭突然一問,愣了一下,才答道:「我那的下人多,蘇伯又上了年紀,我便安排了一個小廝伺候蘇伯,蘇伯每日都要回鏢局看看,那小廝也會跟著,今日他回來恰巧趕上長公主來鏢局,他要去找你,便讓小廝回宅子告知我,我一聽便知道是麻煩,便跑來了。」
李昭這纔想起來蘇伯這些日子都是跟著裴空住在裴家老宅的,她『哦』了一聲又說:「你們都回去吧,今日也就這樣了,鏢局上下今日都嚇得不輕,得緩一緩,這事兒……急不得,慢慢想法子,也許長公主慢慢就消停了呢……孫捕快,你又是為何來鏢局?」
其實李昭都已經將孫謙給忘了,她出來本是想阻止孫謙再嚷嚷,可真看到院中這些東西,她的思緒便被打亂了,正因為腦子裡一團麻,這纔想著用裴空轉移下話題,進而先勸走幾人,可偏一直撅著的孫謙這時候咧著嘴笑嗬嗬的直起身,被李昭看到,這才問了一句。
孫謙呆愣了一會兒,應是也在問自己為啥要來?
「哦,想起來了!你猜是誰殺了沈毅?」孫謙瞬間雙目放光。
李昭反應了一下,今日上午的那一幕纔在腦中慢慢閃現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卻感覺身體好像是空的,兩雙腿都好像沒了支撐的力氣,她想說『明日再說』,孫謙已經走到近前,不問也說:「是陸管家那個傻兒子!」
阿水急了:「用你說?!上午是誰將陸管家的兒子抓住的?」
「哎呀,你們隻知他可疑,不知他為何殺人,你猜他為何要殺沈毅?」孫謙又看向阿水,興奮的問。
阿水極力控製自己不要去碰那把長公主送來的劍,她怕孫府尹斷後。
魏然和魏世更是不關心這種事,魏然在想要不要現下就給李昭提出找個地方躲一躲的建議,魏世在琢磨如何才能勸說阿水在麵對長公主的時候,莫要衝動。
隻裴空很是配合孫謙,主動上前問:「咋回事?你仔細跟我說說。」
李昭剛才起身的時候便覺著有些頭暈,這時候更是覺著渾身沒力氣,她跟裴空建議:「你帶他去你家裡,你倆燙壺酒,坐下來慢慢聊。」
魏然擔憂地看向李昭,平日裡李昭對案情向來是十分在意的,今日竟會如此說,可見剛剛的事當真是將李昭嚇得不輕。
裴空也想到了,本著想到就說的原則,裴空直接說:「找個醫師給你開個方子,安神的那種,你彆怕,我今日不走了,就在前院,長公主若是再來,我在前院就將她擋住了,讓她先收拾我。」
「長公主?溫泉莊子那個?找這兒來了?」孫謙像是被什麼東西踩住了脖子,一句比一句聲高。
魏然不耐煩地說:「都先回去吧,昭兒需要歇息,有事明日再說。」
孫謙忙說:「歇息也得知道咋回事再歇著,那陸管家的兒子曾跟著陸慎在兵營,那時候小,十六七歲,跟著打過一場仗,你們猜咋著?嚇尿褲了!從那之後總是神神叨叨的,陸慎幫著找醫師看過,也喝不少湯藥,雖不再哭喊吵鬨了,卻也是生人不能靠前,那時候陸管家可是跟著在邊關的,主要是為了照顧陸慎,後來眼見陸羽那樣不行,陸慎便讓陸管家帶著陸羽回到洛京城,重點是陸管家隻這一個孩子。」
孫謙這麼一說,李昭可就留不到明日再聽了。
「進屋說!」
……
陸管家的兒子叫陸羽,現如今已經快三十歲了。
陸慎對陸羽多少有點內疚,被送回來後,陸羽雖說啥都做不了,府中還是月月給他發月例銀子,隻是慢慢的陸家的這幾位主人便將他淡忘了。
為何會淡忘?因陸管家不敢讓他白天出來。
陸羽剛被送回來的時候還好,隻是不大吭聲,見到生人便怕的要命,陸管家兩口子以為養一養便會好,哪知沒過多久,陸管家看到陸羽渾身是血,屋裡還有一隻被捅了好多刀的黑狗,那黑狗是剛剛買來護院用的,陸羽看著他爹獰目切齒的說:「我沒見過它。」
那是陸管家第一次被兒子嚇到,他想給兒子再找醫師看看,又怕讓陸夫人知道了,不再留這孩子在府中,便沒有說什麼,隻讓孩子娘將兒子看好,儘量不要讓兒子出來。
