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二年的秋風,裹挾著汴梁城破的哀慼,席捲中原大地。
黃河兩岸屍骨累累,千裏沃野淪為焦土,
徽欽二帝被擄北去的噩耗,如烏雲般籠罩在每個大宋子民心頭。
就在這國破家亡的絕境中,
宋徽宗第九子、曾受任河北兵馬大元帥的康王趙構,
於應天府(登壇受命,改元建炎,成為維係大宋國祚的唯一希望 。
金國自然不容這顆火種燎原,完顏宗翰以左副元帥總攬南征事宜,
遣完顏銀術可率西路軍先鋒南下,直指應天,
而第一先鋒之職,便授予了號稱“烏延開山”的女真猛將烏延骨篤。
烏延骨篤出身女真烏延部,善使一柄開山大斧,
麾下女真鐵騎皆是從部落中百裏挑一的勇士,
個個身披重甲,騎射精良,自伐遼以來未嚐一敗。
他素來驕橫,視宋軍如草芥,此番南下,更是一路長驅直入,連破數座縣城,
所過之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宋軍將士聞其名無不膽寒。
趙構深知應天根基未穩,麾下兵力不過萬餘,且多是臨時收攏的勤王兵馬與禁軍殘部,硬拚絕無勝算。
關鍵時刻,他採納知樞密院事張俊之策,
以“誘敵深入,圍而殲之”為計,
親率大軍,故意擺出鬆散陣型,示弱於敵;
又命麾下六將,率九字營,禦前騎精銳埋伏於睢水東岸蘆葦蕩中;
建炎元年九月,烏延骨篤率軍進抵睢水東岸,
見宋軍步卒散亂,營寨簡陋,當即哈哈大笑:“南朝小兒,不堪一擊!”
不顧副將“宋軍恐有埋伏”的勸阻,揮斧下令:“全軍渡河,踏平宋營,生擒趙構!”
鐵騎呼嘯著衝入睢水,馬蹄濺起的水花混著泥漿,朝著西岸疾馳而去。
待金軍主力盡數踏入河中,
中了誘敵深入。
南岸突然號角齊鳴,張俊鐵騎疾馳而下,如一把利刃般斬斷金軍退路。
烏延骨篤大驚失色,方知中伏,
卻也不愧猛將之名,怒吼著揮動開山大斧,劈翻數名宋軍士兵,欲率部突圍。
張俊見狀,拍馬挺槍迎上,
兩人大戰數十回合,張俊憑借靈活的身法與精妙的槍法,
避開烏延骨篤的蠻力攻擊,趁其換氣之際,一槍刺穿其鎧甲,直透心窩。
“烏延開山”轟然倒地,其首級被斬下,高懸於旗杆之上。
失去主將的金軍鐵騎頓時大亂,在宋軍的三麵夾擊下,死傷慘重,慘叫聲、兵刃交擊聲、戰馬嘶鳴聲震徹睢水兩岸。
激戰至黃昏,女真精銳先鋒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睢水河水被鮮血染紅,漂浮的屍體順流而下,景象慘不忍睹。
睢水一戰,大宋新朝以少勝多,全殲金國“烏延開山”精銳,
斬殺主將烏延骨篤,訊息如驚雷般傳遍天下。
中原百姓奔走相告,簞食壺漿以迎王師;
淪陷區的士民紛紛起義,響應大宋朝廷;
而金國朝野,則被這突如其來的慘敗震動得無以複加,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金國西路軍大營,
完顏氏可手持敗軍之將的血書,指節攥得發白,
金紋戰甲上的寒氣似要凝為實質。
這位金朝開國大將,年已五十四歲,身經百戰,
從伐遼到攻宋,素來以嗅覺敏銳、決策果決著稱,
連擒遼天祚帝、圍攻太原城等硬仗惡仗皆由他主導,
性情暴戾卻極善用兵,
帳內副將親兵皆垂首侍立,無人敢觸其鋒芒 。
他猛地將血書摜在案上,狼眼圓睜,吼聲震得帳頂氈簾顫動:“廢物!
皆是廢物!
烏延骨篤精銳,竟折於趙構小兒之手,
我女真鐵騎的臉麵,都被丟盡了!”
