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人問過你,案發時,你在何處?」李昭隻當沒聽到陸管家的嘲諷。
「我自然是在前院等著送客。」
「誰可作證?」
李昭邁過門檻,陸管家退後一步。
「門房便可作證!」陸管家莫名很是氣惱,這個歲數竟是被個姑娘嚇得後退一步。
李昭眯著眼睛看著陸管家,蔡況教過她:凡虛言飾辭者,未有不形於色也。
陸管家這一句氣惱的話可是喊出來的,李昭知道一定有門房可以幫他作證,不管是真是假,人證是有的,所以他纔敢喊出來。
「陸管家若是覺著在這裡問話,讓你不夠舒坦,我倒是可以帶你回府衙問話。」李昭又上前一步。
陸管家心裡咯噔一下,這時候孫謙突然大喝一聲:「哪裡來的回哪去!府衙問話,閒雜人等不可上前,違令者,帶回府衙收拾!」
李昭都被孫謙的吼聲嚇了一跳,更彆說挺直了腰板朝大門口走來的婆子。
陸管家心裡也顫了顫,若是這女子不被叫走,他的那套不耐煩怕是不起作用,隻能哄騙著先將今日應付過去,總比被帶去府衙要強,眼下府上隻憑夫人撐著,能幫上忙的親戚也不在,他再被弄到府衙,誰救他?
「姑娘還需問什麼便問吧,隻是時間不宜太長,一大家子事兒可不少……」
「我隻是納悶,之前府衙抓了陸慎,為何沒有抓你?」
「你這話說的,我……」
「案發當晚,不是你將沈毅帶去書房的,對吧?」
陸管家愣了一下,才解釋道:「他深夜到訪,我那時已歇息了,收到訊息趕過來的時候,他已被門房帶去書房了,這,這之前與府衙的人都說過了,你怎還問?你若是不識字,大可找個識字的念給你聽……」
李昭也不惱,說:「不需要誰念給我聽,按理說,你起來之後先到小院書房,看了看安排的是否妥當,又囑咐伺候的人小心聽著動靜,然後纔去了前院……可我看卷宗中其他人的供詞,你並未去書房小院,你的口供也說直接便去前院門房了。」
陸管家隻是愣了一下,便說:「我起來走到門房沒多久,便聽到有人尖叫了……」
「你為何要去前院門房,沒有直接去小院書房?」
陸管家剛要開口解釋,李昭又說:「你起晚了,陸慎也沒有命人去叫你,想來一是沈毅並不重要,且他又是半夜來的,已是沒禮數在先,陸家自然也不用禮數周全,二是你上了年紀,陸慎覺著這點事沒必要折騰你,可你還是自覺的起來的……你家裡人都在陸家當差吧?」
前麵幾句話,陸管家聽得已經心裡打鼓了,忍不住瞟了李昭幾眼,可聽到最後一句時,麵色即刻一變,待他想要極力控製的時候,已經是來不及了。
「孫捕快,命人去將陸管家在陸家當差的家人都找來。」
陸管家忙說:「我自己去找!」說罷轉身便要走。
李昭哪裡會讓他離開,喊道:「攔住他!」
幾名衙役上前,但陸管家還是有點本事的,他沒有動手,隻是躲閃,幾名衙役竟是攔他不住,孫謙大怒喊著:「我來!你們去找府中下人問問,他家裡都有誰,一並……哎呀!」
看著被陸管家抬手便撂倒了孫謙,李昭出手了。
她沒有高聲呼喊阿水,她之前通過陸管家跟隨陸慎的年頭,推斷出這人應該有點功底,倒不是說隨軍的人一定如何,而是李昭的一個感覺。
感覺是對的,但事實與想象有些差距。
李昭隻與陸照過了一招,便知道自己小瞧了他,他哪裡是隻有點功底,之前的身份怕是陸慎的保鏢吧?彆看腦袋上的頭發白了一半,下盤可還是穩得很。
李昭有心喊阿水過來,但也看出陸管家是有顧慮的,出手十分的謹慎,李昭便想著趁機練一練,難得找到一個合適的對手,同時她也可以捋捋之前自己錯哪了?
之前她隻覺著這個管家或許知道點什麼,但現下看,怕不隻是知道。
陸管家心中此刻翻江倒海,他確實知道不能下重手,隻想著避開這些人,先去對兒子提點幾句,也就他的話兒子能聽進去,至於對棒槌捕快動手,純屬看他不順眼,一個捕快,打了便打了!
