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山群峰攢聚,枯鬆歪倚崖壁,
漫山衰草,被風卷得貼地狂舞,殘陽似被戰火燃沸,
潑灑在山石草木間,將天地暈成一片淒厲的赤紅。
主峰之巔,幾塊嶙峋巨石壘成簡易瞭望台,
張俊身披朱紅羅袍罩重鎧,甲葉上的銅釘在血色天光裏泛著冷硬暗光,
他半跪於地,掌心按著攤開的油皮輿圖,
指腹反複摩挲著斷穀、磨盤嶺、鷹嘴崖三處要地,輿圖邊角早已被汗漬、血汙浸得發皺。
新帝趙九一身玄色細鱗明光鎧,腰寶劍,脊背挺得如蒼鬆,
目光掃過東西兩麓廝殺處,眸中凝著帝王的沉毅,又藏著對麾下兒郎的痛惜,
身側親衛皆按劍垂首,不敢驚擾二人議事。
“陛下,神衛、宣武二營紮西麓斷穀,
前者守隘卡甕城,以強弩擂石阻敵,
後者踞兩側崖壁,防金人攀崖包抄,步步退守,以空間換時間;
宣威營扼東麓磨盤嶺,憑三階台地築壘,三道石牆配壕溝竹矛,層層阻擊,耗敵銳氣;
遊奕營分作四隊,兩隊巡兩麓要道補防線缺口,兩隊傳報軍情、往來馳援。”
張俊起身拱手,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鏗鏘,帶著九死不悔的決絕,
“四營五千銳卒,皆是九旗中軍淬煉的筋骨,
今日便是要拿血肉之軀,將完顏銀術二路嫡係釘死在鴉山。
臣已傳令,凡退後半步者軍法從事,
戰死者追封五品忠勇尉,家眷終身受朝廷廩祿,子孫免徭役賦稅。”
趙九抬手按在張俊肩頭,甲葉相撞的脆響在風裏格外清晰,
他望著西麓斷穀衝天的狼煙,語氣沉肅如寒潭:“張卿,朕知四營兒郎皆是大宋忠骨,
此戰耗的是精銳,折的是國本,
可完顏銀術這二路嫡係,是奔著朕的行轅與糧道來的,
若放他們衝過鴉山,防線便會全線崩裂,我等西去無望。
也錯失了選鋒營的慘烈犧牲。”
他頓了頓,指尖指向輿圖上金軍主營方向,眸色愈發堅定,
“今日不惜一切代價牽製,朕不要勝,隻要拖!
拖到遊擊營的床子弩營繞至敵後,
拖到的步卒截斷他們糧道,拖到各處兵馬合圍,
便是四營拚至一兵一卒,這鴉山兩腕,也絕不能丟!”
“陛下聖明!”
張俊俯身抱拳,眼眶泛紅卻聲調未亂,
“臣這就再傳軍令,各營指揮使可臨機決斷,
焚糧焚壘皆可,唯守一字,唯拖一字!”
說罷便轉身喚來傳令官,令牌擲出,錚然落地:
“速往四營傳旨,陛下諭,死戰鴉山兩腕,
以衛家國,凡死守不退者,親書其名入忠烈祠!”
