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元年。
朔風卷著漢水的寒氣,漫過襄陽城頭的女牆。
昔日的荊襄重鎮,如今成了大宋朝廷的臨時行在。
自靖康之變,汴京陷落,二帝蒙塵,
康王趙構於應天府登基,
率兵西進,破烏延開山,鴉山埋葬完顏銀術,
又被一路呂被金兵南下圍追堵截,輾轉月餘,終是在襄陽紮下了根。
這座北枕荊山、南臨漢水的雄城,城牆被重新修葺過,
夯土上還留著新泥的痕跡,
城頭上飄揚的龍旗,在獵獵寒風裏舒展,卻總透著幾分風雨飄搖的倉皇。
行在之外,校場開闊,旌旗如林。
最中央的中軍帳前,豎著九杆丈八高旗,
旗麵以錦緞裁製,正是九營大旗,
還有一杆通體明黃的大宋龍旗——這便是天子親領的天子九部。
九杆大旗一字排開,
旗杆是精選的荊山硬木,漆成朱紅,
旗頂的鎏金銅戟,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旗麵上的紋飾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遠遠望去,竟有幾分盛唐禁軍的威儀。
圍繞著中軍帳,三支精銳營伍呈品字形列陣,壁壘森嚴。
東邊是天武營。
營中將士皆是百戰騎兵精銳,
身披冷鍛劄甲,手持長柄大刀,腰間懸著橫刀,一個個身形魁梧,麵色沉凝。
營前豎著的黑底金字大旗上,
“天武”二字遒勁有力,旗下的兵卒們雙手按刀,肅立如鬆,
便是朔風吹得戰袍翻飛,也紋絲不動。
他們的甲冑上多有刀痕箭孔,
那是在應天城外、在黃河岸邊,與金兵廝殺時留下的印記,
每一道傷痕,都是一段血淚交織的往事。
西邊是九字營。
這支部隊是核心親兵,
兵卒多是壯士,旗號上繡著“九”字,乃是天子親營,故而得名。
他們的裝備不如天武營精良,可眼神裏的悍勇,卻不輸任何人。
營地裏,夯土築就的演武場上,
正有小隊兵卒操練槍法,槍尖劃破寒風,帶出嗚嗚的銳響,喊殺聲震得地麵都微微發顫。
南邊是神衛營。
這是鴉山精銳,掌著弓弩火器,營前的紅旗上,“神衛”二字格外醒目。
營壘裏,一排排強弩架在木架上,弩箭的鐵鏃閃著寒光,
還有幾架床子弩,弩臂粗壯,弓弦緊繃,隻
待一聲令下,便能射出洞穿重甲的巨箭。
神衛營的將士們正忙著擦拭軍械,火摺子的微光在營壘裏閃爍,
映著他們黧黑的臉龐,滿是專注。
三支營伍拱衛著中軍,天子九部的大旗聳立長空,
與城頭的龍旗遙遙呼應,
竟讓這座飽經戰火的城池,生出幾分安穩氣象。
校場西側的漢水之濱,卻是另一番景象。
寬闊的漢水江麵,被一隊戰船封鎖得嚴嚴實實。
戰船皆是艨艟大艦,船舷高聳,
甲板上立著持戈的甲士,船帆上的“劉”字大旗迎風招展,獵獵有聲——這是劉光世的部曲。
自朝廷駐蹕襄陽,劉光世便奉詔率水師扼守漢水,
戰船一字排開,橫亙江麵,連飛鳥都難越雷池一步。
水師的營寨紮在江灘上,帳篷連綿,炊煙嫋嫋,與岸上的天子九部遙遙相對。
隻是這“遙遙相對”,卻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劉光世治軍素以“穩”字當先,
他麾下的水師兵強馬壯,糧草充足,可自進駐漢水,卻從未主動出擊過。
每日裏,除了操練水師,便是派人沿江巡查,嚴防金兵渡江,
倒像是在守著一道天塹,而非在護著朝廷的北大門。
江麵上的戰船與岸上的營伍,
隻隔著數裏水路,卻像是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行在深處的宮殿,原是襄陽知府的府邸,
如今被修葺一新,成了趙構的寢宮與朝堂。
殿內燃著名貴的檀香,暖爐裏的銀絲炭燒得正旺,驅散了殿外的寒氣。
可殿上的氣氛,卻比殿外的寒風還要冷冽幾分。
禦座之上,新帝趙構不過二十出頭,
麵色蒼白,眉宇間帶著幾分少年天子的銳氣,卻又掩不住連日奔波的疲憊。
他穿著明黃的龍袍,腰間係著玉帶,
目光落在階下的兩份奏摺上,久久沒有言語。
階下站著兩人,皆是紫袍玉帶,身居高位。
左邊的是汪伯彥,右仆射兼中書侍郎。
他生得麵白無須,頷下三縷長須梳理得整整齊齊,
眼神溫潤,嘴角總是噙著一絲笑意,看起來一派儒雅。
此刻他垂著手,腰桿挺得筆直,
目光低垂,彷彿在恭聽聖訓,
實則眼角的餘光,正悄悄打量著禦座上的天子。
右邊的是黃潛善,左仆射兼門下侍郎。
他身材矮胖,麵色紅潤,八字眉向下耷拉著,眼神裏透著幾分精明,
又帶著幾分世故。
他的雙手攏在袖中,身子微微前傾,像是隨時準備開口進言。
這兩人,自趙構登基以來,便一路隨行,
如今身居高位,正是朝堂上炙手可熱的人物。
殿內靜了半晌,趙構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二位相公,襄陽如今算是安穩了,
可北方的戰事,卻一日緊過一日。
金兵已破鄧州,前鋒離襄陽不過百裏,卿等以為,該當如何?”