但不能再將這姑娘打倒在地了,他的身份也沒高到哪去,除非……
「去將小姐喊來!帶著劍!」
李昭一聽你能搖人,是欺我一個人來的?
「去將阿水喊來!帶著劍!」
那個被孫謙一嗓子嚇住的婆子,這時候快速轉身朝內宅方向跑去。
可內宅還是遠了點,待陸梅拎著劍跑來的時候,陸管家已被阿水治服,又被孫謙幫了個結實。
李昭正站在一旁呼吸起伏劇烈,她暗自勸自己:得多動動啊!光動腦子不行,胳膊腿的也不能落下,真說再遇強敵……
李昭正想著,魏世在一旁開口了:「我想儘快見到阿水是一方麵,今日趕過來,也是收到魏然傳的訊息,知道你惹上陸家了,眼下他不好出麵,又怕你吃虧……」
「他昨日還跟了來,怎地今日便不好出麵了?」李昭納悶的問。
也就是這個時候,陸梅拎著劍來了。
「將他的嘴堵上!」李昭喊了一聲。
孫謙四處看了看,沒找到合適的,便脫下靴子……
陸梅見狀怒不可遏,腳下用力,幾步便到李昭身前,舉劍便刺。
阿水可在呢,怎會讓她得逞?
用阿水對付陸梅有點殺雞用牛刀的感覺,哪怕跟著陸梅來的兩個帶劍的丫鬟也嬌喝一聲加入進來,阿水還有工夫教訓她們:「喊啥喊?怕敵人不知道你們來了?還是給自己壯膽呢?那音兒細的,是想讓敵人憐香惜玉?是這麼說吧?」
阿水還問了李昭一句。
魏世靠在門房的門框上,皺眉看著阿水打架,這場架他還真不好幫,三個女人加一塊,阿水一隻手便能鎮住,他隻是替魏然發愁。
李昭沒理阿水,而是催光腳穿靴子的孫謙趕緊去將陸管家的家人找來。
她知道這會兒跟陸梅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如同被矇住眼睛的人,根本不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麼,隻憑熟悉的聲音指揮著自己的行為,一意孤行。
「你最好快著點,這陸家可不簡單,你沒見連魏然都不敢露麵了,將我喊來,唉,我這一身的傷也幫不上你什麼。」魏世在李昭身後叨叨。
李昭皺眉扭頭問:「他不敢來,卻讓你來?就是說不是五衛怕了,是他怕了。」
「聰明!」
「他是怕來了直接被陸家搶了去拜堂?」
「差不多吧!所以你快著點,有些事吧,我也為難。」
李昭深吸一口氣,轉過頭去,看向認真對付阿水的陸梅,說:「挺好!總比找個嬌弱的強。」
「這方麵你真的不及阿水,阿水是咋想便咋說,你……你真希望魏然娶陸家姑娘?」
「這是他的事,你不該問我,我希望有屁用!我還希望朝廷官員各個為民著想,從不貪腐呢,好使嗎?」
「實話說與你聽,陸慎調任武選司後,方家的人便找上門來了。」
「方家?」
魏世湊上前低聲說了兩個字『太後』。
李昭點了點頭。
魏世又靠到門框上繼續說:「方家與陸家這位夫人是遠親。」
李昭好像一下明白了為何陸梅會找到鏢局,當時陸梅說過『外麵傳聞』,她與魏然哪裡便有傳聞了?除了皇上和吳王,誰能知道?
偏那一日李昭先知道了他爹的身世,腦子便不轉了,見了陸梅也沒反應過來,而昨日陸梅又提到太後會為她賜婚……李昭抬頭望瞭望天,這事兒吧,她還是有點不太能理解,吳王的案子,應是已辦成鐵案了,太後再掙紮也是無用功,找他們這些辦差人的麻煩,能解決什麼呢?
出氣罷了。
想到這一點,李昭心裡忍不住唏噓,他們這些人不過都是爭權奪利那些人的棋子,有用的時候還有人護著,待沒用了,或者能換來什麼,再不行能出出氣,都算是物儘其用。
「方家這些年沒能得個一官半職,便隻能私下裡自己走動,」魏世說著又湊到李昭身邊低聲說:「太後搬去慈寧宮了。」說罷又回到門前靠著門框。
李昭的臉皺得像個包子,搬去慈寧宮說明什麼?皇家的人相互勾心鬥角,為何讓他們這些人遭殃?