兩名傳令官接令,將令牌係於腰間,翻身上馬,
輕騎踏碎石,朝著東西兩麓疾馳而去,
馬蹄聲很快淹沒在震天的戰吼裏。
趙九負手立在崖邊,長風掀動他的鎧袍,
望著東麓磨盤嶺上翻飛的宋軍戰旗,低聲道:“張卿,你看四營兒郎的陣仗,與往日對陣金人時不同了。
往日應天雖勇,卻多是悍勇無章法,
今日神衛營守隘卡,弩箭三排輪射、槍兵補位銜接有度;
宣威營築壘,石牆與投石機配合得絲毫不差,
可見各營指揮使,皆是養出了心氣的將才。”
張俊頷首,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盯戰局變化:“陛下目光如炬,這些指揮使跟著臣征戰數年,
從江南守到江北,見多了家國破碎、百姓流離,早不是往日隻懂拚殺的校尉,
如今皆有了章法謀略,有了與金人死磕的心氣。
可越是如此,臣越痛心——這般好兒郎,今日怕是要折損大半。”
他話音未落,西麓斷穀方向傳來一陣震天動地的巨響,火光衝天而起,
想來是宣武營擲了火油壇,與金人拚了近身。
西麓斷穀,穀口窄如咽喉,兩側崖壁陡峭如削,神衛營指揮使魏明手持鐵脊蛇矛,
立在第一道隘卡的夯土壁壘後,壁壘上箭矢如林,
牆下早已積了數層金兵屍體,暗紅的血順著壕溝溝壑蜿蜒,匯成小流。
宣武營指揮使韓璋從崖壁躍下,甲冑上掛著金兵的血汙,
肩頭被長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卻渾然不覺,
快步至魏明身側:“魏兄,金人前鋒鐵騎折損三百,卻依舊死衝不退,
方纔我已令崖壁弟兄擲了火油壇,燒了他們的盾陣,
可後續金兵又補了上來,看架勢是要以人命填穀口!”
魏明抹了把臉上的血汙,矛尖挑飛一名攀牆金兵的頭顱,厲聲嘶吼:“我已知曉!
頭道隘卡弟兄折損近半,弩箭耗了三成,再守半個時辰便撐不住了!
按主帥軍令,退至二道隘卡,臨走前把火油澆在壁壘上,燒給金狗瞧瞧!”
他轉頭看向身後士卒,聲如驚雷:“弟兄們,撤往二道隘卡,
帶不走的軍械盡數砸毀,壁壘點火,絕不給金狗留半點便宜!”
殘存的神衛營士卒交替掩護,邊戰邊退,
火油順著夯土壁壘流淌,火摺子擲下的瞬間,熊熊烈火騰空而起,
將隘卡映得通紅,衝上來的金兵猝不及防,被烈火纏身,哀嚎著在火中翻滾。
韓璋心氣激蕩,纏繞武器。
領著宣武營弟兄精銳,從崖壁俯衝而下,長刀劈砍間收割著金兵性命,
為神衛營斷後:“魏兄,你帶弟兄守二道隘卡,
我領死士守崖口,金人若敢追,定叫他們葬身火海!”
“韓兄保重!”
魏明抱拳,轉身率部疾馳,
二道隘卡的弩手早已列陣以待,隻待金兵入射程。
韓璋揮刀斬落一名金兵百夫長,望著身後烈火與身前悍勇的金兵,
朗笑一聲:“弟兄們,今日便在此地,與金狗拚個你死我活!”
話音落,長刀再揮,又一名金兵倒在刀下,
崖口處的廝殺愈發慘烈,兵刃相撞的脆響、骨肉碎裂的悶響交織,血濺崖壁,
染紅了枯鬆野草。
東麓磨盤嶺,戰事更是爆裂到了極致。
金軍投石機的石彈轟然砸在頭道石牆上,石屑飛濺如雨,丈高的石牆塌了大半,
宣威營指揮使趙六濤手持開山刀,
刀刃捲了口,渾身浴血,依舊死死守在牆後。
遊奕營指揮使方天策帶著百餘精銳馳援而至,踏過壕溝,躍過屍體,
他翻身下馬,長刀劈飛迎麵而來的金兵,高聲問道:“褚兄,情況如何?
頭道石牆還能守否?”
褚指揮抹了把嘴角的血,吼聲蓋過廝殺聲:“方兄來得正好!
頭道石牆守不住了,弟兄們折損甚多,
金兵踩著屍體往上衝,再守下去便是全軍覆沒!
我已令二隊弟兄守二道石牆,投石機盡數架好,
今日便以三階台地為墓,殺一個夠本,
殺兩個賺一個!”
“褚兄莫慌!”
方指揮長刀一指,遊奕輕騎分作兩隊,
一隊持長槍衝入金兵陣中,打亂敵軍衝鋒陣型,
一隊護著宣威營殘部退往二道石牆,
“遊奕營弟兄在此,定幫你守住二道石牆!
