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前班直都,都頭周武求見陛下!”
這一日,應天府外的天武騎兵營駐地,旌旗獵獵,甲光向日,
營中戰馬嘶鳴,蹄聲踏地如雷,
盡顯大宋騎兵的剽悍之氣。
天武軍乃如今大宋禁軍精銳,如今隨新帝西遷,駐守襄陽外圍,是朝廷手中為數不多的敢戰之師。
營中副將皆已在帳外等候,
今日要等的,是禦前班直都頭——周武。
周武其人,身材魁梧,肩寬背厚,麵膛黝黑,
一雙虎目炯炯有神,
周身透著久經戰陣的鐵血氣息。
他本是康王府舊部,當年趙構尚是康王,
周武便在王府親軍做統領,寸步不離,
如今趙構登基,他擢升禦前班直都頭,
掌宮中宿衛,是新帝最信任的心腹親將。
此刻的周武,並未披全套甲,隻著一身墨色錦緞勁裝,
外罩輕甲,腰間懸著一柄環首刀,刀鞘裹著牛皮,紋路古樸。
而他手中,捧著一物,用明黃色的錦緞嚴嚴實實地裹著,
錦緞之上繡著五爪金龍,針腳細密,
一看便知是禦用之物,分量極重。
天武騎兵營的副將姓楊,名勇,亦是軍中老將,
見周武走來,連忙上前拱手行禮,聲如洪鍾:
“周都頭大駕光臨,末將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周武還禮,動作沉穩有力,不見絲毫倨傲,
隻是目光掃過營中整齊的佇列、膘肥體壯的戰馬,微微頷首:“趙將軍不必多禮,
今日我奉陛下口諭,前來天武營走一趟,
並非公務,隻是帶一物,與諸位舊識敘敘舊。”
楊勇心中一動,目光落在周武手中那明黃錦緞包裹的物件上,
隻覺那物事長約四尺有餘,彎弧之形隱約可見,
心中已然猜到幾分,卻不敢多問,隻側身引路:“都頭請入帳,帳中已備下薄酒,
黃大人、汪大人、楊統製早已等候多時了。”
周武點頭,邁步走入中軍大帳。
帳內陳設簡樸,並無奢華之物,唯有一張大案,數把座椅,
案上擺著幾碟尋常酒菜,一壺米酒,香氣清冽。
座上已坐了三人,皆是朝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亦是當年康王府的舊臣、新帝趙構的左膀右臂。
左側首座,是黃潛善。
當年在康王府,便是趙構的首席文臣,運籌帷幄,打理府中庶務,深得信任。
黃潛善身旁,是同知樞密院事汪伯彥。
他說話慢條斯理,卻是心思縝密,行事穩妥,
亦是康王潛邸舊臣,從龍之功,無人能及。
而右側下首,坐著一位年輕將領,一身銀白輕甲,腰束玉帶,麵容俊朗,
身姿挺拔如鬆,正是如今的禦前中軍統製楊沂中。
楊沂中亦是將門之後,年少習武,弓馬嫻熟,
早年便投在康王麾下,隨趙構南征北戰,
如今掌禦前馬軍,是新帝身邊最得力的武將新銳,與周武,拱衛禦前。
見周武入帳,三人齊齊起身,拱手見禮。
黃潛善率先開口,語氣溫和:“周都頭一路辛苦,
陛下今日政務繁忙,竟還遣你前來天武營,想來是有要事?”
汪伯彥也笑著附和:“周都頭手中這禦用錦緞裹著的,定是陛下的心愛之物,
莫不是要贈予天武營,激勵將士?”
