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嶺風卷悲意,漫山蒼黃裏,
主寨校場被甲士列得齊整,甲葉寒芒映著天際沉沉,
馬蹄輕踏塵土,兵刃斜指地麵,
數千將士屏氣凝神,唯有風卷衣袍的簌簌聲,裹著一觸即發的肅殺,
漫過校場每一處角落。
高台之上,新帝趙九一身玄龍紋甲,明黃披風被風扯得獵獵翻飛,
身前長案鋪著明黃緞麵,
九麵嶄新戰旗依次排開,紅底耀目,黑紋凝鋒,靜靜候著授命出征的時刻。
此番戰前整編畢,大宋殘軍終得規整戰力。
禦前九字營千人,皆是九字營舊部淬煉的精銳,環守高台四周,刀盾在手,身姿如鬆,是護駕親衛,更是全軍定心的底牌;
天武營千人,清一色應天帶出的精銳騎兵,授天武旗號,專司突擊破陣;
應天八千中軍擇六千精壯,分六部各千人,
立神衛、宣武、宣威、威果、遊奕、遊擊六營,或守或攻,或馳或擾;
兩千義軍青壯,皆是恨金入骨的鄉野漢子與潰兵,整編為選鋒營,
為戰陣最前的尖刀。
連同九字營,一萬三千將士齊聚校場,
臨戰授旗,以旗為誓,以血明誌。
校場之下,各部將士風貌迥異,卻同浸著一股悲壯決絕。
趙九目光掃過陣前,心中瞭然,
這每一支營伍,都是亂世裏攢下的火種,
每一張臉龐,都藏著家國恨、生死誌。
他抬手按在首麵天武營戰旗上,沉聲道:“諸營聽令,今日朕親授戰旗,
旗在人在,旗亡人亡!
這旗,是朕對爾等的認可,
是大宋對爾等的期許,更是此戰與金賊不死不休的決絕!
今日一戰,不求苟全,但求重創強敵;
不問歸途,唯願護我大宋星火不絕!”
聲落,全軍肅立,甲葉輕碰的脆響匯成一片沉鬱,
人人眼中燃著光,那是明知前路九死一生,仍願赴湯蹈火的勇毅。
趙九轉身看向階下待命的眾將,朗聲道:“張俊何在!”
張俊身披重甲,須發沾著風霜,大步出列,單膝跪地,聲如洪鍾:“臣在!”
“朕命你為全軍主帥,總領一萬三千將士,
排程諸營攻防進退,
鴉嶺此戰,大宋存亡係於你身,
朕信你能率部破局,殺出血路!”
趙九目光灼灼,滿是托付。
張俊叩首至地,額頭抵著冰冷塵土,語氣悲壯到字字泣血:“臣蒙陛下重托,敢不竭盡死力!
此戰臣定身先士卒,統籌諸營,
若不能痛擊金賊,為陛下撕開西去之路,
臣必自刎謝罪,葬身鴉嶺,絕不苟活!”
說罷起身,按刀肅立,望向諸營,眼中盡是沉凝果決。
趙九微微頷首,再喚:“楊沂中何在!”
楊沂中身形挺拔如鬆,跨步出列,
單膝跪地,甲葉碰撞脆響利落,一身悍勇之氣撲麵而來:“末將在!”
“你楊家滿門忠烈,世代護國,勇冠三軍,朕素知你的本事。”
趙九抬手取下天武營戰旗,旗麵紅底黑龍,
旗心繡鎏金“天武”二字,四角綴著銀白矛紋,
迎風一展,龍紋似要騰躍而出,
“此乃天武營戰旗,紅底為血,黑龍為威,矛紋為鋒,
寓意我大宋鐵騎,勇破千軍,威鎮敵膽。
今授你天武營指揮之職,
統轄千人禦前騎,此戰你部為騎兵先鋒,直麵完顏銀術柺子馬!
朕要你破其鐵陣,奪其戰馬,
揚我大宋騎兵之威,你能做到嗎?”
楊沂中仰頭望那麵戰旗,眼中泛起熱意,
雙手高抬,穩穩接過戰旗,旗麵拂過肩頭,似承著千鈞重量。
他將戰旗高舉過頂,聲嘶力竭道:“末將謝陛下信任!
天武營將士皆是百戰鐵騎,末將定率部衝陣,不破柺子馬,不斬敵前鋒,末將願提頭來見陛下!
我楊家兒郎,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此戰便是馬革裹屍,也必讓金賊鐵騎膽寒!”