你帶宣威營弟兄重整陣型,投石機交由你排程,
我領親兵擾敵側翼,讓他們沒法全力攻城!”
褚指揮拱手稱謝,轉身躍至投石機旁,厲聲喝令:“調整石彈角度,瞄準金兵中軍!放!”
十餘架投石機齊發,黝黑的石彈破空而出,砸入金兵陣中,
瞬間砸倒一片,慘叫聲此起彼伏。
方指揮領著輕騎迂迴至金兵側翼,
衝殺如利刃,長刀劈砍間,金兵不斷倒地,
可金軍嫡係畢竟悍勇,轉瞬便有盾兵結陣,長槍兵列於盾後,朝著輕騎刺來,
幾名宋軍騎士躲閃不及,被長槍刺穿胸膛,
連人帶馬倒在地上,轉瞬便被金兵踏過。
鴉山以北,金軍主營大帳,狼頭大旗在帳外獵獵作響,
帳內燃著牛油燭,火光跳動間,映著完顏銀術沉冷如鐵的麵容。
他身披紫絨鑲邊玄鐵甲,腰間懸著金柄彎刀,
一手按在帥案上的輿圖,指節泛白,目光銳利如豺狼,
方纔斥候接連回報東西兩麓戰事,
他一言不發,周身氣壓低得讓帳下諸將大氣不敢喘。
“主帥,二路前鋒已攻斷穀頭道隘卡、磨盤嶺頭道石牆,
宋軍抵抗凶悍,遠超往日對陣的選鋒營,前鋒折損近千,依舊難破防線。”
千夫長完顏烈單膝跪地,語氣帶著幾分焦灼,
“尋常宋軍見我大金鐵騎,多是未戰先怯,
今日這支部隊,弩箭輪射有度,防線銜接無縫,退走時還會焚壘阻我,
絕非往日烏合之眾!”
完顏銀術抬手示意他退下,目光掃過帳下諸將,
聲音沙啞卻帶著刺骨的寒意:“本帥看出來了。”
他緩步走到帳門口,望著鴉山方向的火光與狼煙,
眉頭緊蹙,那雙征戰數十年、見慣沙場的眼睛裏,藏著令人心悸的直覺,
“往日與宋兵選鋒營交手,他們勇則勇矣,卻無章法,
遇我鐵騎衝鋒,多是各自為戰,不出半個時辰便潰不成軍。
可今日這四營宋兵,神衛營守隘卡,進退有度,以險製我鐵騎;
宣武營守崖壁,居高臨下,專斷我側應;
宣威營守台地,層層阻擊,以壘耗我兵力;
遊奕營輕騎,往來馳援,補我必攻之隙。”
他轉身看向帥案,彎刀鞘狠狠砸在案上,震得燭火搖曳:“更可怕的是他們的指揮使,
守斷魂穀,知隘卡難守便舍小保大,退守誘敵;
守磨盤嶺,以石牆配投石機,攻防兼備;
還有迂迴擾敵,精準掐住我軍側翼軟肋。
這些人,都養出了死戰的心氣,懂謀略,知進退,絕非尋常宋將可比!”
帳下萬夫長完顏渾起身拱手,沉聲問道:“主帥,莫非宋軍是早有預謀,
故意以選鋒營弱旅誘我二路嫡係深入,再以精銳在此設伏?
若真是如此,我等此刻深陷鴉山,恐遭宋軍合圍!”
“你說的沒錯。”
完顏銀術點頭,語氣愈發凝重,他的直覺在不斷預警,
這場戰事從一開始就透著詭異,宋軍的抵抗強度、戰術章法,都與此前判若兩人,
“宋廷若隻有往日的選鋒營強度,絕無這般戰力,
這四營,定是宋廷藏著的精銳底牌。
張俊、趙九小兒,今日就是要以這四營精銳為餌,拖住我二路嫡係,
其背後必然有後招——要麽是斷我糧道,要麽是繞後合圍,
甚至可能是衝著我大金主營來的!”
