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心裡暗自慶幸:好在昨日有了些想法,不然便要在老師麵前丟臉了。
孫謙站起身說:「那還等啥,我隨你現下便去將真凶捉拿歸案!」
孫維氣道:「現下還不知道真凶是誰呢!抓誰?」
「去了不就知道了?她剛剛都已說的這般清楚了。」
「你……」
「年輕人一腔赤誠,好事!」蔡況也站起身,笑嗬嗬的看向孫維說:「不日我將回刑部任職,讓年輕人多加曆練,來日有的是機會。」
孫維大喜過望,趕緊喊孫謙:「還不快快謝過蔡大人!」
孫謙根本沒有聽出蔡況話中的意思,愣了一下神。
李昭則驚喜的上前問:「老師接到旨意了?」
蔡況微笑著點頭,眼神中沒有什麼波瀾。
李昭鬆了一口氣,她這段時間一直擔心會因為自己連累了諸位師父,使得她回到洛京城都不敢去探望,眼下知道蔡況能官複原職,便也知道其他兩位老師也不會受到牽連。
李昭十分的開心,正琢磨著將探望的事安排上,便看到了魏然擔憂的目光,她頓時想到長公主的那張臉,心裡一下沒了喜悅。
長公主是她親祖母,這個不假,但同時也是個蠻橫霸道、不講道理的皇家公主,就是放在陽光下的火藥,遇到點火星子便會著了,之後的日子怕是要如履薄冰了,而那晚見過的幾個青麵人,聽魏然的意思是已經告知了皇上……但皇上並未做什麼。
李昭想到這裡,下意識的看向魏然,魏然恰巧也在看她,李昭趕緊挪走視線,重新看向蔡況說:「那,我先去陸家了。」
……
李昭帶著阿水走的很倉促,倉促到連孫謙都看出她不對了,出了府衙準備上馬車之前,孫謙拉著李昭低聲問:「你做啥對不起魏大哥的事兒了?」
李昭眼睛一瞪,孫謙一副關心的表情又問:「還是說昨日魏大哥答應了陸家啥了?這事兒你跟大哥交個底,若是他對不住你,大哥自會幫你討回公道!」
「從哪論的?」阿水納悶的問。
「啥?」
「大哥!」阿水沒好氣的說。
「你可彆這麼喊我,我可當不起。」
「做夢吧!見過臉皮厚的,沒見過厚成你這樣的!」
……
二人又爭吵起來,李昭隻覺著聒噪,剛要出聲製止,便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緩慢的朝他們走來。
阿水先收聲了,因為她也看到了,幾人就這麼看著魏世風塵仆仆,慢慢悠悠的走到馬車旁。
「出去辦了個差,不過兩日時間,你……」魏世沉著臉,眼神如同一支利箭投向孫謙麵門。
孫謙下意識的擺手,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隻能拉了拉李昭的衣袖,低聲問:「他是……誰的誰?」
李昭沒理孫謙,扭頭看了看梗著脖子望天的阿水,歎了口氣,再次看向魏世說:「我們要去陸家繼續查案,下午或許能回鏢局,你回去歇息一下,晚上來鏢局用飯吧。」
魏世依舊陰沉著臉,說:「我跟你們一起去。」
話音剛落,魏然和蔡況從衙門裡走了出來,孫維跟在後麵。
顯然這一次魏然沒打算跟著去,或許是昨日真的聊到了什麼,現下不方便出現在陸家。
李昭沒有詢問,她希望魏然也彆問她,至少再等上幾日,待她都捋順了,謊言都編織的完美了,有些事也都安排妥當了,魏然再來問她,她應對起來便也能自然一些。
李昭清楚的知道,若是眼下魏然追著她問,她所有謊言都會被戳破。
誰能想到魏世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李昭心虛,二話不說直接上了馬車,阿水緊跟其後。
孫謙倒是沒有太多想法,還熱情的招呼魏世問:「你有馬嗎?咱倆共乘一騎不太合適,讓你跟她倆坐車裡,你肯定也不樂意,你騎我的,我去……」
「我正好累了,上車歇息。」
魏世直接上了馬車。
孫謙挑了挑眉,扭頭看向自己的爹,說:「以後可彆說再找不到比我還沒規矩的了,這便有一個。」
魏然剛要解釋一番,馬車已經在李昭的催促下,動了起來。
魏然眯著眼睛看著漸行漸遠的馬車,忍不住嘴角上揚,這女人怕是隻有在他麵前才會驚慌失措。
……
車內李昭坐得也不安穩,魏世一改之前玩世不恭的模樣,換成一副老成持重,隻知沉著臉默不作聲。
李昭很想幫著阿水解釋一番,可又不知道該從何處下嘴。
阿水一開始還梗著脖子,後來發現魏世一直不言聲,這才仔細端詳,開口問:「你是不是又有新傷在身了?」
魏世沉著臉,『嗯』了一聲。
李昭驚訝的挑了挑眉,想問阿水:你如何看出來的?