可陸家當初那宅子本就不大,他們一家三口也隻是擠在前院的偏房內,真說想要白天黑夜都將一個十七八歲的男兒關在屋內,正常的也受不了啊。
於是,陸管家想著夜深放兒子在前院玩一玩,這時辰陸夫人和小姐帶著一眾丫鬟婆子都歇在後宅,前院也沒幾個人,且都是陸羽之前見過的,加上陸管家平時對這幾人也算是照顧,這幾人對陸羽也有同情,便睜一眼閉一眼,且陸羽也不會發出什麼動靜,隻是靜靜的不停地在院子裡走。
陸管家以為來日在外麵給兒子尋一門好親事,置辦上幾畝薄田,有媳婦看著,來日再有了孩子,兒子便也就好了。
但他忘了兒子不能見生人,幾次帶著兒子出城,想讓他熟悉一下來日要生活的地方,陸羽連車都不下,有一次陸管家氣急,想要強行將陸羽拖下車,陸羽竟是從懷中掏出一把木質的短刀,狠狠捅向父親……
那一次算是讓陸管家知道兒子沒法子自己生活,雖說是成人模樣了,但性子像是回到了孩童模樣,莫說成親生子,便是離開爹孃,陸羽都做不到。
陸管家隻能收起這份心思,想著再生一個,可媳婦肚子一直沒有動靜,想著再看看,或許哪一日陸羽便好了,這一看便是快十年。
陸慎調任回洛京城,在他回來之前便已買下現下住的大宅子,陸管家愁啊,地方大了,來日人也會多,如何才能讓兒子還像之前那般靜悄悄的活著?
好在還有時間。
陸管家主動要了一個偏院,這個院子不算大,在前院西邊,非常適合做馬廄,陸管家寧願割出一大部分做馬廄,自家人住在與馬廄一牆之隔的狹窄小院裡,隻圖這裡相對少有人來。
原先的院門堵上,從側麵開了一個小門,避免下人去馬廄被陸羽看到,也方便晚上的時候,陸羽出去轉悠。
這個小院與前院東麵書房小院離得遠,這讓陸管家多少放點心。
剛搬來的時候,陸管家每晚都會陪著兒子在小院周圍轉悠,為了方便兒子晚上出來,他對巡夜的人管的很鬆,話裡話外的也是囑咐後半夜莫要偷懶,巡夜路線也是他定的,陪著兒子轉悠的時候,也是能避開,且兒子轉悠到後半夜,會帶著撿來的樹枝瓦塊回屋玩,便也就未曾與巡夜的人撞見過。
陸管家知道這樣不是個事兒,新宅不比舊宅,舊宅可放心讓陸羽出去玩,新宅生麵孔多,地方大,他不放心,可他也上了年紀,每日每夜都要這般分神,身體哪裡受得住?雖說後半夜有老伴陪著兒子,娘倆兒白天還能睡,可他隻能後半夜睡一會兒,白天的時候隻能抽空眯一會兒,精力愈發不濟。
什麼時候才能像舊宅時那般,能讓兒子晚上自己出去玩?
這時候的陸管家還隻是盼著嚮往日那般便好,但過年時絡繹不絕的人流,還是讓陸管家慌了神,有些人來了要與陸慎聊到深夜,他不得不將陸羽鎖在院中。
一日兩日的還好,幾日下來,陸羽一日比一日暴躁,初五那日竟是動手打了親娘,老婦人聲都沒敢出,生怕引來誰,隻能生生受了兒子的拳腳,待陸管家回屋,老伴兒已是奄奄一息。
陸管家這個氣啊,而此時的陸羽,腦子裡那股子怒意沒了,膽怯的像個孩子,陸管家堵上嘴,將他綁在椅子上狠狠地抽了一頓,而後也隻能偷偷的弄些內服外敷的藥給老伴和兒子用了。
這倒是讓陸羽安靜了幾日。
陸管家那幾日猶豫著要不要跟陸慎說一說,不行便將兒子送去城外看管,這要是哪次沒看住在陸府有客的時候鬨出事,莫說兒子留不下,便是他也得走人。
可陸慎剛上任不久,他這個管家也剛開始有好處撈,若是被陸慎知道陸羽的模樣,讓他們夫妻帶著陸羽一起住到村裡去,可如何是好?
尤其是陸慎回來後曾問起一次陸羽的情況,陸管家說:「好著呢,隻是仍舊不喜生人靠前。」
這才過去多久?
陸管家猶豫了,這一猶豫便到了沈毅深夜來訪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