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公主長出一口氣,問:「那以後我想見你們……」
「阿婆放心,爹和我隔兩日便可偷偷去一趟公主府,細水長流,來日方長……」
李昭耐心的勸了好一會兒,長公主這才心裡舒坦的說回去,臨走時也沒再提砍樹扒院牆的事。
……
李昭親自去送長公主,李重刃沒敢跟著,坐在李昭屋中心中無限悲涼,這哪是認回了親娘?分明是索命的無常!
前院的人都站在廊下看著李昭將長公主送走,李昭的神情已經說明一切,鏢局也算是曆經風雨,他們何曾見過李昭這般沮喪?
阿水可不管那麼多,趕緊上前跟在李昭身後。
其他人沒有上前,在他們看來真說放手一搏的拚命,他們絕無二話,可惹上長公主……他們能有什麼用?走到近前跟著一起歎氣嗎?
剛知道李昭被打,周猛差點便要衝去送命,被幾個鏢師一起按住,蘇伯跳著腳的罵了好一會兒,周猛才卸下那一身蠻力。
周猛覺著蘇伯說的對,李昭現下已經很難了,若是他再不管不顧的衝上前去,隻會更亂,李昭連自己都護不住,還要想法子護住他,怕是更要捱上幾板子了。
在皇權麵前掙紮,隻會讓自己遍體鱗傷,甚至送命。
眾人默默地看著李昭走向後宅,陸叔揮手說:「大家該乾啥乾啥,我去問問咱們做啥能幫得上,若是幫不上……咱們不添亂便已是幫忙了。」
裴空站出來說:「我跟陸叔一起去。」
魏然也站出來問:「殷氏可有大礙?」
周猛急了,吼道:「最好死了!不然我見她一次打一次,彆跟我說啥主母不主母的,哪家主母像她一樣將家人往死裡帶?」
陸叔搖頭說:「沒顧得上問,都是奇哥在張羅,生死有命吧。」
魏世也上前一步,說:「走吧,彆的幫不上,一起琢磨個法子將長公主的注意力轉走,讓鏢局喘口氣兒是真的。」
……
李昭回到屋裡和李重刃靜坐了沒一會兒,李學成便推門進來了,進屋便問:「知道當初為啥要將她送走了吧?」
李昭見原本待在院中的阿水也跟著進來了,趕忙開口說:「阿翁去哪裡玩了?下次記得再見這些人來,一定要躲得遠遠的。」
阿水仍舊心有餘悸,也勸道:「爺爺可千萬要記著啊!」
李學成點點頭,又愧疚的看向麵色蒼白的兒子,想要說什麼又不知該如何說。
李重刃坐到桌邊,先是歎了口氣,而後也不知對誰說:「我不要緊,隻是苦了昭兒。」
李昭很想像小時候那樣,大包大攬的說『我行!』,未知的險途不去想,便也就不存在,可長公主就在那,她的危險換作孫謙都想得明白,這次是就這麼應付過去了,後麵還會有多少次?是否每次都能這般幸運沒有誰喊出點什麼來?
