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軍入甕,大宋號角聲陡然拔高,
淒厲如戰狼長嚎,又沉似驚雷落地,
睢水峽穀的收網之戰,在這震徹天地的號角聲中轟然打響。
宋軍各營將士聞聲而動,
殺意凝作實質,漫過峽穀山巒,八百九字營主力列陣如鐵,
六百鐵騎蓄勢衝鋒,天子龍旗在高坡之上獵獵翻飛,
紅黃相間的旗麵被風扯得筆直,
那是大宋軍心的錨點,
旗在,人在,戰心便在。
趙九周身明光鎧寒芒畢露,立在龍旗之下,
目光掃過四方戰場,甲冑下的身軀緊繃,
雖未親赴衝鋒,卻字字擲地有聲,
傳遍每一處戰場:“今日圍殺狂寇,有進無退!
朕在此地,與諸位將士共死戰!”
話音落,軍心激蕩,宋軍將士齊聲高呼,
聲浪壓過金軍的狂嘯,
那是絕境之中不服輸的血性,
是願與家國同歸於盡的決絕。
鐵騎破核之令先行,六百大宋鐵騎分三路齊出,
馬蹄踏得峽穀地麵震顫,塵土衝天而起,
甲葉碰撞的脆鳴交織成殺伐戰歌,
三路鐵騎各有使命,各攜鋒芒,
朝著五百金騎碾壓而去,
可金軍的強橫遠超預想,
每一寸推進,都浸著鮮血與犧牲,慘烈之狀撼人心魄。
中路主戰場,張俊一身銀白戰甲,
麵容沉毅如古石,眉眼間凝著久經沙場的滄桑與果決。
他素來沉穩善謀,用兵精準狠辣,
深知烏延骨篤是敵陣命脈,
今日此戰,唯有斬其首級,方能破敵狂勢。
他按了按腰間佩刀,翻身上馬,手中長槍直指烏延骨篤的方向,
聲如洪鍾:“兒郎們,隨我直取敵酋!
斬烏延,破敵心!”
兩百中路鐵騎緊隨其後,人馬合一,衝鋒之勢如離弦之箭,
槍尖寒芒連片,戰意凝作一柄厚重無匹的開山之矛,
剛猛沉烈,不求花哨,
唯求一擊必中,直刺敵陣核心。
烏延骨篤早已察覺中路鐵騎的鋒芒,
他赤著的上身濺滿血汙,古銅色肌膚上的傷口仍在滲血,
卻半點掩不住其悍勇狂戾。
聽聞張俊喊話,他仰頭放聲狂笑,八十餘斤的開山斧在手中輪轉一圈,
斧風卷得周遭碎石翻飛,“南朝匹夫,也敢口出狂言!
今日便讓你等,都成我斧下亡魂!”
話音落,他催動胯下烏雲踏雪駒,帶著數十名親衛直衝張俊鐵騎,
開山斧劈落之勢千鈞力沉,
尋常鐵騎沾之即亡,連人帶馬被劈作兩半,甲冑兵器在斧刃之下脆如薄紙。
金軍親衛皆是百裏挑一的悍勇之輩,與張俊麾下鐵騎撞在一起,瞬間激起漫天血光。
張俊一馬當先,長槍精準挑落迎麵而來的金騎,
槍尖入肉的悶響、金騎的狂吼、宋軍的怒喝交織在一起。
他見烏延骨篤斧勢凶悍,麾下鐵騎接連折損,
幾名騎士撲上去阻攔,轉瞬便被斧刃掃中,斷臂殘肢飛濺,卻無一人退縮,
餘下騎士依舊前赴後繼,隻為給張俊創造戰機。
張俊眸色愈發沉凝,他深知烏延骨篤蠻力絕倫,硬拚難勝,
隻得率鐵騎迂迴纏鬥,以槍陣鎖其走位,
可金軍悍勇遠超預料,烏延骨篤的親衛死死護住主帥,
每一名金騎都以命相搏,即便身受重傷,也會撲上來抱住宋軍鐵騎的馬腿,
同歸於盡。
中路鐵騎推進艱難,每前進一步,都要丟下數具屍體,
戰甲染血,戰馬哀鳴,
可張俊的神色始終未變,長槍揮舞間愈發淩厲,
他的戰意如磐石般堅定,
哪怕麾下鐵騎折損過半,也絕不肯退後半步,
身後兩百鐵騎的心氣隨主帥凝聚,雖傷亡慘重,卻依舊悍勇衝鋒,
槍尖始終朝著烏延骨篤,那是死戰到底的執念。
左側戰場,楊沂中一身玄鐵甲冑,
麵容冷峻如冰,眉眼銳利似鷹隼。
他性子素來縝密沉穩,用兵善抓要害,早知室韋騎士悍勇無匹,卻章法散亂,
唯有猛攻側翼,亂其陣型,方能斷其與中軍的呼應。
他勒馬駐足,目光掃過左側列陣的室韋死士,
那些室韋騎士個個目露凶光,手持骨朵彎刀,
周身殺意凜冽,雖無規整陣型,卻憑一股死戰之氣凝聚威勢。
楊沂中長刀出鞘,寒芒映著他冷冽的眼神,沉聲下令:“鐵騎迂迴,猛攻側翼,亂其陣型!