汪伯彥聞言,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陛下,臣以為,當以‘穩’字為先。”
他抬眼看向趙構,目光誠懇:“靖康以來,我朝兵戈不息,百姓流離,國庫空虛。
如今陛下駐蹕襄陽,總算是有了一處安身之地。
漢水天塹,劉光世水師扼守,金兵難渡;
襄陽城高池深,天子九部與劉氏三營拱衛,固若金湯。
此乃天賜的安穩,陛下當好好珍惜。”
黃潛善立刻附和,聲音粗嘎,卻字字切中要害:“汪相公所言極是!
陛下試想,金兵鐵騎縱橫中原,我朝新敗,
士卒疲憊,糧草匱乏,如何能與之爭鋒?
與其揮師北上,徒增傷亡,不如暫守襄陽,休養生息。
待國力恢複,再圖北伐,也為時不晚。”
趙構眉頭微皺,指尖輕輕敲擊著禦座的扶手:“可二帝尚在北國受苦,中原百姓還在金兵的鐵蹄下掙紮。
朕身為大宋天子,豈能坐視不理?”
“陛下仁孝,臣等深感敬佩。”
汪伯彥話鋒一轉,語氣卻多了幾分勸誡,
“可陛下也要明白,社稷為重,君為輕。
若陛下有失,大宋便真的萬劫不複了。
如今金兵勢大,我朝避其鋒芒,並非怯戰,而是為了保全宗廟社稷。
所謂見好就收,便是這個道理。”
“見好就收?”
趙構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眼神裏閃過一絲迷茫。
他何嚐不知道,如今的大宋,就像是驚弓之鳥,
經不起再一次的打擊。
可每當夜深人靜,他總會想起汴京的宮闕,想起那些被金兵擄走的宗室親眷,
想起嶽飛、宗澤那些主戰將領的泣血上書,心裏便像是被針紮一般難受。
黃潛善見趙構神色動搖,連忙趁熱打鐵:“陛下,臣聽聞,近日天武營的將士們,日日在校場請戰,言辭激切。
這些將士固然忠勇,可他們哪裏知道朝堂的難處?
糧草不足,軍械短缺,
貿然出兵,不過是驅羊入虎口。
汪相公與臣,日夜操勞,為的便是替陛下穩住這半壁江山啊!”
他說著,竟紅了眼眶,聲音哽咽:“靖康之恥,臣刻骨銘心。
可臣更怕的是,陛下重蹈二帝覆轍。
襄陽雖小,卻是大宋的根基。
隻要根基在,總有光複中原的一日。
若是連襄陽都守不住,那大宋……”
黃潛善沒有再說下去,可殿內的氣氛,卻愈發沉重。
汪伯彥適時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陛下,臣有一策。
可遣使赴金營,許以歲幣,割讓河北之地。
金人貪利,必能罷兵。
如此一來,陛下便能在襄陽安心理政,理清江南,整頓吏治,安撫百姓,
待國力強盛,再議北伐,豈不是萬全之策?”
“割地?歲幣?”
趙構猛地站起身,龍袍的下擺掃過禦座的扶手,發出嘩啦的聲響。
他的臉色漲得通紅,胸膛劇烈起伏,
“朕若是割地求和,日後有何顏麵去見太祖?”
汪伯彥卻絲毫不慌,依舊躬身道:“陛下,
臥薪嚐膽,方能成就大業。
昔日越王勾踐,屈身事吳,終成霸業。
今日陛下暫忍一時之辱,是為了他日的宏圖偉業。
況且,割讓的不過是些殘破之地,
那些地方早已被金兵蹂躪,收回來也是百廢待興,徒增負擔。
不如以此為籌碼,換得數年太平,豈非明智之舉?”