帳下諸將噤若寒蟬,一名千夫長躬身顫聲道:“大帥,烏延將軍恃勇輕進,中了趙構的埋伏,非是我軍戰力不濟……”
話未說完,便被完顏氏擲來的佩刀釘在帳柱上,
刀刃入木三分,鮮血順著柱身流淌,
那千夫長嚇得麵無人色,跪地連連求饒。
完顏氏可喘著粗氣,目光掃過帳內輿圖,
指尖死死點在睢水與應天兩處,眼底的暴戾漸漸轉為深沉的忌憚。
他素知完顏銀術麾下烏延骨篤的驕橫,
能讓其全軍覆沒,可見趙構麾下必有良將,
且這伏擊之策周密狠辣,絕非僥幸。
他腦海中飛速複盤戰事:
趙構身為河北兵馬大元帥時便懂得聚攏勤王兵馬,
即位後又能迅速整合兵力設伏,
此子絕非傳聞中那般懦弱,反而有隱忍之心與帝王城府;
宋軍能在睢水佈下三麵合圍之陣,
且各部配合默契,可見其麾下已有能征善戰之將與軍紀嚴明之師。
“趙構……”
完顏氏可咬牙吐出二字,狼一般的嗅覺讓他嗅到了致命的威脅,
“此子即位不久,根基未穩,便敢設伏全殲我精銳先鋒,
若任其壯大,收攏北方義軍,日後必成我大金心腹大患!”
他征戰半生,憑借著近乎本能的戰場直覺,已然斷定:睢水這一戰,不是大宋的迴光返照,而是其絕地反擊的開端。
趙構此刻就像一株剛破土的幼苗,
雖看似孱弱,卻有著頑強的生命力,
若不趁其根係未深之時連根拔起,他日必成參天大樹,動搖大金在中原的統治。
念及此處,完顏氏可眼中殺意畢露,語氣決絕,字字如冰:“傳我將令!
即刻遣使星夜趕往雲中,向左副元帥完顏宗翰稟報戰況,請求調撥兩萬精銳騎兵增援;
令完顏婁室部放棄原計劃攻取陝西的部署,西出河洛,牽製中原義軍,
不讓其馳援應天;
令拔離速領五千精騎,日夜兼程襲擾宗澤糧道,燒其糧倉,斷其補給;
我親率三萬女真精銳,三日之內拔營,直逼睢水,踏平應天,
不惜一切代價,誅殺趙構,撲滅大宋新朝!”
帳下諸將聞言大驚,一名副將連忙躬身勸阻:“大帥,我軍主力尚在黃河以北,
三日拔營太過倉促,且不惜一切代價強攻,恐我軍損耗過重,
若東路軍未能及時策應……”
“損耗?”
完顏氏可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
“今日損耗些許兵力,能斬除他日心腹大患,值得!
趙構小兒今日贏的是一時之利,他以為憑一場勝仗便能凝聚人心,
卻不知大金鐵騎的怒火,他承受不起!”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狠厲:“傳令下去,凡能斬趙構首級者,賞萬金,封千戶侯;
凡敢退後者,軍法處置,連坐其部!
沿途所過州縣,若有敢響應趙構者,屠城!”
這位身經百戰的軍神,
深知“趁勢而為”與“斬草除根”的道理。
他明白趙構此刻最大的資本便是“大宋”這麵旗幟與睢水大捷帶來的士氣,
隻要迅速集結重兵將其撲滅,
北方義軍便會群龍無首,大宋複興的希望也將徹底斷絕。
軍令如星火般傳遍金國各部,
完顏婁室雖性子孤傲,卻深知完顏氏的謀略與局勢的嚴重性,
接令後即刻點齊兩萬兵馬,西出河洛,沿途掃蕩零散義軍,實則牽製中原抗金力量;
拔離速性子剽悍,領五千精騎連夜出發,沿途劫掠大宋糧道,
燒殺搶掠無所不用其極,企圖斷宗澤的後勤根基;
完顏氏可則親率三萬女真精銳,整飭軍備,糧草先行,鐵騎滾滾向南,
朝著睢水、應天方向壓來,殺氣騰騰,震動中原。
睢水大捷的訊息,同樣以驚人的速度傳遍四方抗金義師。
靖康之變後,金國在北方執行殘酷的掠奪與殺戮政策,
激起了廣大漢人的強烈反抗,各地義軍蜂起,少則數千,多則數萬,
雖英勇作戰,卻因缺乏統一領導而各自為戰,時常遭到金軍圍剿。
趙構的勝利與新朝的建立,讓這些散落的星火看到了匯聚成燎原之勢的希望,
各路義軍統領或喜或憂,或謀或動,
皆以這一戰為契機,調整著自身的部署。
河北太行山深處,八字軍大營內,
統領王彥手持捷報,激動得渾身震顫。
這位身長八尺、麵容剛毅的將領,原是河北招撫司都統製,
靖康之變後率七千宋軍北渡黃河收複新鄉,後因寡不敵眾轉戰太行山。
為表抗金決心,他令麾下將士皆麵刺“赤心報國,誓殺金賊”八字,
“八字軍”之名由此傳開,
周邊十九寨義軍十餘萬皆奉其為盟主,兵力已達五萬之眾,成為北方抗金的中堅力量。
此前與金軍周旋,雖勝多敗少,卻始終孤軍奮戰,糧草匱乏,甲冑不全,心中難免惶恐。
此刻聽聞趙構親督大軍全殲烏延骨篤精銳,
王彥眼中熱淚盈眶,連聲歎道:“蒼天有眼!朝廷未亡!
