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謙上前拎起陸管家,說:「你早些說是你,跟你兒子無關或許還能管用,現下眼見遮掩不住了才說,你當我是傻的?」
陸管家垂下頭。
孫謙趾高氣昂的指揮衙役將父子二人帶走。
眼見這父子都被衙役們帶出了大門,李昭看都沒看陸梅,轉身便走。
陸梅閃身擋到李昭身前,阿水抬腿便要踹,李昭抬手製止,很是無奈的看向陸梅問:「你若是想問案情,可找府衙中人詢問,若是想說與魏然有關的事,你去找他說,我與你,不熟,無話可說。」
「你究竟是何意?」陸梅的臉龐閃著一股子堅毅,像是今日李昭不說個明白,她絕不會放李昭走。
阿水怒道:「你聽聽你說的是啥話?我家小姐隻是查案,能有啥意思?你那腦子怎跟殷氏一般,沒照著自己想要的來,便都是旁人心存歹念……」
「少糊弄我!你巴不得我爹出不來!」
李昭挑了挑眉,問:「你爹出不來,對我有何好處?」
陸梅緊緊抿著嘴。
李昭笑了,問:「你覺著魏然不肯娶你跟你爹在哪有關係嗎?」
陸梅的臉刷一下就白了。
「既然無關,我又為何要盼著你爹出不來?」
陸梅緊咬著牙關,固執的盯著李昭,像是想從李昭臉上找到一絲虛,一份假,又或者一副惺惺作態的奸猾。
「你這一生,眼下是不是婚事最重要?可我不是!」
李昭昂著頭,繞過陸梅大步走向大門口,而她的心裡還有後半句:我得先活著。
……
回府衙的路上,馬車被陸管家父子和看管的衙役占用了。
阿水和魏世都騎在馬上,李昭和孫謙溜達著。
孫謙扭了好幾次頭看向李昭,李昭本不想說話,這段時間的事情太多,以至於她都沒有每次查明案情後的喜悅,心裡還是像被什麼堵著一般,可架不住孫謙就這麼一次次的看過來。
於是,李昭沒好氣的問:「有話就說!」
「我隻是,隻是想不通我跟你有何不同?」
阿水在馬上介麵道:「廢話!你是男人,她是女人!」
魏世不樂意的說:「他倆說話,你插啥嘴?」
「我樂意!」
「道理我都跟你講了,忙乎了一年,到了該收成了,說不要了,這不行。」
「不行就不行,我本就沒打算嫁人!」
「由不得你!」
……
孫謙又扭頭看向李昭,李昭有些不耐煩了,孫謙忙說:「你說這案子,我知道的比你早,你查案時我又都在,可你怎就知道凶手是誰?」
李昭沒好氣的問:「我哪裡便知道凶手是誰了?」
孫謙指了指前麵的馬車:「那裡麵是啥?」
「那也是陸管家自己說出來,我又不是算卦的!」
「他說啥了?我一直都在呀。」
「咱們來之前是不是已經懷疑陸管家至少知道什麼?」
孫謙點頭說:「你推斷說凶犯隻可能是陸家人,身上有點功夫,能在陸家帶著利刃出沒,且是隨時能在前院走動,覺著有這樣一個人的話,管家肯定是知道的……」
「咱們昨天去陸家,這位管家沒有露麵,我當時是沒覺著什麼,因為一直在想凶手如何行凶?死者為何會倒在那個位置?可今日再回頭看,總覺著少了什麼。」
「你今天纔回頭看?」
「這是重點嗎?重點是我想到了管家昨日沒在,他不待見你我是情理之中,但魏然在,連夫人都知道魏然在,他能不知道?」
「對啊!我怎就沒想到。」孫謙懊惱的說。
「可他昨日沒有出現,哪怕你兩次去找巡夜的人,他都沒有出現,我就想著今日找他問問,有些事問一問便能看出點端倪,但我沒有篤定是他,總覺著他的年紀大了點,哪知一見麵他便自己漏了陷。」
「咋漏的?」孫謙不解:「你咋就知道他去找陸夫人……」