身後天武營千人騎兵齊聲高呼:“不破敵陣,誓不還師!”
戰馬聞聲嘶鳴,鼻息噴吐白霧,長槍斜指長空,甲冑寒芒逼人。
這些士卒多是西北邊軍舊部,父兄多喪於金賊鐵蹄之下,
今日得授戰旗,得帝王親許,心中複仇之火熊熊燃燒,
隻待軍令下達,便奔赴鋒線,與柺子馬死拚到底。
趙九望著他們,沉聲道:“朕信你,信天武營每一位兒郎,
大宋鐵騎的榮耀,便由你們掙回來!”
楊沂中再叩首,持旗歸陣,
將天武戰旗牢牢立在本營陣前,
紅底黑龍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成了騎兵陣前最耀眼的光。
趙九再取一麵戰旗,旗麵紅底鑲黑邊,
旗心“神衛”二字沉穩厚重,四角繡著盾形紋路,正是神衛營旗號。
他喚道:“神衛營指揮何在!”
一名麵容剛毅的中年將領出列跪地:“末將在!”
“神衛營千人,多是京畿禁軍舊部,守過汴梁宮闕,見過大宋繁華,也親曆過城破之殤。”
趙九舉著戰旗,聲音裏帶著幾分悲愴,又幾分堅定,
“此旗紅底為家國,盾紋為堅守,
‘神衛’二字,意為以身為盾,衛我社稷,護我君民。
朕知你們心中藏著靖康之恨,藏著宮城淪陷之痛,
此戰你部扼守北側隘口,是我軍防線的中堅,
金賊主力必攻此處,朕要你們死守不退,寸土不讓,
縱使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讓金賊踏過山道半步,你們可敢應下?”
那將領望著旗上盾紋與“神衛”二字,眼眶泛紅,
想起汴梁城破時的慘狀,想起戰死的袍澤,
哽咽著高聲道:“末將敢應!
神衛營將士,皆是大宋忠魂,城破之恨,日夜難忘!
今日得授此旗,便是以命立誓,
隘口在,我等在,隘口亡,我等亡!
定以血肉為盾,守住我軍防線!”
“好!”
趙九頷首,將戰旗遞到他手中,“朕信你們,神衛營定能守住門戶,不讓金賊越雷池一步!”
神衛營將士齊聲應和,吼聲裏滿是悲愴的執念,
他們的甲冑上還留著汴梁血戰的痕跡,
今日便是以血洗恨,以命護國,縱是身死,也無遺憾。
緊接著,趙九取下宣武營戰旗,
紅底之上,鎏金“宣武”二字蒼勁有力,兩側繡著長刀紋路,煞氣凜然。
“宣武營指揮何在!”
一名滿臉風霜的西軍將領出列跪地,聲如洪鍾:“末將在!”
“宣武營千人,核心是西軍餘部,
你們戍守北地百年,楊家將、種家將的忠勇,你們刻在骨血裏。”
趙九的聲音擲地有聲,
“此旗長刀為刃,宣武為誌,寓意勇烈果敢,以武破敵。
此戰你部居中策應,哪裏戰事吃緊便馳援哪裏,
遇敵便斬,逢陣便破,
朕知西軍兒郎悍不畏死,
今日便讓金賊見識,我大宋西軍的厲害,你們可願一戰?”
那將領接過戰旗,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高聲道:
“末將願戰!西軍兒郎,從無貪生怕死之輩!
父兄子弟多喪於金賊之手,此仇不共戴天!
今日有陛下授旗,我等定持刀死戰,
逢敵必斬,馳援四方,絕不墮了西軍威名!”
宣武營將士核心多是西北漢子,身形魁梧,手中長刀磨得雪亮,
聞言齊聲高呼,吼聲粗獷豪邁,
帶著西北大地的蒼勁,那是複仇的呐喊,是赴死的決絕,
他們早已看淡生死,唯願以血還血,斬滅金賊。
趙九望著他們,沉聲道:“朕信你們,
宣武營定能成為全軍的倚仗,馳援八方,穩我戰局!”
授完宣武營,趙九取過宣威營戰旗,
依舊是赤紅旗麵,“宣威”二字沉穩大氣,旗角繡著雲紋,透著威懾四方之意。
“宣威營指揮何在!”
宣威營指揮快步出列跪地:“末將在!”