新帝有勇有謀,能馭良將,我等抗金,終有主心骨矣!”
帳下諸將圍攏而來,個個神色振奮,統製官傅選高聲道:“將軍,趙構陛下能斬烏延骨篤,可見我大宋尚有戰力,
我等當即刻領兵南下,歸附陛下,共抗金賊!”
王彥抬手示意眾人稍安,目光沉凝,心中已有盤算。
他深知八字軍雖眾,卻多是鄉勇百姓組成,戰力參差不齊,
且缺乏正規訓練,若貿然南下,恐遭金軍截殺,反倒壞了大事。
“諸位兄弟,陛下大捷,我等心中振奮,
但若貿然行動,必遭金賊忌憚,完顏銀術可定會分兵阻截。”
王彥語氣沉穩,盡顯統領風範,
“傳令下去,全軍厲兵秣馬,三日之內清點糧草甲冑,整編隊伍,
挑選兩萬精銳隨我南下馳援應天,
餘下三萬兵力留守太行山,由孟德、劉澤統領,扼守要隘,牽製金國東路軍,
不讓其南下增援完顏銀術。
另遣十名斥候,攜帶我的親筆信,星夜趕往應天,麵見陛下,
表我八字軍歸附之心,願聽陛下調遣,
隻求陛下能撥付些許糧草甲冑,助我等堅守太行!”
諸將齊聲領命,八字軍大營瞬間忙碌起來。
磨刀聲、練卒聲此起彼伏,將士們聽聞要歸附朝廷、馳援陛下,
個個士氣高昂,往日的疲憊一掃而空。
有士兵摸著臉上的八字刺青,激動地說道:“終於能為朝廷效力了!
殺盡金賊,迎回二帝,恢複中原!”
王彥望著帳外操練的將士,心中篤定,
有趙構這般英主,再聚天下義軍之力,必能驅逐金賊,複我大宋河山。
河北讚皇縣五馬山寨,數十萬義軍齊聚於此,寨旗飄揚,人聲鼎沸。
寨主趙榛乃宋室宗親,眉宇間帶著皇室宗親的威儀,
卻無紈絝之氣,性情仁厚,深得義軍擁戴。
他本是被擄北去的宗室子弟,途中僥幸逃脫,
輾轉至五馬山,被當地義軍擁立為寨主,
收攏流民與散兵,兵力迅速擴充至三十萬之眾,
雖多是烏合之眾,卻皆是飽受金兵屠戮的忠義之士。
睢水大捷的訊息傳來時,趙榛正與麾下統領馬擴、武钜議事,
聽聞烏延骨篤被斬,大宋新朝揚眉吐氣,
他當即起身,擊案道:“好!
趙構陛下不負蒼生所望,睢水一戰,大振我大宋士氣!
金賊殘暴,屠戮我中原百姓,
今日陛下挫其鋒芒,我等義軍更當齊心響應!”
馬擴身形矯健,性子果決,此前曾隨宗澤抗金,戰力卓絕,
此刻拱手道:“主公,陛下新勝,完顏銀術可定然會集重兵反撲,應天此刻定然危急。
我五馬山義軍有三十萬之眾,雖多是流民鄉勇,卻皆是忠義之士,
願請命領五萬精銳,馳援應天,助陛下抵禦金兵!”
武钜補充道:“馬統領所言極是,我等亦可分兵東進,襲擾金國後路,斷其糧草補給,
讓完顏銀術可首尾不能相顧!”
趙榛頷首,目光掃過諸將,心中已有定計。
他深知五馬山義軍雖人數眾多,卻派係繁雜,
若盡數出動,恐難排程,且需留兵守衛山寨,防備金兵偷襲。
“傳令下去,命馬擴領五萬精銳,即刻出發援應天,聽從陛下調遣,務必嚴守軍紀,不得驚擾百姓;
命武钜領三萬兵力,東進襲擾金國糧道,重點攻擊邢州、洺州一帶的金軍糧倉,牽製其主力;
餘下二十餘萬義軍,由我親自統領,整編操練,
將老弱婦孺安置於山寨後方,開墾荒地囤積糧草,
同時收攏周邊流民,擴充兵力,打造甲冑兵器。
若應天戰事吃緊,便傾巢而出,與陛下共進退!”