楊沂中則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錦緞包裹,
他習武之人,對兵器最為敏感,
早已辨出那是一張弓,且是良弓,心中滿是好奇,卻依舊守禮,並未多言。
周武將手中之物輕輕放在大案中央,緩緩解開明黃錦緞,
動作輕柔,似在嗬護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錦緞一層層褪去,一張通體漆黑的鐵臂弓顯露出來,
弓身由精鐵混著柘木打造,紋理緻密,弓梢鑲著黃金,
弓弦是西域犛牛筋所製,堅韌無比,弓臂之上,刻著兩個小字——“康邸”。
這不是尋常的弓,乃是當今聖上趙構,昔日為康王時,名師打造、日日習練的寶弓,
是趙構的貼身之物,更是他弓馬技藝的見證。
帳內眾人皆是一驚,連沉穩的黃潛善都微微睜大眼睛,
汪伯彥撫著胡須,麵露驚歎,
楊沂中更是上前一步,目光緊緊鎖在那張弓上,眼中滿是敬佩。
“諸位,”
周武站直身軀,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對新帝的絕對敬畏,
“此弓,乃陛下昔日在康王府,親手選材、名師鍛打、日日拉練的禦用寶弓,
非是宮中巧匠所製,乃是陛下的隨身兵器。
今日陛下念及天武營乃禁軍精銳,又念及諸位皆是潛邸舊人,
特命我持此弓前來,與諸位同飲,
共憶當年康王府的歲月,
也讓諸位看看,我大宋新帝,究竟是何等人物。”
楊勇連忙上前,對著寶弓拱手行禮,
帳內眾人亦隨之躬身,以示對禦用之物、對新帝的敬重。
禮畢,眾人重新落座,周武坐在主位旁,
伸手輕輕撫過那張黑鐵寶弓,指尖劃過弓身的紋路,眼中滿是追憶:“諸位大多是康王府舊人,或是隨陛下西渡的忠臣,
皆知陛下如今登基,坐擁天下,
可又有幾人真正知曉,陛下的根基,究竟有多紮實?
今日我持此弓而來,便是要與諸位好好說道說道,
讓天武營的將士,讓朝中的臣子,都明白——我大宋新帝,絕非尋常宗室王爺,
乃是文武雙全、弓馬雙絕、承太祖武學真傳的英主,
這江山,陛下扛得起,守得住!”
黃潛善端起酒盞,輕輕抿了一口米酒,緩緩開口:“周都頭所言極是。
陛下自潛邸之時,便不同於其他宗室子弟,
不喜宴飲遊樂,不戀脂粉珠玉,
唯獨癡迷詩書與武藝,每日晨昏,必習文練武,從未間斷。
隻是陛下素來低調,不事張揚,
外人隻知康王聰慧,卻不知其文武造詣,已臻化境。”
汪伯彥點頭附和,語氣篤定:“沒錯。
當年在康王府,我與黃大人日日伴駕,親眼所見,
陛下每日寅時起身,先讀《孫子兵法》《資治通鑒》,再練武藝,
辰時處理府中事務,午後習騎射,黃昏再練拳棍,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從未有一日懈怠。
這般自律,這般勤勉,便是軍中老將,也少有人能及。”
周武聞言,眼中精光更盛,拍了拍案上的寶弓,沉聲道:“二位大人說的是文,那我便說武。
諸位看這張弓,此弓拉力,足有三石!
基礎三石之弓,尋常禁軍將士,能拉開一次便算勇武,能連續開弓三次,已是軍中猛將,
可陛下……
當年在康王府,每日開此弓,連續百次,麵不改色,氣不喘心不跳,
箭無虛發,
百步之外,能射落飛鳥,五十步內,能射穿重甲!”
此言一出,帳內一片嘩然。
三石之弓,乃是大宋軍中最強硬弓,
隻有極少數天賦異稟、力大無窮的猛將才能駕馭,
而趙構身為宗室皇子,竟能開三石硬弓百次,
這份臂力,這份耐力,遠超尋常武將。
楊沂中身為武將,最懂其中分量,忍不住開口問道:“周都頭,此言當真?
三石硬弓,末將苦練十餘年,也隻能連續開弓八十餘次,便覺臂酸力竭,
陛下……陛下竟能開百次?”
周武看向楊沂中,眼中帶著讚許,也帶著對趙構的敬畏:“楊統製,你年少有為,弓馬已屬軍中頂尖,
可你與陛下相比,還差了幾分火候。
我且問你,陛下的身形,你可見過?”
楊沂中立刻答道:“自然見過。
陛下身高七尺有餘,肩寬腰窄,身姿挺拔,
虎背熊腰,卻又不顯臃腫,
一身筋骨,精悍如豹,行走間龍行虎步,氣度非凡,絕非文弱宗室可比。”
“說得好!”周武一拍大案,聲震帳頂,
“陛下身形,正是天生的武將體魄!
