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的空氣裏,還飄著夏末的餘溫,
隻是這溫熱中,帶著幾分說不出的焦躁。
臨時辟為皇宮的襄陽府衙內,新帝趙九身著一身略顯倉促縫製的龍袍,
端坐在正廳的寶座上。
龍袍的明黃還算鮮亮,金線繡就的龍紋卻因趕工顯得有些粗糙,
襯得他那張尚帶青澀的臉龐更顯蒼白,眉宇間凝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慮。
靖康之恥的陰影未散,金軍鐵騎仍在中原大地肆虐,
他這個剛在應天登基的新帝,孤軍西去的天下,
手裏握著的不過是半壁江山的殘軀,前路茫茫。
正廳兩側,文武官員分列而立。
左側站著三位武將,個個身形魁梧,鎧甲在堂內微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右側則是幾位文臣,或手撚胡須麵露憂色,或眼神閃爍暗自盤算。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沉默,
隻有殿外偶爾傳來的士兵腳步聲,敲打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還有黃潛善那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諸位愛卿,”
趙九的聲音不算洪亮,卻帶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堅定,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他抬手按在龍椅扶手上,
“朕今日召集大家,不為別的,隻為清點兵力、籌措糧草、共商抗金大計。
如今金軍步步緊逼,我大宋江山危在旦夕,唯有上下一心,方能渡過難關。”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官員,最後落在了右側為首的一位文臣身上。
這位文臣身著藏青色官袍,須發微白,麵容清臒,眼神卻十分銳利,正是吏部尚書呂好問。
趙九深知呂好問老成持重,深諳軍國大事,此刻正是需要他建言獻策的時候。
呂好問感受到新帝的目光,上前一步,雙手攏在袖中躬身拱手,
動作一絲不苟:“陛下聖明。
如今我軍立足襄陽,北拒金軍,南接江漢,地理位置極為關鍵。
但要守住這一方水土,乃至收複失地,首當其衝便是要摸清自身兵力,知曉敵我差距。”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彷彿帶著千鈞重量,
“臣以為,應先由諸位將軍陳明麾下兵力,再議後續對策。
若連自家有多少兵、多少馬都含糊不清,
麵對金軍時,無異於盲人摸象。”
趙九點點頭,目光轉向左側的武將,語氣懇切:“呂卿所言極是。
張俊將軍,你天子九旗營主帥,是朕的親軍主力,裝備最為精良,你先說說情況。”
被點到名的張俊立刻上前一步,
他身著鎧甲,腰佩一柄鑲嵌著寶石的長刀,鎧甲的甲片碰撞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張俊本是西北軍出身,靖康年間輾轉征戰,麾下聚集了一批精銳,又打了幾個勝仗。
如今更是新帝倚重的武將之一,臉上自帶幾分自傲的神色。
他抬手抱拳道:“回陛下!九旗營,共計九營兵力,實打實的一萬五千人!”
說到這裏,張俊故意頓了頓,胸膛微微挺起,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意味,手指還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長刀的刀柄:“這一萬五千人,皆是從各州府精挑細選的勇士,
年紀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間,個個能征善戰,弓馬嫻熟。
別說對付金軍,便是遇上西夏的鐵鷂子,也敢硬碰硬!”
他唾沫橫飛,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引得殿外的衛兵都下意識地側目:“更重要的是四千匹戰馬!
都是戰場繳獲以及和北方買來的良駒,
身高八尺,日行百裏不喘,如今已全部配給騎兵營,
每匹戰馬都配了全套鞍具和護具,戰力非凡!”張俊猛地一拍大腿,鎧甲發出沉悶的聲響,
“隻要陛下一聲令下,臣的九營將士,願為陛下赴湯蹈火,直搗金營,
把完顏婁室那廝的狗頭砍下來,給陛下做尿壺!”
趙九聞言,臉上露出一絲喜色,身體微微前傾:“好!不愧是朕的親軍!
