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上的塵土尚未散盡,
倒下的禁軍將士們正相互攙扶著起身,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驚駭。
趙九立在演武台中央,玄色勁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目光掃過滿目狼藉的校場,忽然開口道:“黃卿,傳朕旨意,宣天武營統領楊沂中即刻到校場見駕。”
黃潛善一愣,隨即躬身應道:“臣遵旨。”
他轉身快步離去,心中暗自思忖,陛下剛力敵數百精銳,
此刻傳喚楊沂中,莫非是想再考校一番?
楊沂中乃是名將之後,一手長槍使得出神入化,
麾下天武營更是大宋精銳中的精銳,
尤以騎兵見長,陛下此舉,怕是另有深意。
汪伯彥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趙九身上,心中感慨萬千。
今日所見,徹底顛覆了他對這位新帝的認知。
往日隻聽聞陛下韜光養晦,卻不知竟有如此通天徹地之能,
更有那股震懾人心的戰意,
這般人物,或許真能挽救大宋於危亡。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校場入口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名將領騎著一匹神駿的烏騅馬,手持一杆長槍,疾馳而來。
那將領身披銀色鎧甲,甲冑上鑲嵌著獸紋,腰間佩著一把腰刀,
麵容剛毅,眼神銳利,正是天武營統領楊沂中。
馬蹄聲在演武台前停下,楊沂中翻身下馬,動作幹淨利落。
他將長槍遞給身後的親兵,
大步走到趙九麵前,單膝跪地,高聲道:“末將楊沂中,參見陛下!”
趙九看著眼前的楊沂中,微微頷首:“楊卿免禮。
今日召你前來,並非有戰事相托,
隻是方纔在校場活動手腳,心中有一事不明,想向你請教。”
楊沂中起身,拱手道:“陛下有何疑問,末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目光掃過校場上碎裂的青銅鼎、散落的兵器與疲憊的禁軍將士,
心中已然明瞭幾分,陛下方纔定是在此處大展神威。
“方纔朕力敵數百禁軍,卿可知為何尋常刀劍傷不得朕,千斤銅鼎亦可擊碎?”
趙九問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探究。
楊沂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沉聲道:
“陛下所言,乃是‘心氣’之力。”
“心氣?”趙九挑眉,“願聞其詳。”
“陛下,這心氣並非虛無縹緲之物,
而是由一場場勝利、一場場大勝利,再加上心中堅定的信念凝聚而成。”
楊沂中緩緩道來,聲音沉穩有力,
“古往今來,那些所謂的‘萬人敵’,
並非僅僅是武藝高強,更重要的是他們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心氣。”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遠的不說,漢末三國時期的關羽關雲長,
便是千古聞名的萬人敵。
他溫酒斬華雄,斬顏良誅文醜,過五關斬六將,何等威風?
尤其是襄樊之戰,他水淹七軍,擒於禁,斬龐德,威震華夏,
嚇得曹操險些遷都避其鋒芒。
為何他能以一己之力震懾數路大軍?
便是因為他心中的信念——匡扶漢室,忠義無雙。
無數場勝利讓他的心氣愈發熾烈,到了巔峰之時,他的信念便化作無形的力量,
加持在自身與軍隊之上,
尋常將士在他麵前,未戰先怯,自然不堪一擊。”
趙九聽得入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還有那楚霸王項羽,”楊沂中眼中閃過一絲敬佩,
“力能扛鼎,氣壓萬夫,钜鹿之戰破釜沉舟,
以數萬楚軍大破秦軍四十萬,何等豪邁?