完顏烈聞言大驚,連忙道:“主帥,那我等即刻撤軍?
留一部兵力佯攻,主力撤出鴉山,再尋戰機?”
“撤不得!”
完顏銀術厲聲否決,彎刀直指鴉山方向,眸中透著狠戾與不甘,
“我二路嫡係是主力,今日若折在鴉山,江北戰局便會逆轉;
再者,趙九小兒十有**在鴉山附近,若能衝破防線,擒殺趙九,宋廷便會群龍無首,江北可一戰而定!”
他頓了頓,目光沉得能滴出血來,
“傳我軍令,前鋒暫緩強攻,調後隊盾兵、投石機上前,
斷穀以投石機轟平崖壁,逼宣武營現身;
磨盤嶺集中鐵騎,專攻宣威營二道石牆左翼,撕開缺口;
再令第三嫡係領五百精銳騎兵,繞至鴉山南側,查探是否有宋軍援軍動向。”
他看向帳下諸將,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
“宋兵想拖,想耗,本帥便陪他們耗!
他們有精銳,我有鐵騎,他們有死戰的心氣,我有大金兒郎的悍勇!
傳令下去,凡破一營者,賞黃金百兩,
今日便踏平鴉山,斬趙九、擒張俊,揚我大金聲威!”
“喏!”
帳下諸將齊聲領命,轉身出帳傳令,
馬蹄聲、軍令聲交織,金軍陣型悄然變動,
投石機被推至陣前,鐵騎重新集結,
朝著鴉山東西兩麓,發起了更為猛烈的攻勢。
西麓二道隘卡,魏指揮望著穀口不斷逼近的金軍投石機,
心頭一沉,厲聲喝令:
“弟兄們,金狗要轟隘卡了,盾兵上前列陣,弩手藏於隘卡後,待石彈停了再放箭!”
話音剛落,金軍投石機便已齊發,石彈如冰雹般砸向隘卡,
夯土壁壘瞬間被砸出數個大坑,
盾兵被砸得骨斷筋折,鮮血濺得到處都是,
不少士卒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成了肉泥。
“魏兄,金狗投石機太猛,二道隘卡撐不住了!”
韓宣武領著殘部從崖壁退下,肩頭傷口再次崩裂,血湧如注,
“宣武營弟兄折損七成,崖壁守不住了,我帶剩下的人來幫你守隘卡!”
魏神衛紅了眼,蛇矛刺穿一名衝近的金兵,嘶吼道:“韓兄,你帶弟兄去守甕城,
那是最後一道屏障,絕不能丟!
我守在此處,能拖一刻是一刻!”
他推了韓宣武一把,轉身朝著士卒嘶吼:“神衛營的弟兄們,金狗就在眼前,
身後便是家國,今日死戰於此,讓他們知道大宋兒郎的骨氣!
殺!”
士卒們齊聲應和,吼聲震徹山穀,持著長槍長刀,朝著衝上來的金兵撲去。
槍尖破甲的悶響、刀刃劈砍甲葉的脆響、人馬瀕死的哀嚎,交織在一起,
隘卡前屍橫遍野,金兵踩著屍體衝鋒,
宋軍踏著血汙死戰,有的士卒斷了臂膀,便抱著金兵滾下壕溝,同歸於盡;
有的士卒中了箭,依舊拄著長槍站立,死死擋住金兵去路。
烈火在隘卡燃燒,鮮血在溝壑流淌,斷穀名副其實,成了宋金兩軍的斷魂之地。
東麓二道石牆,褚宣威望著金兵鐵騎專攻左翼,心頭焦灼,
方遊奕的輕騎已折損過半,根本攔不住金軍鐵騎的衝鋒。
“方兄,左翼快撐不住了,投石機對準鐵騎中軍,快放!”
褚宣威嘶吼著,親自轉動投石機絞盤,
黝黑的石彈砸出,卻隻砸倒了數名金兵,鐵騎依舊勢不可擋,眼看就要衝至石牆下。
方遊奕提刀砍翻一名金兵,勒馬回身道:“褚兄,我帶剩下的輕騎衝陣,纏住他們的鐵騎,
你趁機加固左翼,調後隊弟兄補上缺口!”