七尺身高,在我大宋男子之中,已是頂尖,
筋骨強健,力能扛鼎,卻又身形矯健,靈動如猿。
這便是文武雙全的根基——身強體健,方能承載武學,
心定誌堅,方能精通韜略。
陛下自幼便注重錘煉體魄,
不似其他皇子養在深宮,弱不禁風,
每日騎馬、射箭、練拳、舞棍,風雨無阻,纔有瞭如今這副能征善戰的身軀!”
黃潛善放下酒盞,接過話頭,文官的沉穩與見識盡顯:“周都頭所言,正是陛下的過人之處。
自古帝王,或重文輕武,或重武輕文,皆有偏頗,
唯獨陛下,文武兼修,互為補益。
文能安邦,熟讀經史,通曉兵法,論治國之策,論禦敵之謀,
朝中老臣,亦多有不及;
武能定國,弓馬嫻熟,拳棍精通,一身武藝,不在軍中任何猛將之下。
這般文武雙全,方是英主之相,
方是我大宋中興的希望。”
汪伯彥補充道:“陛下不僅自身勤勉,更懂傳承。
我大宋太祖皇帝,以一杆齊眉棍,打出大宋江山,創太祖長拳,傳下正宗武學,
乃是千古第一馬上皇帝。
陛下身為大宋正統後裔,自幼便潛心修習太祖長拳與太祖棍法,深得真傳,
這便是陛下武學的根基,也是我大宋皇室的武運傳承。”
提到太祖長拳與太祖齊眉棍,周武的神情愈發莊重,
他伸手輕撫寶弓,緩緩道:“二位大人說得沒錯,陛下的武功,絕非旁門左道,乃是正宗的太祖嫡傳!
太祖長拳,剛猛有力,大開大合,講究以力破巧,以快製慢,
每一招每一式,都蘊含著行軍打仗的兵法謀略;
太祖齊眉棍,更是天下第一棍法,
一杆齊眉棍,橫掃千軍,所向披靡,
太祖便是憑此棍,打下四百軍州,定鼎中原,
北擊契丹,南定諸國,打出了大宋萬裏江山。”
“陛下自八歲起,便由王府武師教習太祖長拳,
十歲開始練太祖棍法,日夜不輟。
我當年在康王府做親軍統領,日日伴駕,
親眼見過陛下練拳——一套太祖長拳打下來,拳風呼嘯,勁透衣衫,
地麵都被拳風震得微微發顫,拳速快如閃電,
拳力重如千斤,尋常府中侍衛,三五人近不得身;
練太祖棍法時,一根齊眉鐵棍在陛下手中,如臂使指,劈、掃、戳、挑、砸,
每一招都精準狠辣,棍影重重,密不透風,
便是軍中使棍的好手,也接不下陛下三招!”
周武的話語,字字鏗鏘,帶著親眼所見的真實,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帳內眾人聽得心潮澎湃,眼中滿是對新帝的敬佩。
楊沂中握緊了腰間的劍柄,激動道:“末將隻知陛下弓馬了得,卻不知陛下竟深得太祖武學真傳!
太祖長拳,太祖棍法,乃是我大宋武學正宗,
傳至今日,已少有人能精通,
陛下竟能習得精髓,這便是天授英主,我大宋武運,必能複興!”
周武看向楊沂中,緩緩點頭:“楊統製,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武學之道,絕非隻練筋骨皮肉,更練心力。
太祖皇帝傳下的武學,最核心的便是‘心力’二字——心定則力聚,心強則武強,
心有家國,則力可撼天!
陛下的武學,之所以能登峰造極,之所以能弓馬雙絕,根源便在這‘心力’二字。”
“心力?”黃潛善微微蹙眉,他是文官,對武學之道不甚瞭解,卻也聽過“心為主帥,身為兵卒”的說法,
“周都頭,可否細細道來?
陛下的心力,又體現在何處?”
周武深吸一口氣,目光望向帳外,
彷彿看到了當年康王趙構孤身入金營的崢嶸歲月,
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無盡的感慨與敬佩:“諸位,還記得當年靖康元年,金兵南下,圍汴梁,索要親王、宰相入金營為質嗎?”