就在這時,陸叔帶著幾人來了,魏然魏世和裴空見小院擺的滿滿的箱籠,隻留了一條屋子到院門口的窄路,三人都皺了皺眉。
裴空輕聲嘟囔:「怎還帶著禮來找事兒?」
陸叔說:「外院也不少,我都收起來了。」
魏然眉頭皺得更深。
幾人進屋,李昭介紹了魏然和魏世,真說放在平日裡見麵,李重刃自會十分的熱情,可今日剛剛丟了魂魄才找回來,李重刃也隻是擺擺手,讓幾人坐下了。
李學成蹲到一旁玩小凳去了。
李昭著急讓李重刃離開,又不敢刻意提醒,怕引起魏然注意,隻能朝李重刃使眼色,可惜李重刃一直沉著臉垂著頭。
其實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長公主,暴怒中的長公主,那張保養得很好的老臉有些扭曲,與李昭那日在公主府見到的『慈母』判若兩人,莫說離得近的這幾人沒誰敢盯著長公主看,便是看了,也不會看到長公主的本來麵目,更莫說前院那些離得遠的。
眼見屋裡人多卻很安靜,總要說點什麼,李昭想到了殷氏,忙問如何?陸叔說已命人去問了,他眼下不知。
李重刃狠聲說:「不許請醫師看診!」
陸叔看了眼李昭,李昭岔開話題,看向魏然問:「上次溫泉莊子的事,皇上可有說什麼?」
魏然輕輕歎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陸叔起身說:「我去看看殷氏那邊如何了。」
待陸叔走了,魏然才說:「皇上早就知道長公主養了幾名旁門左道的人,一直沒有乾預,是因為……皇上覺著長公主蠢鈍,沒有心智做彆的事,且她一直想幫的是廢太子,其他王爺也都知道她性子不太正常,沒人願意與她走的近,所以皇上便放任她不理。」
李重刃探身問:「何意?」
李昭撥出一口氣說:「隻要長公主不惹大禍,皇上不會理會她。」
李重刃也長出一口氣,李昭自己聽了魏然的話,心裡一鬆不自覺的撥出一口氣,自己沒察覺到什麼不對,待她爹也這麼做了,李昭頓時覺察到不妥,趕在魏然皺眉發問之前,像是隨意般說了句:「隻要不鬨到皇上麵前便可,鬨到了,皇上頂多訓斥兩句,長公主隻會更變本加厲,隻要沒鬨到皇上麵前,我們小心著哄著也就是了。」
李重刃『嗯嗯』的連連點頭。
魏然還在思考,魏世先開口說道:「我還納悶你們怎的知道皇上的意思後不是驚慌,原來是心裡清楚皇上知道了沒用。」
桌下,李昭用腳輕輕踢了踢李重刃,李重刃趕緊開口說:「皇家的人,我們,唉,就不是一樣的,今日隻是動了手,便是真的打死了誰,皇上知道了能要她以命抵命?不會!反倒是讓公主府與鏢局的仇更深……」
「鏢局因何與長公主結怨?」裴空探身問。
李重刃長歎一聲,桌下的腳踢了踢李昭,李昭盯著桌上的茶杯,生無可戀的說:「鏢局與公主府就沒有能遇上的時候,即便遇到了,也會躲著走,我倒是想問因為什麼?長公主做事,需要理由嗎?我敢問?或許隻是聽到殷氏在外的傳聞,閒得沒事做,便想著……」
「那還能帶著這麼箱籠來找鏢局麻煩?你看了嗎?箱子裡都是啥?」裴空急急的問。
阿水拍了一下裴空的肩膀,沒好氣的說:「我還有工夫去看箱子?長公主找鏢局麻煩又不是這次,是上次溫泉莊子。」
裴空『哦哦』了兩聲。
李昭知道這句慌早晚得說,但她仍舊不敢看向誰的眼睛,仍舊盯著茶杯說:「我和爹昨日去公主府賠禮,那日溫泉山莊,彆管長公主想做什麼,沒做成,必定心裡留著氣,我和爹琢磨著,若是長公主執意不肯罷休,也許之前是因為彆人,溫泉山莊便是因為我了,那日我自作聰明帶去了衙役兵士,還有新任府尹……」
「所以,你誰都沒說,登門道歉去了?」裴空急得站起身:「你,若是去了回不來咋辦?我連找誰要人都不知道!」
李昭趕緊解釋:「我是找孫府尹幫忙傳的話,我想著,若是我和爹去了沒有回來,孫府尹一定會告知你……們。」
李昭說著目光從魏然臉上掃過。
魏然像是心中的疑惑被解開了,輕歎了一口氣。
李昭知道這個解釋算是過關了,這還要多謝長公主平時的為人,真是做出什麼來都不會有人懷疑,但還有最後一個謊言必須說,還沒等她給自己勇氣開口,裴空又問道:
「既然你們都去登門賠禮了,也安全的回來了,那就是說長公主不計較了,為何還會有今日這一出?」
李昭剛要解釋,李重刃先開口了:「長公主的脾氣,唉,我不知如何講,她見昭兒敢說敢做很是喜歡,便提出認下做孫女,我們還能說不願意?」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李昭心裡一個勁兒的翻騰,沒比長公主來鏢局強多少,她心中暗暗總結:可不敢再說謊了。
可她還沒意識到,一個謊言說出來,與這個謊言有關的事,便都會是謊言。
李學成站起身便朝外走邊嘟囔:「沒有酒喝,該吃飯了吧?」
屋內其他人沒人理會,都知道他腦子糊塗,卻將自己照顧的很好,而李重刃父女倆心裡可是咬牙切齒的。
也正是因為李學成這麼一走動,原本安靜的屋子再次熱鬨起來,先是裴空瞭然的說:「我說呢!今日這是她……沒事來看你,沒想到撞到殷氏,知道自己之前被騙,所以……」
阿水緊跟著說:「我是不知道殷氏是如何想的,這樣的事躲還來不及呢,怎會往前湊?彆管她以為長公主是禦史夫人還是彆的什麼人,騙了就是騙了,她竟……」
李昭心裡一哆嗦,魏然還沒分析呢,阿水先分析上了,這麼說下去……
真是做賊心虛啊!