不等褚神衛回應,他便領著數十輕騎,
朝著金軍鐵騎中軍衝去,輕騎如孤箭,衝入敵陣便如羊入虎口,
金兵長槍齊出,幾名騎士瞬間落馬,方指揮身中兩箭,卻依舊嘶吼著揮刀,
長刀劈落,金兵不斷倒地,可他身邊的輕騎,也越來越少。
褚宣威望著方策浴血衝鋒的身影,眼眶欲裂,厲聲喝令:“宣威營的弟兄們,
方將軍為我等爭取時間,今日便是粉身碎骨,也絕不能讓金狗衝過石牆!
搬滾木,擲火油,死戰!”
殘存的士卒們紅了眼,搬著滾木從石牆上推下,火油壇緊隨其後,烈火瞬間攔住了金軍鐵騎的去路,
可金兵悍勇,竟頂著烈火繼續衝鋒,石牆下的廝殺,愈發慘烈爆裂。
主峰之巔,趙九望著東西兩麓的慘狀,
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
“張卿,四營折損過半,這般死戰,朕心如刀絞。”
他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卻依舊脊背挺直,
帝王的尊嚴與擔當,讓他不能有半分退縮。
張俊垂眸,眼眶泛紅,卻沉聲勸道:
“陛下,將士們以死報國,皆是心甘情願。
斥候來報,劉遊擊的床子弩營已至鴉山西北,
步卒也快截斷金兵糧道,再撐一個時辰,合圍之勢便成!
臣再領親衛馳援,定能守住這關鍵時辰!”
趙九搖頭,抬手止住他:“張卿,你需在此坐鎮排程,親衛不能動。
朕領禦前親軍馳援磨盤嶺,宣威營與遊奕營快撐不住了,朕與他們共死戰!”
說罷便拔出寶劍,劍刃映著殘陽,透著凜冽殺氣。
“陛下不可!”張俊連忙阻攔,“磨盤嶺戰事凶險,陛下萬金之軀,絕不能涉險!”
“朕乃大宋天子,當與將士同袍同澤,共守家國!”
趙九聲音擲地有聲,翻身上馬,朝著親衛喝令,
“隨朕馳援磨盤嶺!殺!”
戰馬長嘶,禦前親衛300人,九字營天子親軍。
緊隨其後,朝著東麓疾馳而去,
劍影映著血陽,帝王親征的身影,成了鴉山之上,最壯烈的風景。
金軍大帳中,完顏銀術望著磨盤嶺方向的異動,心頭警兆更甚,
他盯著斥候送來的訊息,臉色驟變:“不好!
宋兵援軍已至西北,糧道恐遭截斷!
趙九小兒竟親赴磨盤嶺,這是要與我死拚到底!”
他的直覺果然沒錯,宋軍的後招已然顯現,
可此刻二路嫡係深陷鴉山,進難破陣,退恐被追,已然陷入兩難之境。
“主帥,如今該如何是好?”
完顏渾沉聲問道,語氣裏已沒了方纔的悍勇,多了幾分焦灼。
完顏銀術緊握彎刀,眸中閃過狠戾與決絕:
“傳令,出底牌,嫡係全出猛攻磨盤嶺,若能擒殺趙九,此戰便還有轉機!
再令後隊死守糧道方向,若遇宋兵援軍,死戰不退!
今日,要麽踏平鴉山擒趙九,要麽,便在此地,與宋軍拚個魚死網破!”
帳外狼煙更盛,鴉山的每一寸土地都浸著鮮血,
宋金精銳的死戰愈發爆裂。
四營宋軍以命拖敵,金軍嫡係悍勇猛攻,
張俊坐鎮主峰排程,趙九親赴前陣死戰,
完顏銀術憑直覺博弈,鴉山染血,忠骨埋荒,
生死鏖戰,正朝著最壯烈的結局,步步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