他的心氣之盛,堪稱千古一絕。
可惜後來垓下之戰,被韓信以四麵楚歌之計瓦解了楚軍的信念,
也壓製了霸王的心氣。
即便如此,霸王被困垓下,身邊隻剩二十八騎,
依舊能單人獨騎殺穿漢軍重圍,斬殺漢軍數名將領,嚇得漢軍將士不敢上前。
直至烏江之畔,他不願渡江,自刎而死,
那份心氣依舊未曾消散。
這便是萬人敵的心氣,
即便身處絕境,依舊能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力量。”
汪伯彥忍不住插話道:“楊將軍所言極是。
昔日秦瓊秦叔寶,馬踏黃河兩岸,鐧打三州六府,
也是憑借一身心氣,闖下了赫赫威名。”
“汪大人所言不差。”楊沂中點頭道,
“秦瓊將軍每逢作戰,必身先士卒,斬將奪旗,
曆經大小數百戰,未嚐一敗。
他心中的信念是保家衛國,讓百姓安居樂業,
無數場勝利凝聚的底氣,讓他的心氣愈發強盛,故而能在萬軍之中如入無人之境。
還有隋末的羅士信,十四歲便上陣殺敵,勇猛無比,斬將奪旗不在話下,
他的心氣在於悍不畏死,一往無前,
故而能成為一代猛將。”
他又道:“再說說我大宋的名將。
太祖皇帝趙匡胤,昔日也是一員猛將,
一條盤龍棍打遍天下無敵手,
陳橋兵變,黃袍加身,他的心氣在於統一天下,結束亂世,
這份信念支撐著他南征北戰,最終建立大宋基業。
還有狄青將軍,麵涅將軍,
出身行伍,憑借赫赫戰功一步步升遷,他南征儂智高,北禦西夏,
每戰必身先士卒,披發戴銅麵具,衝鋒陷陣,敵軍見之無不膽寒。
他的心氣在於為國盡忠,洗刷出身的屈辱,
那份堅定的信念,讓他在戰場上所向披靡。”
趙九聞言,心中豁然開朗。
他終於明白,自己體內那股奇異的力量,便是楊沂中所說的心氣。
正是因為他心中有著複興大宋、抵禦金兵、拯救萬民的堅定信念,
再加上往日的一些曆練,
才凝聚出如此強盛的心氣。
“楊卿,這心氣可有境界之分?”趙九問道。
“自然有。”
楊沂中答道,
“心氣的境界,與戰功、信念息息相關。
最低層次便是百人敵,這類將士曆經數十場戰鬥,信念堅定,
心氣可纏繞在武器之上,
讓兵器更具威力,自身防禦也隨之增強,
尋常數百人難以近身。”
“再往上便是千人敵,”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
“這類名將需曆經數百場大戰,戰功赫赫,信念如磐石般不可動搖。
他們的心氣不僅能加持自身,還能外放,籠罩整個軍團。
將士們在他們的氣場之下,信念更加堅定,戰意更加熾烈,戰力也會大幅提升。
這就是名將。
昔日大唐名將麾下的陌刀軍,且作戰勇猛,所向披靡,
便是因為將軍的信念感染了每一名將士,他的心氣外放,加持整個軍團,
讓陌刀軍成為一支不可戰勝的鐵”
“那萬人敵呢?”
趙九追問道,眼中閃過一絲熾熱。
楊沂中臉上露出凝重之色:
“萬人敵乃是心氣的最高境界,
古往今來,能達到此境界者,寥寥無幾。
這類人物,需有驚天動地的戰功,心中的信念足以撼動天地。
他們的心氣爆發之時,可調動天地之力,形成一股恐怖的氣場,
敵軍在這股氣場之下,心神俱震,戰意全無,甚至不戰自潰。
昔日霸王項羽钜鹿之戰,破釜沉舟,便是心氣爆發到極致,調動了天地之力,
讓楚軍將士個個奮勇爭先,以一當十,
最終大破秦軍。”
他話鋒一轉,又道:“不過,萬人敵的心氣雖強,卻不可輕易動用。
一來,心氣爆發極為消耗心神,動用一次便需休養許久;
二來,過於強盛的心氣容易反噬自身,
若是信念有所動搖,心氣便會潰散,
輕則修為大跌,重則危及性命。”
趙九微微頷首,心中若有所思。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氣已然極為強盛,
或許已經觸控到了千人敵的門檻,隻是尚未完全掌握外放加持軍團的能力。
“楊卿,你的心氣,又是什麽?”趙九問道。
楊沂中眼中閃過一絲狂熱,沉聲道:“末將的心氣,在於騎兵,在於衝陣!