“宣威營亦多西軍舊部,你們與宣武營同為西軍血脈,
一樣的忠勇,一樣的恨金入骨。”
趙九舉旗道,“此旗雲紋為勢,宣威為名,寓意揚我大宋軍威,懾敵膽魄。
此戰你部與宣武營互為犄角,共居中軍策應,
既要穩固我軍陣型,又要伺機突擊,
打出我軍的氣勢,讓金賊知曉,
大宋兒郎不好惹,
大宋軍威不可辱,
朕信你們能做好,是嗎?”
“末將定不辱命!”
宣威營指揮高聲應道,接過戰旗高舉,
“宣威營將士,定揚我軍威,與宣武營共守中軍,突擊破敵,讓金賊聞風喪膽!”
身後千人齊聲附和,聲震四方,他們眼中燃著怒火,忠勇刻在骨血,
今日得授戰旗,便要以命揚威,不負帝王期許。
趙九微微頷首,再取威果營戰旗,紅底旗麵,“威果”二字方正厚重,
旗心繡著麥穗紋,寓意穩如磐石,碩果可期。
“威果營指揮何在!”
一名帶著鄉音的將領出列跪地,他麾下士卒多是應天鄉勇出身:“末將在!”
“威果營千人,皆是應天鄉勇,你們本是尋常百姓,守著家小過安穩日子,
是金賊南下,要毀了你們的家園,要害了你們的親人,才逼得你們提刀從軍。”
趙九的聲音溫和卻堅定,
“此旗麥穗為家,威果為誌,寓意守住家國,穩我後防,
此戰你部鎮守後寨,守護糧草軍械,
接應潰卒,穩住我軍根基。
看似無鋒線凶險,卻是全軍命脈所係,
朕知你們念家,守好後寨,便是守好大宋的念想,你們能守住嗎?”
那將領眼眶通紅,握緊戰旗,哽咽道:
“末將能守!
我等皆是農家子弟,家園被毀,親人離散,早已無退路!
今日得授此旗,定守好後寨,糧草在,
軍械在,我等便在!
絕不讓金賊斷我軍命脈,絕不負陛下信任!”
威果營士卒多是麵帶憨厚的百姓,手中兵刃雖不算精良,眼神卻無比堅定,
守後寨便是守希望,他們縱使戰力不及邊軍精銳,也願以命相護,寸步不離。
“朕信你們,守好後方,便是大功一件。”
趙九望著他們,心中滿是動容,
這些尋常百姓,便是大宋最堅韌的根基。
隨後,趙九取下兩麵形製相近的戰旗,旗麵較窄,更便馳奔,
左側繡“遊奕”二字,右側繡“遊擊”,
旗角綴著青鳥紋,皆是紅底黑紋,透著靈動迅捷之意。
“遊奕營、遊擊營指揮何在!”
兩名身形輕便、眼神銳利的將領一同出列跪地:“末將在!”
“遊奕、遊擊二營,各有千人,多是斥候輕卒,
你們擅奔走,善偵查,懂襲擾,是我軍最靈動的利刃。”
趙九舉著兩麵戰旗,朗聲道,
“青鳥紋為迅,二營為名,
遊奕營主巡查側翼,探查敵情,嚴防金賊迂迴包抄;
遊擊營主機動襲擾,斷敵糧道,亂敵陣型,
你們便是插在金賊側翼的尖刀,神出鬼沒,讓敵防不勝防。
此戰你們行蹤最險,變數最多,
朕不要你們死戰,要你們巧戰,
以最小代價,擾敵疲敵,為大軍破局爭取時機,你們可有把握?”
二人對視一眼,齊聲應道:“末將有把握!
我等斥候健兒,早把生死置之度外,山林溝壑皆是戰場!
定當好斥候,守側翼,巧襲擾,讓金賊疲於奔命,為大軍開路!”
遊奕、遊擊二營士卒身形矯健,聞言齊齊抱拳,眼中透著精銳斥候的銳利,
他們雖不居主戰場,卻深知自身責任重大,
縱使深入敵境,縱使九死一生,也絕不辱命。
趙九將兩麵戰旗分別遞出:“朕信你們的本事,大宋的側翼,便托付給二位了!”
最後,趙九取下選鋒營戰旗,紅底之上,
“選鋒”二字淩厲如刀,
旗心繡著狼牙紋,透著悍不畏死的鋒芒。
他沒有喚將領,而是親自捧著戰旗,走下高台,一步步走向選鋒營陣前。
兩千義軍將士見狀,盡數跪地,衣衫雖參差,兵刃雖駁雜,
卻個個脊背挺直,眼中滿是敬畏。
選鋒營首領周封帶頭叩首,聲音沙啞:
“我等草莽匹夫,蒙陛下不棄,編入軍伍,
今日又勞陛下親授戰旗,萬死難報!”