絕不讓一人馳援中軍!”
兩百左路鐵騎得令,瞬間分成數隊,騎術施展到極致,
如靈動的獵鷹般繞著室韋騎士側翼奔襲,
不與敵軍死拚纏鬥,專挑陣型縫隙切入,以快製悍。
室韋死士見狀怒極,嘶吼著揮舞骨朵彎刀撲來,
他們的悍勇帶著苦寒之地的狠戾,中刀中槍後渾然不覺,
依舊瘋魔般往前衝,抓住宋軍鐵騎的戰甲便死死撕扯,
哪怕被戰馬踏碎胸骨,也要咬下敵軍一塊皮肉。
一名室韋死士身中數槍,依舊撲到宋軍戰馬前,抬手斬斷馬腿,
戰馬轟然倒地,騎士滾落的瞬間,便被數柄骨朵砸中頭顱,血濺當場。
楊沂中麾下鐵騎雖靈活,卻也架不住室韋死士的亡命打法,
接連有騎士落馬身亡,陣型險些被衝亂。
楊沂中見狀,當即提刀衝至陣前,長刀劈落精準狠辣,
每一刀都斬向室韋死士的要害,
他肩頭被彎刀劃開一道深口,鮮血浸透甲冑,
卻隻是咬牙抹去臉頰血汙,厲聲喝令鐵騎穩住陣型。
他的戰意凝作一張密不透風的困網,沉穩內斂,步步緊逼,
哪怕戰場慘烈,鐵騎折損,
也始終以擾亂陣型為要務,死死釘在左翼。
室韋騎士的陣型漸漸被攪得七零八落,各自為戰,
雖單兵依舊凶悍,卻再無呼應之力,無法馳援中軍,
可宋軍左路鐵騎也傷亡慘重,兩百鐵騎折損近半,
每一處纏鬥都慘烈至極,地麵鋪滿雙方屍體,
血水順著地勢流淌,匯成淺淺的血溪。
右側戰場,王德須發皆張,麵容剛毅如火,
性子暴烈如火,作戰素來悍不畏死。
他所領的兩百右路鐵騎,要牽製的是女真精騎——這五百金騎的筋骨,騎術精湛,甲冑精良,狂傲凶悍,
每一名女真精騎都身經百戰,衝鋒之勢如草原狂風,銳不可當。
見中路主帥被圍,左翼室韋騎士遇襲,
女真精騎早已急紅了眼,環首刀劈砍淩厲,牛角弓射箭精準,
兩百餘女真精騎齊聲狂嘯,朝著王德鐵騎猛衝而來,
他們的戰意凝作成群的草原餓狼,凶狠刁鑽,
一心要衝破牽製,馳援烏延骨篤。
“狗韃子,休走!”
王德怒喝出聲,聲震四野,他手中長槍一橫,
帶著兩百右路鐵騎迎著女真精騎的鋒芒撞上去,半點無退縮之意。
他性子暴烈,作戰向來身先士卒,
長槍直刺最前排的女真精騎,槍尖穿透甲冑,帶出一腔熱血,
卻也引得數名女真精騎圍殺而來。
環首刀劈向王德肩頭,他側身閃避,左臂被刀劃開一道長口,鮮血噴湧而出,
他卻渾然不顧,反手一槍挑落一名金騎,嘶吼道:“弟兄們,死死纏住!