帳內眾人皆是一怔,隨即神色凝重。
那是大宋最屈辱的時刻,金兵鐵騎壓境,汴梁危在旦夕,
金帥完顏宗望威逼朝廷,遣一位親王、一位宰相入金營為質,
否則便破城屠城。
滿朝宗室,諸王皆懼,哭哭啼啼,無人敢往,皆是貪生怕死之輩,
唯有當時年僅十九歲的康王趙構,挺身而出,主動請行,願入金營,
為朝廷換取喘息之機。
這件事,是趙構一生最榮耀的過往,也是大宋臣民心中,最震撼的記憶。
周武的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敲在眾人的心坎上:“當年,便是我,作為康王府親軍統領,隨陛下一同入的金營!
金營之中,刀山火海,金兵虎視眈眈,
完顏宗望麾下猛將如雲,皆是殺人不眨眼的悍匪,
稍有不慎,便會身首異處,滿門抄斬。
可陛下,入金營之時,麵無懼色,腰桿挺直,龍行虎步,
一身氣度,震懾金營!”
“在金營之中,完顏宗望為了羞辱我大宋宗室,故意設下騎射之局,
命麾下猛將與陛下比試弓馬。
諸位可知結果?
陛下手持此弓,便是手中這張康邸寶弓,策馬而出,金營校場之上,
百步穿楊,三箭皆中靶心,箭箭射穿木靶,
力道之猛,精準之極,讓金兵悍將目瞪口呆!
隨後陛下策馬奔騰,馬術精湛,控馬如飛,
在馬上開弓、轉身、劈刺,無一不精,弓馬雙絕,盡顯武將風範!”
“完顏宗望,金國大元帥,征戰半生,見過無數猛將,
見了陛下的弓馬技藝,見了陛下的身形氣度,
當著金營萬千將士的麵,親口說了一句話
——‘此公非是宗室,乃是真真正正的武將也!’”
此言一出,帳內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完顏宗望,金國名將,滅遼破宋,威震天下,眼高於頂,
從不將大宋宗室放在眼中,
可他卻親口稱讚趙構,說他不像宗室,像武將!
這是何等高的評價,這是何等驚人的實力!
黃潛善眼眶微熱,撫著胡須,長歎一聲:“當年之事,我與汪大人在京中聽聞,徹夜難眠,
既為陛下擔憂,又為陛下驕傲。
十九歲的親王,孤身入虎狼之營,
麵對金國鐵騎,麵不改色,弓馬雙絕,折服敵帥,
這份膽氣,這份武藝,這份心力,千古罕見!”
汪伯彥亦是感慨萬千:“陛下當年入金營,並非隻憑武藝,更憑心力。
心有家國,不懼生死,心有擔當,不畏強敵,
這份心力,便是太祖皇帝傳下的核心,便是陛下武學的根基。
心力強,則體魄強,武藝精;
心力定,則謀略深,格局大。
陛下的文武雙全,根源便在這牢不可破的心力之上!”
周武拿起案上的酒壺,為眾人一一斟滿米酒,自己也端起酒盞,舉向空中,
對著行宮的方向,躬身示意:“陛下的根基,便是如此——身有太祖傳下的強健體魄,
心有家國天下的堅定心力,
文有經史兵法的滿腹韜略,武有弓馬拳棍的絕世技藝。
十九歲入金營,折服金國元帥;
如今登基為帝,承太祖遺誌,續大宋國祚,這般根基,牢不可破,堅如磐石!”
“此弓,是陛下弓馬雙絕的見證;
太祖長拳、齊眉棍,是陛下武學傳承的根基;
心力,是陛下文武雙全的核心。
諸位,我大宋如今雖逢國難,二聖北狩,山河破碎,
但有陛下這樣的英主,有這樣紮實的根基,何愁金兵不退,何愁中原不複,
何愁大宋不興!”
楊沂中猛地站起身,舉起酒盞,聲音激昂:“周都頭說得對!
陛下根基深厚,文武雙全,弓馬雙絕,承太祖真傳,
有心力定乾坤,我等身為臣子,身為武將,必當誓死效忠陛下,鎮守疆場,收複中原,中興大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