「他來的太晚了些,且走來的時候春風得意,我便想到他安排好了,如何安排?他一個管家能如何安排我?」
孫謙深吸一口氣。
「我也隻是詐一詐他,哪知果真如此,既然果真如此,那這位管家自然是有問題的了。」
孫謙繼續不解的問:「他怎會知道將你誆騙走,今日便沒事了?」
李昭扭頭看向孫謙,她沒說什麼嘲諷的話,但眼神一樣能表達。
孫謙看到了,撇了撇嘴說:「我的意思是,他怎會覺著他家夫人叫你,你便會去,連案子都不查了?」
李昭聳了聳肩說:「有些人便是這般,自己覺著重要的,便也覺著旁人理應也這般想,在陸管家心裡,夫人眼下便是陸家的天,昨日想要留下魏然都能行,將我叫去在他心裡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還真是,可這麼躲也不是事兒呀?早晚不得查到他頭上?」
「一開始他或許會擔心,但後來嘛,應該是覺得不會再有什麼閃失,他之前經曆了府衙多次問話,他說的是真話,便也就不怕反複被問及,且答話的時候信誓旦旦的……」
「可他還是被你看穿了。」
李昭搖了搖頭說:「不是我看出了什麼,而是他讓我看出來了,就是說,是他自己不懂遮掩,露餡了。陸慎升遷到一個肥缺,連帶著府中下人也覺著高人一等了,一時間擺不清位置,你雖是個捕快,卻也是洛京城的捕快,你爹上來的倉促,好多人還不知你來曆,彆人也就罷了,他可是陸家的管家,迎來送往的,這點城府都沒有?莫說你背後還站著你爹,便是普通捕快,管家也應禮遇才對,小鬼難纏嘛,至少沒必要冷落嘲諷,又是在陸家眼下這種境況下。」
「我爹說是因為我說話不受人待見,讓人厭棄。」
李昭笑了笑說:「這確實是個理由,你若是真的冒犯了他,以他眼下不知道自己行幾的傲氣,理應去府衙問個清楚,你沒覺著陸家很安靜嗎?」
孫謙皺眉想了想,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穿上這身行頭攏共也沒幾日,他之前是不是日日往府衙跑,我也沒問呀。」
「不用問!府尹換得突然,可就是因為突然,陸家收到訊息才應該即刻來府衙打聽訊息,他是管家,他不來誰來?」
「聽你這麼一說,他好像很多事做的都不咋地,你說之前府衙的人咋就沒看出來呢?」
「之前都按照規矩問案,他再慌張都是情理之中,再加上他大部分說的話都是實話,隻要再無人知道或者看到凶犯行凶,這案子的凶犯除了陸慎還能是誰?」
孫謙搖頭:「沒聽懂!」
阿水在馬上回頭說:「因為府尹換成你爹了,他馬腳便露出來了。」
李昭說:「也不全是,推斷出凶犯大概應該是何等樣之後,尤其是推斷出凶犯必定是陸家人,我便有了個念頭,有這樣的人在,彆人就算是想不起來,管家能放過?且抓走的可是陸家的主人,管家的腦子理應比府衙的人轉的還快。」
「我一直想問,為啥一定是陸家人?」孫謙問。
李昭皺了皺眉,有些無語的看向孫謙,問:「我推斷的時候,你睡著了?所有發生的事,都可用巧合來說,外人即便能悄悄進陸家,如何預料到這些巧合?況且,陸家巡夜的人在知道主人起來見客了,還敢再偷懶?若是外人,巡夜的人即便抓不到,也能聽到點什麼,或者看到點什麼,可卷宗中無人提及。」
「你彆不信,真有武功高強的很,出入都沒動靜的人。」
李昭一下想到了那位祖父的師父,心情一下便不好了,他倒是早早遠離人間俗世了,可種下的因,卻要他們這些活著的人等著收果,長公主眼下看是極力在控製,但誰知道哪日控製不住了?