有這一萬五千精兵和四千戰馬,我軍便有了立足之本。”
一旁的劉光世聽了張俊的話,嘴角微微撇了撇,露出幾分毫不掩飾的不屑。
他慢悠悠地搖著手中的摺扇,扇麵上畫著山水圖,此刻卻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劉光世出身將門,其父劉延慶曾是鎮海軍節度使,
他自小便承襲父蔭,一路官至鄜延路馬步軍副總管,
骨子裏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的驕矜,
向來瞧不上張俊這種,從底層拚殺上來的武將。
見張俊搶了風頭,劉光世忍不住上前一步,摺扇“啪”地一聲合上,
朗聲道:“陛下,張俊將軍的兵力固然雄厚,但臣在樊城還有八千精兵,不可不提!”
劉光世身材高大,麵容俊朗,穿著一身繡著雲紋的軟甲,
說話時語氣帶著幾分隨意,彷彿這八千精兵隻是微不足道的小數目。
“這八千將士,都是跟隨臣多年的舊部,久經沙場,作戰經驗豐富。”
他頓了頓,慢悠悠地用摺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當年臣跟隨父親鎮守西北,這支部隊便立下過赫赫戰功,西夏人見了都要繞著走。
後來南下勤王,又在汴梁城外與金軍血戰三日,殺敵三千,自身傷亡不足五百,
這樣的戰力,可不是隨便拉來的壯丁能比的。”
他瞥了張俊一眼,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而且,臣麾下還有三百餘名神射手,
皆是百發百中,五十步外能射穿銅錢,關鍵時刻能發揮奇效。
不像有些人,隻會吹噓兵馬數量,卻不知兵貴在精不在多。”
張俊聞言,眉頭一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上前一步便要爭辯,
鎧甲摩擦得“嘩嘩”作響:“劉將軍,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麾下的將士怎會是壯丁?
都是真刀真槍拚出來的!
你那八千精兵,當年在太原城外被金軍追得丟盔棄甲,怎麽不提?”
“張俊!你休要血口噴人!”
劉光世臉色一沉,摺扇猛地指向張俊,“太原之戰是主帥指揮不力,與我麾下將士何幹?
倒是你,當年在河間府,被金軍的偏師嚇得閉門不出,還敢在這裏吹噓!”
“你放屁!”
張俊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麵前的案幾,案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來,茶水灑了一地,
“我那是誘敵深入!
若不是我牽製住金軍主力,你早就成了金軍的俘虜!”
“誘敵深入?我看是貪生怕死!”
劉光世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與張俊對峙,兩人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眼神裏滿是火藥味,
“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再說十遍也是一樣!你就是個靠著父親蔭庇的草包!”
張俊怒吼道,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彷彿下一秒就要拔刀相向。
“你敢罵我草包?我殺了你!”
劉光世也紅了眼,伸手便要去推張俊。
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鎧甲碰撞聲、怒罵聲、桌椅倒地聲混雜在一起,
把原本肅穆的朝堂攪得一團糟。
殿內的其他官員見狀,有的麵露驚慌,有的則事不關己地看熱鬧,
黃潛善更是悄悄往後退了退,生怕被波及。
“夠了!”
趙九猛地一拍龍椅,龍椅的扶手被拍得“嘭”的一聲響,聲音裏充滿了怒火。
這一聲怒喝,讓張俊和劉光世都停了下來,
兩人互相瞪著對方,臉上都帶著怒氣,卻不敢再動手。
張俊的鎧甲被扯歪了,劉光世的發髻也散了幾縷,模樣頗為狼狽。
他們悻悻地退到一旁,卻依舊互相瞪著,嘴裏還在低聲咒罵。
呂好問見狀,輕輕歎了口氣,上前一步,再次躬身道:“陛下息怒,張將軍和劉將軍都是忠心為國,
隻是性情耿直,言語上有些衝撞罷了。
如今正是用人之際,萬萬不可傷了和氣。”
他轉向趙九,語氣凝重起來,“不過,兩位將軍麾下的兵力相加,已有兩萬三千人,再加上襄陽城內的守軍五千餘人,
以及各地趕來的勤王部隊約八千人,
我軍總兵力約莫三萬六千餘人,戰馬四千匹,這已是不小的力量。
但臣不得不提醒陛下,我軍雖有一定兵力,卻麵臨著一個心腹大患,稍有不慎,便可能滿盤皆輸。”
趙九神色一凜,連忙問道:“呂卿所言,可是金軍?具體是哪一路?”
“正是金軍,而且是西路軍統帥完顏婁室!”