趙九俯身,親手將戰旗遞到周封手中,輕聲道:
“你們不是草莽匹夫,是大宋的忠勇之士,是此戰最鋒利的尖刀。”
他望著旗上狼牙紋,又看向眾人,
“此旗紅底為仇,狼牙為勇,
‘選鋒’二字,意為身先士卒,鋒銳無雙。
你們多是鴉嶺周遭百姓,金賊毀你們家園,殺你們親人,
這份仇,朕記著,大宋記著。
此戰你部為步戰先鋒,衝在最前,破敵陣,撕敵圍,
朕知前路最險,九死一生,
可朕信你們,信你們的恨,信你們的勇,
定能撕開金賊陣型,為大軍殺出缺口。”
周封雙手顫抖著接過戰旗,淚水混著塵土滾落,
他身後兩千義軍將士,亦是熱淚盈眶,齊聲高呼:“謝陛下認可!
給我們報仇雪恨機會。
選鋒營將士,願為先鋒,以死破敵!
粉身碎骨,絕不退縮!”
他們本是無家可歸的潰兵與鄉勇,受盡金賊欺淩,
今日得帝王親授戰旗,得大宋名分,便有了赴死的底氣,
有了複仇的指望,
縱使一去不回,也無怨無悔。
趙九扶起周泰,沉聲道:“朕不要你們盡數赴死,要你們帶著仇去戰,
帶著勇去殺,活著破敵,活著看大宋光複河山。
但朕也知,此戰難免犧牲,
若真到了絕境,朕與你們共赴國殤!”
“陛下萬歲!”
選鋒營將士齊聲高呼,聲淚俱下,狼牙紋戰旗立起,
在秋風中獵獵,雖無禁軍規整,卻透著野草般的韌勁,悍不畏死。
九麵戰旗盡數授出,各立營前,
紅底耀目,紋樣各異,在秋風中齊齊舒展,
連成一片赤色洪流,映得將士們眼中火光灼灼。
趙九重回高台,拔出腰間佩劍,劍鋒出鞘,寒芒映日,
他舉劍指天,朗聲道:“諸營聽著!
戰旗已授,名分已定,這旗,是朕的認可,是家國的期許,是此戰決絕的誓言!
旗在,軍心在,大宋在;
旗亡,便是我等忠魂歸處,
以血肉鋪就複國之路!”
張俊持主帥令旗,跨步至校場中央,高聲傳令:“全軍聽令!
天武營列左翼,為騎兵先鋒;
選鋒營列陣前,為步戰尖刀;
神衛營扼守北隘;
宣武、宣威營居中待命;
威果營鎮守後寨;遊奕、遊擊營分守東西兩翼;
九字營隨陛下居中機動!此戰,退無可退,避無可避,唯有死戰!”
“死戰!死戰!死戰!”
全軍將士齊聲高呼,吼聲震徹鴉嶺,蓋過秋風,蓋過馬鳴,
悲壯之氣直衝雲霄。
天武營騎兵翻身上馬,長槍映著戰旗;
選鋒營義軍握緊兵刃,眼神死死盯著山道方向;
六部禁軍嚴陣以待,甲冑寒芒逼人;
九字營親衛刀盾護主,寸步不離。
趙九舉劍的手穩如磐石,聲音傳遍校場每一處角落:“朕與爾等同生共死,
此戰要麽殺退金賊,西去襄城蓄勢北伐;
要麽血染鴉嶺,以身殉國!
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以身為炬,便照亮大宋生路!
諸營將士,隨朕——殺!”
“殺!”
一聲怒吼震得山搖地動,九麵戰旗在前引路,各部將士依次開拔,奔赴戰位。
秋風依舊卷著悲意,卻吹不散將士們的決絕;
鉛雲依舊壓著天際,卻遮不住戰旗的赤色鋒芒。
張俊望著諸營開拔的身影,
又望向高台上的趙九,眼中滿是悲壯,轉身提刀跟上大軍;
楊沂中持天武戰旗,一馬當先,天武營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踏地如驚雷;
選鋒營將士扛著狼牙紋戰旗,衝在最前,背影決絕,再無回頭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