孫謙見李昭沒有吭聲,以為自己的話有道理,便順著這個藤想了下去,片刻後突然大手一揮,說:「不可能!武功都那麼高強了,咋不在沈毅去陸家的路上殺了他?又或者等他出來,反正他是一個人,那時辰路上又沒人,即便有人也不怕,都那樣了,來無影去無蹤,手起刀落的事,不可能!」
李昭被孫謙的話喊醒,輕歎了口氣。
孫謙又問:「你說管家怎不想法子將府衙的人往這上引?」
「事發突然,他來不及細想,且頭兩日陸慎還是在家的,輪不到他拿主意。」
孫謙點頭。
「既然想到管家或許知道陸家有這麼一號人,來問問便是了,哪知隻是詐了詐便讓他露出馬腳,我當時還在想,陸慎見客,沒命人去找他,他來不來的,又能如何?可他來了,卻有沒去書房露一麵,直接等在前院……」
「你沒想過就是他殺的?」
「都說了是巧合,管家等著送客,隨身帶刀?就算是管家與沈毅有仇,想著借這個機會殺了他,也得能有法子讓陸慎不出來相送,讓陸慎身邊的人也不跟著,他怎會預料到沈毅會一個人出來?還是沒聊多久便出來了,這時候的管家,或許剛剛到前院,再說,若是他殺的,他還需回去換衣衫,陸慎可不是那麼好蒙的。」
「管家為何要來?」阿水扭頭問:「你不是說他不來也沒事嗎?」
「是啊,隻看沈毅這一趟在陸府待的時間,若是不出事的話,他不來又有何妨?可他還是來了,是因為府中規矩嗎?我看不儘然,一人得道雞犬昇天,又是新搬去的大宅子,新買的不少下人,又是剛過了一個忙碌的年,整個陸府眼下還沒有規矩可言,那便有一種可能,他擔心著誰,而這個人是在他心裡恐怕是比陸慎還重要,所以,我才問了他的家人是否在府中當差,沒想到他登時變了臉色。」
孫謙聽到這裡興奮的道:「我也看出來了!到了府衙,我一定要親自審問,看看那小子究竟為何要殺人!」
……
李昭雖然也很想知道陸管家的兒子為何要殺人,但想到魏然還等在府衙,想到魏然會問東問西,她便沒了膽量邁進府衙,好在還有一個很好的藉口:去給蔡老師報個信兒。
魏世真的需要休息了,便與阿水又吵了一架後,離開了。
李昭帶著阿水去了蔡況府上,待下人將二人帶至書房中,李昭隻覺著心裡透心涼,魏然正坐在裡麵與蔡況飲茶。
李昭想跑,可跑又有何用?
她強裝鎮定的進屋行禮,而後將案情進展說了一下,蔡況聽得很認真,魏然始終嘴角掛著笑看著李昭。
待李昭講完了,蔡況剛要誇上幾句,阿水先忍不住了,她看向魏然質問道:「你倒是舒坦,坐在這裡品茶,風吹不到,日曬不著的,魏世招你惹你了?是有賣身契在你手裡嗎?你不用離開洛京城,舒坦地養著你的屁股,他還得出城辦差,一身傷回來,你歇都不讓他歇……」
「我也是怕他歇了,媳婦兒沒了。」魏然戲謔的答了一句。
阿水的臉騰一下便紅了。
蔡況笑道:「難得見阿水臉紅啊。」
魏然問:「蔡大人也知道阿水的性子?」
蔡況笑道:「她小時候我便見過,那時候昭兒走鏢也是將她帶在身邊的,後來在流放之地,每逢過年,昭兒都會托人送些節禮,有一回便是阿水親自送的,等我回了洛京城,昭兒走鏢回來,必定會來探望我的,走鏢之前也會來,阿水可是次次都跟著,這丫頭,質樸的很,灑脫爽利,隻是一張嘴不饒人,你莫與她計較纔好。」
魏然登時便有些慌了,連連擺手說:「我怎會與她計較?我知她性子如此,但心地良善的很。」
「你可彆這麼說,我受不得!彆人對我好,我自當也如此,彆人若是隻想著算計,我可不會良善。」
魏然知道這位祖宗可是得罪不得的,便急急的解釋道:「我們幾人之前辦差,時不時的便會受傷,以後……便可安穩了。」
說著魏然下意識的看向李昭,像是再說:也該娶媳婦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