趙榛語氣懇切,又添了幾分威嚴:“我等皆是大宋子民,陛下為天下蒼生而戰,我等亦當以命相赴。
須知唇亡齒寒,應天若破,
我五馬山義軍亦難逃覆滅之災,唯有同心協力,方能擊退金賊!”
軍令傳下,五馬山寨即刻沸騰,數十萬義軍各司其職,
整編的整編,出征的出征,
往日鬆散的義軍,因睢水大捷與朝廷的感召,變得愈發規整,
一股磅礴的抗金力量,正在五馬山悄然凝聚。
京西伊陽境內,翟家軍大營中,翟興、翟進兄弟二人手持捷報,
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振奮與篤定。
翟氏兄弟乃京西本地人,出身農家,性情悍烈,驍勇善戰,
靖康之變後,眼見金兵屠戮鄉鄰,憤而聚眾起義,麾下義軍三萬餘人,
皆是京西子弟,常年在伊陽、襄城一帶與金兵周旋,熟悉地形,戰力強悍,
是京西抗金的主力。
此前金兵勢大,翟家軍雖拚死抵抗,卻始終腹背受敵,
時常麵臨糧草斷絕的困境,
如今聽聞睢水大捷,兄弟二人終是鬆了口氣。
翟進性子急躁,當即握拳道:“兄長,趙構陛下能全殲烏延骨篤精銳,可見有大才!
我等在京西苦戰多日,終有朝廷撐腰了!
完顏銀術可定會強攻應天,我等當領全軍南下,馳援陛下!”
翟興身形沉穩,比弟弟多了幾分謀略,他搖頭道:“賢弟稍安勿躁,完顏銀術可南下,
必會令西路金兵牽製我等,若我等全軍南下,京西必失,
屆時我等將無家可歸,陛下亦會腹背受敵。”
他指尖點在輿圖上的襄城、伊陽一帶,語氣篤定,“陛下睢水大捷,定然會圖謀襄城,以襄城為樞紐聯結四方。
我等可領一萬精銳,由你統領,南下馳援應天,聽從陛下調遣;
餘下兩萬兵力,由我統領,固守京西要隘,重點防守伊陽、欒川一線,
嚴防金兵西進,同時派兵清掃京西零散金兵,收複周邊縣城,
為陛下日後西進襄城掃清障礙。
另遣人快馬趕往應天,向陛下表明我翟家軍心意,
願為陛下鎮守京西,
懇請陛下授予正式番號與糧草補給,讓我等名正言順抗擊金賊!”
翟進雖性子急躁,卻也明白兄長所言有理,當即領命而去。
翟家軍將士多是京西本地人,聽聞要馳援朝廷、守護故土,個個奮勇爭先,
連夜打造兵器,修補甲冑,準備南下。
翟興望著帳外的夜色,心中感慨:
自靖康之變以來,京西百姓苦金賊久矣,
如今有了朝廷作為後盾,定能守住這片故土,不讓金兵再前進一步。
山東梁山泊,昔日的水泊如今成了抗金義軍的據點,
統領張榮正與麾下將領議事。
張榮本是梁山泊漁民,靖康之變後聚眾起義,
利用梁山泊的水泊地形,多次擊敗金軍的圍剿,兵力已達兩萬餘人,
號稱“張敵萬”。
此人水性極佳,用兵靈活,擅長水戰與遊擊戰,
麾下將士多是漁民與獵戶,戰力強悍。
“趙構陛下睢水大捷,斬了烏延骨篤!”
斥候的訊息傳來,張榮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好!打得好!我就說大宋不會亡!
金賊有什麽可怕的,隻要朝廷振臂一呼,
我等義軍群起響應,定能將他們趕出中原!”
麾下將領李俊道:“統領,完顏銀術可定然會大舉反撲應天,
我等若能在山東牽製金軍東路軍,便能為陛下減輕壓力。”
張榮點頭道:“此言甚是!
傳令下去,全軍分為三路,
一路由李俊統領,率五千將士,襲擾濟南府一帶的金軍,燒毀其糧草器械;
一路由阮二統領,率五千將士,扼守梁山泊出口,防止金軍水路進攻;
我親率一萬主力,進攻兗州、鄆州,收複失地,牽製金軍兵力,讓他們無法南下增援應天。
同時,派人前往應天,向陛下上表,
願聽朝廷調遣,共抗金賊!”
軍令傳下,梁山泊義軍即刻行動起來,
戰船揚帆,將士們摩拳擦掌,準備出擊。
張榮站在船頭,望著茫茫水泊,心中豪情萬丈:
金賊雖凶,卻擋不住我大宋軍民同心,
隻要上下一心,定能收複失地,還天下一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