黃潛善也跟著道:“陛下,汪相公所言,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如今朝堂之上,主戰者雖眾,
可他們隻知喊打喊殺,卻拿不出半點切實可行的方略。
唯有臣等二人,一心為陛下,為社稷,
纔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說出這番話來。”
兩人一唱一和,言辭懇切,句句都戳中了趙構的心事。
他何嚐不想北伐?
金兵再次南下,連這襄陽的一隅之地,都保不住。
他看著階下的汪伯彥和黃潛善,
兩人皆是年過五旬的老臣,頭發已有些花白,此刻正躬身站在那裏,
眼神裏滿是“赤誠”。
殿外的風更緊了,天子九部的大旗被吹得劈啪作響,
那聲音透過厚重的殿門傳進來,像是無數將士的呐喊,又像是漢水的嗚咽。
趙構緩緩坐下,身子微微向後靠去,
眼神裏的銳氣,漸漸被疲憊取代。
他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像是壓在他心頭的巨石。
良久,他才低聲道:“此事……容朕三思。”
汪伯彥和黃潛善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一絲得意。
兩人再次躬身行禮,異口同聲道:“陛下聖明。”
殿內的檀香依舊嫋嫋,暖爐裏的銀絲炭燒得正旺,
可趙構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順著脊梁骨,直竄上頭頂。
殿外的風卷著枯葉,撲在雕花窗欞上,
發出沙沙的輕響。
趙九望著汪伯彥與黃潛善躬身退去的背影,
明黃的袍角掃過門檻,旋即被寒風吞沒,
隻餘下兩道漸行漸遠的佝僂身影,
像兩枚被歲月浸得發灰的棋子,落在這亂世的棋盤上。
他緩緩踱下禦座,龍靴踩在金磚上,
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
方纔汪黃二人的話語,還在耳邊盤旋,
字字句句都裹著“安穩”“避戰”的繭,卻又透著幾分不容置喙的篤定。
趙九伸出手,指尖拂過禦案上的奏摺,
那些主戰將領的泣血陳詞,墨跡還未幹透,
字裏行間的家國悲憤,灼得指尖發燙。
“見好就收……”他低聲呢喃,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靖康之變的火光,彷彿還在眼前跳動。
汴京的宮闕燒成焦土,宗室親眷被擄北上,一路的哀嚎與血淚,刻在他的骨血裏。
如今總算在襄陽紮下根,
天子九部的大旗立起來了,天武、九字、神衛三營拱衛中軍,
劉光世的水師封鎖漢水,
看似固若金湯,可這安穩,不過是鏡花水月。
趙構走到窗前,推開沉重的朱漆窗扇,
寒風裹挾著漢水的潮氣撲麵而來,吹得他鬢角的發絲亂飛。
他望著校場上的方向,天子九部的九杆大旗,
在暮色裏獵獵作響,像九道不屈的脊梁,撐起了這半壁江山的門麵。
這些日子,不斷有北方的義軍、潰軍來投。
他們穿著破爛的甲冑,握著鏽跡斑斑的兵器,臉上帶著風霜與疲憊,卻眼神灼灼。
有人說,黃河兩岸的百姓,還在盼著王師北定;
有人說,金兵在中原燒殺擄掠,民怨沸騰,
隻要朝廷一聲令下,四方必定群起響應。
可響應之後呢?
趙構的目光變得凝沉。
他想起昨日巡營時看到的景象,
天武營的將士們,操練時喊殺震天,
可解散之後,卻圍在炊房前,眼巴巴地望著米粥;
神衛營的床子弩,箭支早已告罄,將士們隻能用木頭削成箭桿,聊以自慰;
選鋒營的新兵,連像樣的長槍都沒有,握著的不過是削尖的木棍。
“陛下,夜深了,寒氣重。”
一個低眉順眼的太監,捧著一件狐裘披風,悄無聲息地走到身後。
這是內侍省都知李忠,自趙構在應天府登基,便一直跟在身邊,
心思縝密,最懂聖意。
趙構沒有回頭,隻是望著遠處的燈火,淡淡開口:“李忠,近日糧草,還能支撐幾日?”
李忠躬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難掩的苦澀:“回陛下,府庫空虛,糧草隻夠支撐月餘。
天子九營,加上劉光世的水師,足足三萬大軍,
每日消耗的糧草,便是個天文數字。
如今荊襄一帶,曆經戰亂,百姓流離,
賦稅難征,財貨早已捉襟見肘。”
趙構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何嚐不知這窘境。
隻是汪黃二人日日在耳邊唸叨“休養生息”,他便刻意不去想這些煩心事。
此刻被李忠一語點破,那層薄薄的安穩假象,瞬間碎得支離破碎。
“那些來投的義軍、潰軍,”趙構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他們的糧草,又是從何而來?”