呂好問點點頭,眼神變得無比嚴肅,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彷彿提到這個名字都帶著壓力,
“此人乃是金國開國名將,驍勇善戰,謀略過人——他所到之處,百姓啼哭不止,敵軍聞風喪膽。”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完顏婁室麾下的西路軍,兵力逾五萬,
皆是精銳中的精銳,清一色的騎兵和重甲步兵。
近年來他一路南下,攻克長安、鳳翔、河中府等地,勢頭正盛,
所到之處,城池無不陷落,宋軍鮮有敵手。
如今完顏婁室已率軍逼近鄧州,距離襄陽不過數百裏,騎兵一日便可抵達城下,
一旦他率軍來攻,我軍將麵臨巨大壓力。”
呂好問抬手抹了抹額頭的汗珠,語氣愈發急切:“更可怕的是,完顏婁室不僅用兵如神,
而且極為殘忍,所到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當年太原之戰,他率軍圍城數月,城中糧草斷絕,百姓易子而食,
最終破城後,他下令屠城,十萬百姓慘遭屠戮,血流成河,屍堆如山。
如今他兵鋒直指襄陽,我軍必須早做準備,萬萬不可掉以輕心。”
殿內眾人聞言,都沉默了下來。
完顏婁室的威名,他們早有耳聞,想到五萬金軍鐵騎即將壓境,
不少人臉上露出了畏懼之色,甚至有幾位文官悄悄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右側一名身材微胖、麵帶油光的官員上前一步,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雙手不停地搓著,
彷彿這樣就能搓出糧草來。
此人正是新任的戶部尚書黃潛善。
黃潛善為人奸猾,善於鑽營,靖康年間便因依附權貴而步步高昇,
如今新帝登基,他又憑借著溜須拍馬的本事,
謀得了戶部尚書的要職,掌管全國錢糧。
“陛下,呂大人所言極是,完顏婁室確實凶悍,
但我大宋地大物博,人才濟濟,隻要糧草充足,兵源不竭,何懼之有?”
黃潛善的聲音帶著幾分尖細,聽著讓人很不舒服,
“臣掌管戶部以來,一直致力於籌措糧草,宵衣旰食,廢寢忘食,
如今襄陽城內,糧草尚可支撐數月,
但要長期作戰,還需進一步籌集。”
他湊上前幾步,幾乎要走到龍椅前,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眼神裏卻藏著一絲算計:“臣已下令,讓江漢各地州縣加緊征收賦稅,
凡是拖延繳納者,一律按抗稅論處,輕則杖責,重則下獄。
同時,臣還鼓勵富商大賈捐糧捐錢,
凡是捐獻糧草千石以上者,皆可授予從七品官職;
捐獻萬石以上者,授予正六品官職,還能蔭庇子孫。”
黃潛善頓了頓,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說道:“臣還打算發行一些紙幣,名為‘督戰錢’,強製各地百姓和商戶兌換,以彌補國庫的不足,確保軍需供應。
這樣一來,糧草問題便能迎刃而解,
陛下也就不用擔心將士們餓著肚子打仗了。”
“發行紙幣?強製兌換?”
呂好問眉頭一皺,立刻上前一步反駁道,
“黃大人,如今民心未穩,物價波動較大,各地官府本就盤剝百姓,百姓生活困苦不堪。
此時發行紙幣,又強製兌換,無異於飲鴆止渴!
紙幣沒有足夠的糧草和金銀作為支撐,必然會迅速貶值,
到時候物價飛漲,百姓手中的錢財變成一堆廢紙,恐引發民變!
而且,各地官府對紙幣的認可度不一,恐怕難以推行,
反而會擾亂經濟秩序,讓局勢更加混亂。”
黃潛善臉色一沉,心中暗罵呂好問多管閑事,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
隻是語氣帶著幾分不悅:“呂大人此言差矣!
如今戰事緊急,國庫空虛,不發行紙幣,不強製征收,如何籌措足夠的糧草?
難道讓將士們餓著肚子打仗嗎?
難道眼睜睜看著金軍攻破襄陽,擄走陛下和文武百官,重蹈靖康覆轍嗎?”
“籌措糧草,當以征收賦稅、勸捐為主,而非濫發紙幣、強征暴斂!”