末將自小便癡迷騎兵戰術,麾下天武營騎兵,皆是精選的良駒與勇士。
末將心中的信念,便是率領天武營騎兵,衝鋒陷陣,蕩平敵寇,
讓我大宋騎兵揚威天下!”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氣勢:“每逢作戰,末將必率騎兵衝鋒在前,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衝破敵陣,斬殺敵將!
無數次衝鋒陷陣,無數次勝利,讓末將的心氣與騎兵融為一體,
與衝陣之道融為一體。
末將的長槍,不僅是殺敵的兵器,更是引領騎兵衝鋒的旗幟;
末將的心氣,不僅加持自身,
更能讓麾下騎兵戰意沸騰,如猛虎下山,勢不可擋!”
趙九看著楊沂中眼中的狂熱,心中不禁生出幾分讚賞。
這楊沂中果然是一員猛將,心中的信念如此堅定,難怪能成為天武營統領。
“那依楊卿之見,朕的心氣,在於何處?”趙九問道。
楊沂中聞言,神色一正,躬身道:“陛下的心氣,在於鎮壓一切!
陛下乃是真龍天子,身負天下蒼生之望,心中的信念是複興大宋,統一天下,
鎮壓四方叛亂,抵禦外敵入侵。
陛下的心氣,如泰山壓頂,如江河奔騰,勢不可擋。
方纔陛下力敵數百禁軍,碎鼎破石,便是心氣的體現
——任何敢於阻擋陛下的人或物,
都將被陛下的氣勢所鎮壓,不堪一擊。”
他又道:“陛下的心氣,與末將不同,也與古代名將不同。
末將的心氣在於衝鋒,名將的心氣在於領軍,而陛下的心氣,在於統禦。
陛下的信念,是整個大宋的信念;
陛下的心氣,能震懾天下,讓萬民歸心,讓百官敬畏,讓敵寇膽寒。
假以時日,陛下曆經更多大戰,取得更多驚天動地的勝利,信念愈發堅定,
心氣必能達到萬人敵之境,
屆時,陛下一聲令下,便可調動天地之力,鎮壓一切叛亂,驅逐一切外敵,
重現我大宋的輝煌!”
黃潛善在一旁附和道:“楊將軍所言極是!
陛下乃是天命所歸,心氣之盛,古來罕見。
有陛下在,我大宋必能轉危為安,再創盛世!”
趙九聞言,心中豪氣頓生。
他抬頭望向遠方,彷彿看到了金兵被驅逐出中原,
看到了大宋的疆域再次拓展,看到了萬民安居樂業的景象。
他的信念愈發堅定,體內的心氣也隨之湧動,彷彿要破體而出。
“楊卿,如今北方金兵虎視眈眈,你可知金兵之中,有哪些厲害角色?”