阿水皺了皺眉,又問:「你舊傷可有痊癒?」
魏世搖了搖頭。
李昭這才明白過來,魏世並非轉性了,而是身上新傷舊傷,剛才走過來又上馬車……他得緩一緩。
「皇上怎這般不通人情!你本就……」
「祖宗!你發脾氣說啥多少也過過腦子,能不能說?怎能啥都說!」
「本來就是!你們替他賣命賣了這麼多年,多少也應體恤一番,你的舊傷沒好,辦差能不騎馬?屁股上的傷……」
「你莫說我,我隻這幾日不在,你便與彆的男人開心的聊天……」
「你是聾還是瞎?我那叫開心嗎?我那是不待見!」
「你與我也是這般說話……」
「所以我也不待見你!」
「也就是說我跟那捕快在你這兒,是一樣的?」
李昭很想下車。
「你不是想娶我嗎?行,我答應,就一個條件,不乾了!咱不伺候了!你啥時候辭了差事,啥時候便能搬到鏢局中,咱倆成親!」
莫說魏世愣住了,李昭也愣住了。
阿水氣哼哼的又說:「你以前就一個人,生死無人在意,若是成家了,你便是家中那根梁,梁折了,還有家嗎?」
魏世遲鈍的將心內的欣喜湧到嘴角了,又慢了半拍想到阿水話中的不對勁,開口問:「為啥要住到鏢局中?」
「廢話!我不能離開小姐。」
魏世登時不乾了,問:「你離不開她?為何讓我離開皇上?」
「她不會讓我送死,還處處維護我,皇上行嗎?」
李昭無奈的勸道:「你倆小點聲行不行?這是能讓旁人聽到的?」
阿水賭氣將頭扭向一旁。
魏世深吸一口氣,低聲說:「我都忍了這麼多年了,眼看著大事將成,終輪到我們論功行賞了,你讓我這時候辭了差事?」
「死在大事將成之前的人少嗎?我可不想做寡婦!你好好的就行,我不要啥榮華富貴,就我這樣的……平白讓人笑話你,倒不如做個閒散的鏢師,有鏢了咱倆一起走,將來有了孩子,我帶孩子,你走,日子過的也有盼頭……」
「誰敢笑話你?誰敢笑話我弄死他!」
「瞧把你能的!裴空敢為了小姐頂撞太後,你?我可不信!」
魏世一下被噎住了。
李昭扶額,正鬨心該如何勸說倆人,車外孫謙的聲音傳來:「到了!」
……
再到陸家,站在大門外,李昭不由得深吸一口氣,不由自主的想到昨日魏然被留在這裡半日,或許已經將親事說定了。
李昭抿了抿嘴,看著衙役上前叫開門,她跟在幾人後麵邁過門檻,孫謙這才湊上了問:「那人是誰?」
「先將管家找來吧,不用去彆處,隻在門房問話,若是需要再見誰,也方便去找。」
想到可以對管家吆五喝六了,孫謙即刻興高采烈起來。
李昭不想再見到陸梅,但也不能隻將管家叫到府衙問話,若是管家說起了誰,臨時想要找來,在府衙可就不方便了,而李昭又不想去叨擾陸家其他人,那便選在陸家門房最好。
衙役吩咐下人去找管家來,李昭等在門房,阿水和魏世沒有下馬車,倆人還在車裡爭吵。
李昭坐在門房裡的小凳子上,盯著一把放在角落的搖椅發呆,孫謙站在門口想著一會兒給管家來個下馬威。
可等了很久,陸管家才步履穩健,意氣風發,帶著一絲傲慢的走來。
孫謙本就等得不耐煩,這時候看到陸管家的步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迎上去指著陸管家的鼻子便罵道:「挺大年紀了,一點臉都不要!生龍活虎的,咋來這麼晚?不知道是府衙問話嗎?咋地?沈毅的鬼魂拉著你,你動不了身?」
陸管家也不惱,躲過孫謙,慢悠悠的朝門房走去。