李昭正想著攔下阿水,魏然竟是先開口打斷了阿水說:
「殷氏從未覺著自己錯,更不會覺著自己騙了誰,她覺著能找到一棵大樹抱著,而後再對昭兒下手,這也是因為貴人看不慣昭兒所為,殷氏覺著自己一直占理,知道貴人上門,自然會想法設法跑來,我若是沒想錯的話,她應該是覺著貴人上門原本也是為了找她的……」
「可她剛因這事兒被禁足,兒女也都捱揍了,她……」
「若是能想得明白,殷氏便不是殷氏了。」
魏然這句話屋子裡的人都很認同,哪怕是不太瞭解詳情的魏世,也頻頻點頭。
李昭又鬆了一口氣。
裴空這時候善解人意的總結道:
「長公主閒著沒事,不知道聽誰說起鏢局家的家務事,她便玩心頓起,摻和進來,還騙殷氏說她是禦史夫人,想著為殷氏出氣,結果沒能得手,李叔在洛京城時間長,必定是聽說了長公主以往的一些事,知道這件事公主府不會善了,便決定登門賠罪,彆管有沒有罪,你們怕連累我們,也知道這委屈無論如何都得受,便沒跟我們任何人說,哪知去了之後,長公主不但沒有發飆,還覺著你好,認下做孫女,我就說誰見了你都會覺著你好,但長公主的性子確實,內啥,今日便大張旗鼓,唯恐旁人不知她有孫女了,帶著一堆的東西便來了,我敢說,那些東西必定都是稀罕物!」
阿水轉身便出了屋門。
魏世嫌棄的說:「沒見過世麵的樣子!」
說著也起身跟著出了屋。
裴空還沒總結完呢,繼續說道:
「結果來了之後,殷氏聽到了訊息,以為長公主是來看她的,便想方設法的跑了來,可她不會想到的是,她覺得占理的事,放到明白人耳中都是胡扯,再說了,就她長嘴了?長公主昨晚必定聽了李叔他們解釋的,能不知道被騙了?這麼一說,我覺著打一頓也是殷氏活該,打死都不為過,隻是這裡是鏢局,若是在公主府,我定會拍手叫好!但也可見長公主的性情殘忍的很,更是喜怒無常,以後真要萬分小心,最好能想個法子不再與公主府來往。」
魏然冷哼一聲,說:「你今日所言,若是被旁人聽了去,妄議皇室……」
「你不說,誰能知道?」
魏然沉著臉反問:「若是哪一次讓你趕上長公主發威,你敢保證能受得了委屈,不亂來?」
裴空扭頭看向一旁。
魏然又說:「被長公主惦記上,難有脫身之法,除非讓她找到彆的獵物。」
李重刃趕緊擺手說:「萬不可嫁禍他人!」
魏然沉著臉,在他看來,誰都沒有李昭重要,最佳的法子便是嫁禍他人,找個壞點的嫁禍便是了,可看李重刃的表情,他若是這般做了,來日被李家知道實情,可能會讓嶽父不喜……
「長公主沒有子嗣,突然認下昭兒,這股子新鮮勁兒一時半會兒的怕是過不去,莫要連累他人。」李重刃又強調了一遍。
裴空不解的問:「我看長公主年紀可夠老了,怎的現下纔想起來認親?她之前認過嗎?是不是乾兒子乾閨女的一大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