“多是自籌。”
李忠歎了口氣,“有的帶著家鄉的存糧,有的靠沿途劫掠金兵的糧車,
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昨日已有幾個義軍首領求見,說麾下弟兄,已經三日未進米糧了。”
趙構沉默了。
他想起汪伯彥說的話,
“國庫空虛,士卒疲憊,如何能與金人爭鋒?”
想起黃潛善的哭訴,
“陛下若執意北伐,便是將這半壁江山,拱手讓人。”
從前,他隻覺得這兩人是貪生怕死的懦夫,是誤國誤民的奸臣。
可此刻站在這窗前,迎著凜冽的寒風,他忽然明白,
這兩人的話,並非全無道理。
打仗,打的是糧草,是財貨,是民心。
如今的大宋,百廢待興,民心雖在,
可糧草與財貨,卻是捉襟見肘。
沒有糧草,將士們便吃不飽飯;沒有財貨,軍械便無從置辦;
沒有這些,就算有百萬義軍,也不過是烏合之眾,一觸即潰。
而能籌措糧草、搜刮財貨的,
恰恰是汪伯彥、黃潛善這幫文人。
他們或許不懂打仗,不懂沙場廝殺的鐵血,不懂將士們收複故土的執念。
可他們懂吏治,懂賦稅,
懂如何從士紳豪族榨出油水,
懂如何在各方勢力之間周旋,為朝廷摳出那一點續命的家底。
趙九緩緩轉過身,李忠連忙上前,將狐裘披風披在他的肩上。
狐裘的暖意,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他心頭的沉重。
他看著李忠,忽然問道:“你說,朕留著汪伯彥、黃潛善,是對是錯?”
李忠連忙跪倒在地,頭埋得極低:“奴纔不敢妄議朝政。
隻是奴才以為,陛下聖明,所思所想,皆是為了大宋的社稷。”
趙九輕笑一聲,笑聲裏帶著幾分無奈。
他扶起李忠,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夜色漸濃,校場上的篝火亮了起來,映著天子九部的大旗,
也映著那些年輕將士的臉龐。
他們或許還在憧憬著北伐,憧憬著收複故土,
卻不知朝堂之上的掣肘,
不知這安穩背後的千瘡百孔。
汪黃二人,是蛀蟲,是絆腳石,可也是這亂世裏,朝廷賴以續命的藥引。
打仗,他們不行。
可搞錢,做事,卻缺不了他們。
趙九的心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恨這幫人的苟安與怯懦,
恨他們磨滅了將士們的銳氣,
可他又不得不倚仗他們,不得不容忍他們的存在。
就像此刻的襄陽,看似安穩,實則危機四伏;
看似有三萬大軍拱衛,實則連糧草都難以支撐月餘。
這亂世的棋局,走一步,便要掂量三分。
他想起那些來投的義軍首領,想起他們眼中的期盼;
想起天武營指揮,想起他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刀疤,
想起他請戰時的決絕;
想起劉光世水師的戰船,
想起那“劉”字大旗與天子九部大旗遙遙相對的疏離。
北風更烈了,吹得窗欞吱呀作響。趙構攏了攏狐裘披風,目光變得愈發深邃。
他知道,汪黃二人的話,
還會在耳邊響起,還會有人勸他見好就收,勸他割地求和。
他也知道,將士們的請戰聲,會越來越烈,會越來越迫切。
而他,身為大宋的天子,站在這襄陽的宮殿裏,
站在這半壁江山的門檻上,終究要做出抉擇。
是偏安一隅,靠著汪黃二人的算計,苟延殘喘?
還是孤注一擲,借著將士們的銳氣,揮師西進?
夜色沉沉,漢水滔滔,拍打著江堤,也拍打著趙構的心頭。
他望著遠處的篝火,望著那獵獵作響的九杆大旗,
忽然覺得,這亂世的路,竟如此難走。
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李忠站在一旁,看著天子凝沉的側臉,看著他眼中的掙紮與迷茫,不敢出聲。
他知道,今夜的襄陽,註定無眠。
而校場上的篝火旁,張九正握著一碗稀粥,望著北方的天際。
那裏,是汴京城的方向,是無數忠魂埋骨的地方。
他不知道朝堂之上的爭論,不知道天子的掙紮,
他隻知道,隻要朝廷一聲令下,
他便會帶著麾下的將士,衝鋒陷陣,死而後已。
寒風裏,天子九部的大旗,依舊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