李昭聽到動靜,起身站到門口,盯著陸管家朝她走來,揚聲問道:「跟你家夫人說好了?接下來應該很快便有後宅的婆子或者丫鬟來叫我去見夫人吧?」
陸管家站住腳,沒能控製住臉上的驚詫的表情。
孫謙也是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剛要哇呀呀呀的喊上一通,李昭又開口了:「孫捕快,這回便要看你了,一會兒我問話,誰都不準近前!」
孫謙即刻將哇呀呀呀換做了『得令!』
李昭無語的看了眼孫謙,又對驚慌中的陸管家說:「就在這問吧。」
原本李昭背著手,站在門檻裡,陸管家躬著身子站在門檻外,聽罷李昭這句話,陸管家竟是挺直了腰身直視李昭問:「姑娘憑何身份問話?我怎不知府衙還有女捕快?」
「男捕快不是入不了陸管家的眼嘛,孫府尹隻得請我幫忙,這事兒不委屈你,我這一路上查的案子裡頭,你,算不得什麼。」
陸管家又是一驚,他以為自己找到的這個由頭,怎麼也能拖延到有人來請李昭去後宅,沒想到這姑娘竟是不做思考便懟了回來,這話中貌似隻搬出了洛京城的府尹,實則……
年前年後的,陸管家也是聽說了不少事,隻不過在他腦子裡自行排序,涉及到九宸鏢局的事,自動被他踢出腦子了。
而昨日陸管家確實是有意躲著府衙來的這些人,並非是知道李昭如何,怕的是魏然。
陸慎與五衛中人有來往這事兒,陸管家知道,陸慎囑咐過他一定要爛在心裡,他這幾年也照做了,且陸慎在外的日子,也大多是陸管家陪在身邊,他見過魏卓,但沒有見過魏然,陸家發生的這起命案,著實讓陸管家不安了好幾日,好不容易覺著快過去了,偏闖進來一個棒槌捕快,陸管家很是厭煩,陸家雖說眼下在洛京城是個不起眼的門戶,但也不是一個府衙捕快能隨便撒歡的地方。
對孫謙的敷衍和嫌棄,陸管家沒有任何掩飾,他知道夫人一直在奔走,隻要能將關係疏通好了,老爺便可回來了,至於這案子最終會如何定案?他不知道,或許就此成為懸案了吧。
這十餘日,陸管家都是在忐忑中度過的,尤其是那日魏然找上門來想要見陸梅,陸管家才知道這人也是五衛之一,所以昨日知道魏然跟著府衙的衙役捕快,還有一名女子來了,心中便更慌了,連麵都沒有露,卻也知道這些人在書房小院門口一通忙乎,像是在找凶犯行凶時的模樣。
陸管家不解的是,新府尹之前,府衙的人都已經來過很多次了,陸管家覺著該說的都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雖說有個棒槌捕快多事,口口聲聲說要重查此案,替陸慎平冤,還引來了五衛的人,但,好在昨日夫人出麵留人,理應是交代好了的,怎的今日又來?還點名要找他?
陸管家細細問過來找他的人,五衛的人沒有跟著,可那位女子還是來了,他便想出了這個法子:與夫人說說這女子與魏然的關係,讓夫人將這女子叫去後院說話,他麵對孫謙還是綽綽有餘的。
哪知這女子竟是一語道破。
剛剛他著實是費了些口舌才讓夫人答應下來的,夫人這個人好靜,若不是為了老爺,根本不會出去走動……
『想遠了!』陸管家提醒自己,他做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看向李昭說:「府衙前後不知來過多少次了,車軲轆話問了一遍又一遍,我不信無人記錄,姑娘是不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