呂好問堅持道,氣得胡須都微微顫抖,“各地州縣的賦稅本就繁重,百姓早已不堪重負,
若再強行征收、強製兌換紙幣,必然會失去民心。
民心向背,乃是立國之本,若失去民心,即便保住了襄陽,又能如何?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個道理,難道你不懂嗎?”
“我當然懂!”黃潛善提高了音量,尖細的聲音在殿內回蕩,
“但如今的情況是,金軍兵臨城下,若不盡快籌措糧草,軍隊嘩變,襄陽失守,
到時候別說民心了,連國家都沒了!
呂大人一味墨守成規,死摳書本上的道理,簡直是誤國誤民!
依我看,你就是怕擔責任,故意阻撓軍需籌措!”
“你……你血口噴人!”呂好問氣得臉色發白,指著黃潛善,卻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一旁的王伯彥立刻上前一步,陰陽怪氣地說道:“呂大人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如今都什麽時候了,還管什麽民心、什麽物價?
先把眼前的難關渡過去再說!
黃大人發行紙幣、強製征收,也是為了國家社稷,一片忠心可昭日月,呂大人怎能如此苛責?”
王伯彥是新任的工部尚書,與黃潛善狼狽為奸,平日裏沆瀣一氣,魚肉百姓。
他身材瘦小,眼神陰鷙,說話時脖子伸得老長,像隻偷雞的黃鼠狼。
“依我看,呂大人是老糊塗了,不懂變通。
如今正是危急存亡之秋,就該采取特殊手段,
隻要能保住襄陽,保住大宋江山,些許犧牲在所難免。
百姓嘛,隻要有的吃,就不會鬧事,稍微壓榨一下,也無傷大雅。”
“王大人此言謬矣!”呂好問怒視著王伯彥,
“百姓是國家的根本,並非可以隨意壓榨的羔羊!
你身為工部尚書,卻說出如此不仁不義之言,
簡直是丟盡了讀書人的臉!
若朝廷如此對待百姓,與金軍何異?”
“我這是為了國家!”王伯彥毫不示弱,尖著嗓子反駁,
“呂大人你別站在道德製高點上指責別人,有本事你拿出籌措糧草的辦法來!
若是拿不出來,就別在這裏阻礙黃大人辦事!”
“我……”呂好問一時語塞,他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如今國庫空虛,各地戰亂不斷,籌措糧草本就是難如登天之事。
黃潛善見狀,立刻趁熱打鐵道:“陛下,您看呂大人拿不出更好的辦法,還一味阻撓臣的計劃。
臣懇請陛下恩準發行‘督戰錢’,
並下令各地州縣加緊征收賦稅,否則糧草斷絕,後果不堪設想!”
王伯彥也跟著附和:“陛下,黃大人所言極是,
此事關乎國家安危,萬萬不可遲疑!呂大人固執己見,恐誤大事,還請陛下明斷!”
兩人一唱一和,圍著趙九不停勸說,臉上滿是急切的神色,
彷彿再晚一刻,襄陽就要被金軍攻破了。
張俊和劉光世見狀,也暫時放下了恩怨,張俊上前一步道:“陛下,糧草確實重要,黃大人的辦法雖然有些激進,
但眼下也隻能如此了,總不能讓將士們餓著肚子打仗。”
劉光世也點點頭,搖著摺扇道:“陛下,張俊說得有道理,沒有糧草,再多的兵也沒用。
不過,黃大人若是籌集到了糧草,
可得優先供應我樊城的八千精兵,他們駐守前線,最是辛苦。”
“憑什麽優先供應你?
我天子營是親軍,理應優先!”
張俊立刻反駁道。
“我樊城是屏障,一旦失守,襄陽就危險了,當然該優先供應我!”
劉光世也不相讓。
兩人又吵了起來,原本爭論的糧草籌措問題,
瞬間變成了爭奪糧草供應優先權的爭吵。
黃潛善和王伯彥則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彷彿事不關己,
隻要陛下批準了他們的計劃,誰先得到糧草都無所謂。
趙九坐在寶座上,看著眼前烏煙瘴氣的一幕,隻覺得頭都大了。
他原本以為,召集眾臣議事,能集思廣益,共商大計,沒想到卻是這樣一番景象。
文臣們為了糧草籌措爭論不休,互相指責;
武將們為了兵力強弱、糧草供應互相攀比,甚至扭打在一起;
“夠了!都給朕住口!”