「我就不信這裡麵的彎彎繞繞你能想得明白,這樣,你幫我說服阿水,至少彆讓我辭了差事,我便跟你好好講講這裡麵的……」
「我不知道會死?」李昭扭頭問。
魏世嗬嗬一笑說:「死倒不至於,但活不痛快。」
李昭哼了一聲,剛要懟回去,便聽到一陣驚叫聲,魏世也聽到了,他直起身子與李昭一同循聲望去。
隻見前去找人的幾名衙役,以孫謙為首正朝大門口驚慌的跑來,後麵緊跟著一個舉刀亂砍的年輕人。
地上的陸管家一看,絕望的閉上了眼。
李昭沒有帶刀,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攔一下,魏世慢悠悠的上前了。
阿水喊道:「你身上有傷,小心著點!」
這時孫謙已跑到近前,李昭奪過孫謙手中的刀,嫌棄的說了句:「手裡有刀你跑什麼?」而後便衝了上去,路過魏世的時候又說了句:「找門框靠著去!彆礙事!」
阿水又急了:「你怎能讓她動手?她打得過誰?!」
「你這女人真是聒噪,我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我……她還真打不過……」
倒不是李昭不行,也確實是差了點意思,但對手是個不要命的,而她需要留下這個人的命,那這道題便不太好做了。
眼見魏世接手了,李昭囑咐道:「我要活口。」
話音剛落,魏世便用刀柄砸在來人後腦,那人應聲倒地。
李昭看了眼倒地的那人,抬頭看向魏世問:「你罵誰呢?!」
魏世將刀入鞘,捂著屁股朝門房的門框走去,嘴裡還說:「你要的活口,還不趕緊將他綁了?一會兒便醒。」
李昭看向孫謙,孫謙也是麻利的很,帶著幾名衙役不一會兒便將這人捆成了粽子,他還扭頭問李昭:「堵嘴嗎?」
「你還有襪子?」李昭問。
「我沒有,彆人有啊。」
李昭歎了一口氣,說:「剛才何必兩隻都用了呢?你爹能留你到今日……你是獨子?」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孫謙驚訝不已。
「我要的是活口,自然是要問話,你堵住他的嘴,我問什麼?」
孫謙『哦』了一聲,看向已經打得滿頭汗,麵色潮紅的陸梅喊道:「還打?看不見抓了誰嗎?這管家就不是個好東西!害得你爹入獄,為你家招來禍事,你還想護著他!」
李昭很是詫異,剛還覺著孫謙出生沒帶腦子,馬上他就表現了一下,不僅看出來倒地這人與案子有關,還知道提醒陸梅。
陸梅這時候心裡也急,她一直以為自己功夫了得,也勤於練習,隻當是一直沒有展現的機會,哪知今日帶著劍眉和竹青都不曾占得半分優勢,又親眼看著一眾衙役引出了陸羽。
「你們放了他!」陸梅閃身躲過阿水一劍,快速挪到一旁停了手。
阿水自然也停了手。
李昭沒理陸梅,走到陸管家身旁蹲下,問道:「是你說,還是等我問他?」
陸管家緊閉雙眼,像是看不到便沒有發生一般,可眼皮止不住的抖。
他很是後悔,但也確實是沒想到會懷疑到他身上,他覺著雖事發突然,但他之前的應對已經很好了,隻要等到老爺出獄回來,這件事便可翻篇了……
「既然你不吭聲,那我便將他帶回府衙了。」
陸管家猛地張開雙眼,『嗚嗚』起來。
李昭嫌棄的喊孫謙:「將你的臭襪子拿出來!」
孫謙笑嘻嘻的上前。
「人是我殺的,與他無關!」陸管家咬著牙,蹦出這幾個字來。
陸梅愣住了,她還沒有反應過來,李昭站起身看向孫謙說:「將這二人都帶回府衙!」
陸管家躺在地上急得直蹬腿:「都說是我殺的了,你們帶他去府衙作甚?」
??下週二下午兩點上限免,雖然看的人沒幾個,但還是說一聲吧,可以攢幾章到時候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