趙九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
楊沂中臉上露出凝重之色,沉聲道:
“陛下有所不知,金軍之中,有四大軍神,皆是準萬人敵的可怕存在。”
“哦?四大軍神?”趙九挑眉,“詳細說來。”
“這第一位,便是完顏宗弼,也就是金兀術。”
楊沂中緩緩道來,
“金兀術乃是金軍統帥,身經百戰,戰功赫赫。
無數場勝利讓他的心氣極為強盛。
他擅長用兵,尤其擅長騎兵戰術,麾下的鐵浮屠、柺子馬更是天下聞名。
他的心氣在於殺伐,在於征服,每一次作戰,他都身先士卒,殺氣騰騰,其心氣外放,能讓麾下金兵戰意沸騰,悍不畏死。
末將曾與他有過一麵之緣,
那股衝天的殺氣與強盛的心氣,至今記憶猶新。”
“第二位是完顏宗翰,又名粘罕。”
他繼續說道,“完顏宗翰乃是金軍左副元帥,性格殘暴,作戰勇猛,麾下將士皆是精銳。
他的心氣在於毀滅,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他的信念是摧毀一切抵抗,將大宋的土地化為金國的牧場。
他的心氣極為霸道,如同一把烈火,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昔日太原之戰,他率領金軍圍攻太原,數月不下,卻依舊能保持強盛的心氣,
最終攻破太原,屠戮全城,
其心之狠,其氣之盛,令人膽寒。”
“第三位是完顏婁室。”楊沂中語氣愈發凝重,
“完顏婁室是金軍名將,擅長奔襲作戰,被譽為‘啼哭郎君’,
因為他所到之處,百姓無不啼哭。
他的心氣在於奔襲,在於速戰速決。
他率領的騎兵,行動迅速,來去如風,常常出其不意地攻擊宋軍。
他的信念是快速推進,擴大金國的疆域。
他的心氣與騎兵的奔襲之道融為一體,
讓他的部隊極具衝擊力,宋軍往往難以抵擋。”
“第四位是那金國猛虎。”他補充道,“他的心氣不是非常清楚,恐怕還要在這三人之上。
滅遼亡宋,都有其手筆。”
楊沂中頓了頓,又道:“這四大軍神,皆是曆經無數大戰,信念堅定,心氣強盛,
距離萬人敵僅一步之遙,堪稱準萬人敵。
他們各自有著獨特的信念與心氣,率領著金軍精銳,戰力極為強悍。
若非必要,他們也不會輕易動用全力,
畢竟心氣爆發消耗極大,且容易被人抓住破綻。
但即便是尋常狀態,他們也足以震懾一方,成為我大宋的心頭大患。”
趙九聞言,臉色愈發凝重。
他沒想到金軍之中竟有如此多的厲害角色,這四大軍神,每一個都不好對付。
看來,想要驅逐金兵,複興大宋,並非易事。
“不過陛下不必擔憂。”
楊沂中見趙九神色凝重,連忙安慰道,“金軍四大軍神雖強,但我大宋也並非無人能敵。
陛下有心氣之威,末將與麾下天武營願為陛下衝鋒陷陣,
還有韓世忠、嶽飛等名將,皆是忠勇之士,
隻要陛下振臂一呼,我大宋將士必定同心同德,奮勇殺敵,
即便麵對金軍四大軍神,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更何況,”楊沂中眼中閃過一絲戰意,
“末將心中早已對這四大軍神憋了一股勁。
末將的心氣在於衝陣,他們的心氣在於殺伐、毀滅、奔襲、絕殺,
末將倒要看看,是他們的殺氣厲害,還是末將的衝陣之道更強!
隻要陛下下令,末將願率領天武營騎兵,與他們一決高下!”
趙九看著楊沂中眼中的戰意,
心中的凝重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強烈的戰意。
他體內的心氣再次湧動,彷彿要與楊沂中的戰意相互呼應。
“好!”趙九朗聲道,
“有楊卿這番話,朕便放心了。
金軍四大軍神雖強,但朕與卿等將士同心協力,
必定能將他們一一擊敗,將金兵趕出中原!”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傳朕旨意,楊沂中聽令!”
楊沂中連忙單膝跪地:“末將在!”
“命你即刻整頓天武營騎兵,加強訓練,尤其是衝陣戰術與心氣運用,
務必在三個月內,將天武營打造成一支所向披靡的鐵騎!”趙九沉聲道。
“末將領命!”楊沂中高聲應道,眼中閃過一絲激動。
“黃卿,汪卿!”
“臣在!”黃潛善與汪伯彥連忙躬身應道。
“命你們二人負責籌備糧草、軍械,尤其是火器的研製與改良,
務必盡快拿出更完善的突火槍,大規模列裝部隊!”
“臣遵旨!”黃潛善與汪伯彥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