趙九猛地一拍龍椅,龍椅的扶手都被拍得裂開了一道細紋,
聲音裏充滿了怒火。
這一聲怒喝,終於讓殿內的爭吵聲停了下來。
眾人都低下頭,不敢直視新帝的目光,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隻剩下眾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還有黃潛善那不知趣的咳嗽聲。
趙九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中的怒火。
他知道,此刻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必須冷靜下來,掌控局麵。
“呂卿,”
他看向呂好問,語氣緩和了幾分,
“你說說,完顏婁室的西路軍具體情況如何?
兵力部署、作戰特點,你都瞭解多少?
我們的三萬六千兵力,與金軍相比,勝算幾何?”
呂好問見新帝詢問,連忙躬身答道:
“回陛下,完顏婁室麾下的西路主軍,共計五萬餘人,其中騎兵三萬,步兵兩萬。
金軍騎兵皆配備精良的鎧甲和武器,馬匹也都是北方的良駒,衝擊力極強,擅長野戰;
步兵則紀律嚴明,配備重甲和長柄武器,攻堅能力不俗。”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完顏婁室用兵極為謹慎,注重偵查,
每次作戰前都會派大量探子摸清敵軍虛實,擅長迂迴包抄,常常出其不意地打擊敵軍。
而且他治軍極嚴,賞罰分明,麾下將士作戰勇猛,很少有臨陣脫逃之事。”
呂好問的聲音帶著幾分沉重:“如今完顏婁室的大軍駐紮在鄧州,分兵三路,
一路駐守鄧州城,另外兩路分別向襄陽方向推進,前鋒已抵達唐州境內。
據探子回報,金軍正在積極籌備糧草,整頓軍備,看樣子是打算在近期對襄陽發起進攻。
至於勝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
“我軍兵力三萬六千,金軍五萬,且金軍皆是精銳,
我軍雖有襄陽、樊城之險,但勝算最多一成。”
“一成?”趙九臉色一白,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顯然被這個數字打擊到了。
“陛下,一成勝算已是樂觀估計。”
呂好問低聲道,“若糧草不濟,將士們軍心渙散,勝算恐怕還要更低。”
趙九眉頭緊鎖,沉思片刻。隨即點出張俊,劉光世二人。
“臣在!”兩人同時上前一步,躬身應道,不敢再有絲毫懈怠。
“朕命你們二人,立刻整頓麾下兵力,加強襄陽和樊城的防禦。
張俊率九旗營駐守襄陽城外,構築防禦工事,挖掘壕溝,佈置鹿角,抵禦金軍正麵進攻;
劉光世率樊城精兵,駐守漢江對岸,加固城防,
同時派出探子,密切監視金軍動向,隨時準備馳援襄陽,
若有敵軍迂迴包抄,務必全力阻擊。”趙九語氣堅定地說道,
“你們二人務必摒棄前嫌,同心協力,若有任何差池,導致城池失守,朕定不輕饒!”
“臣遵旨!”
張俊和劉光世雖然心中仍有不服,但麵對新帝的威嚴,也隻能躬身領命,
隻是兩人的眼神依舊帶著幾分互相敵視。
趙九又轉向黃潛善,語氣冰冷:“黃卿,糧草籌措之事,朕給你一個月的時間,
務必籌集到足夠全軍三個月食用的糧草。
但有一條,不得濫發紙幣,不得強製征收百姓賦稅,
隻能以勸捐和合理征收為主,
若敢魚肉百姓,中飽私囊,朕定斬不饒!”
黃潛善心中一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連忙躬身道:“臣遵旨,臣一定盡心盡力籌措糧草,絕不辜負陛下的信任。”
他心裏卻在盤算著,如何在不發行紙幣的情況下,
從百姓身上榨取更多的糧草和錢財,
反正陛下遠在宮中,各地的事情還不是由他說了算。
“王卿,”趙九最後看向王伯彥,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
“朕命你負責安撫襄陽城內的百姓,穩定民心。
另外,你還要協助呂卿,起草詔書,聯絡各地軍政長官,讓他們不遺餘力攻擊金人糧草。”
王伯彥臉上堆著笑容,躬身應道:“臣遵旨,臣一定辦好陛下交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