誰放一個韃子過去,便是孬種!”
右路鐵騎皆是血性漢子,見主帥悍勇,士氣愈發熾烈,
個個紅了眼,與女真精騎纏鬥在一起。
女真精騎的戰力堪稱恐怖,騎術遠超尋常宋軍,環首刀劈砍間,
宋軍鐵騎劈砍間,宋軍鐵騎的甲冑輕易便被割裂,
不少騎士剛舉起長槍,便被金騎的箭矢射中咽喉,當場斃命。
一名女真精騎連中三箭,依舊能催動戰馬,揮刀斬斷宋軍鐵騎的脖頸,而後才轟然落馬。
王德麾下鐵騎死死糾纏,以命換命,
有的騎士戰馬中箭倒地,便徒步持刃衝上去,
抱住女真精騎滾落在地,用佩刀互刺,同歸於盡;
有的騎士身中數刀,依舊拚盡最後力氣,砍斷金騎的馬腿,為袍澤創造戰機。
王德的戰甲早已被血浸透,身上添了數道傷口,卻越戰越勇,
長槍捲刃便換佩刀,佩刀崩口便徒手撕扯,
他的戰意凝作燎原烈火,暴烈灼人,
帶著麾下鐵騎死死纏住女真精騎。
右側戰場的廝殺最為混亂,雙方鐵騎往來奔襲,刀光劍影無休無止,
宋軍鐵騎傷亡慘重,兩百人隻剩百餘,
卻死死將女真精騎鎖在右側,任憑金騎狂衝猛打,始終不讓其前進一步馳援中軍。
每一次碰撞都伴著生死離別,
每一刀劈落都浸著血光,金軍的強橫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若非宋軍鐵騎悍勇死戰,早已被其衝破防線。
鐵騎三路鏖戰正酣,步兵鎖圍之勢已然鋪開。
田師中一身厚重戰甲,麵容敦實,性子沉穩持重,
行事一絲不苟,他統領八百九字營主力步兵與三百強弩手,
外加兩百補充步兵,共一千九字營天子親軍,
今日要佈下銅牆鐵壁,封死金軍退路。
見三路鐵騎已將敵陣衝亂,田師中沉聲下令:“長槍方陣推進!強弩手準備!”
一千九字營步兵迅速行動,在預設戰場的北側、西側佈下雙層長槍方陣,
前排步兵半蹲,長槍斜指向前,
槍尖寒芒如林,
後排步兵直立,長槍緊握,隨時補位,
將士們個個腰桿挺直,神色凝重,哪怕聽聞周遭戰場的慘烈嘶吼,也無半分動搖。
三百強弩手列於方陣之後,弩箭上弦,
箭尖對準峽穀中央的敵騎,弓弦緊繃,隻待軍令便萬箭齊發。
田師中的戰意凝作一方厚重的壁壘,
沉穩堅定,無懈可擊,麾下九字營步兵皆是天子親軍,軍紀嚴明,忠勇無雙,
他們的戰心隨主帥凝聚,化作銅牆鐵壁,隻求鎖死敵寇,斷其歸途。
烏延骨篤見兩翼受製,中路纏鬥難勝,
心頭已然生出焦躁,他瞥見北側、西側的長槍方陣,知曉退路將被封死,
當即狂吼著催動鐵騎,朝著西側長槍方陣猛衝而來,
“衝破此陣,便可活命!兒郎們,隨我殺!”
殘餘金騎跟著主帥狂衝,馬蹄踏地有聲,試圖憑借蠻力衝破步兵防線。
金騎衝鋒之勢凶悍,烏延骨篤一馬當先,開山斧劈落,
前排數名宋軍步兵的長槍瞬間崩斷,步兵被斧風震飛,口吐鮮血倒地。
餘下步兵毫無懼色,後排步兵迅速補位,長槍依舊如林,死死抵住金騎去路。
金騎的馬蹄踏向步兵,步兵便揮刀砍向馬腿,
哪怕被馬蹄踏碎胸膛,也要在倒地前刺中金騎。
強弩手見狀,田師中一聲令下:“放箭!”
三百強弩手輪番射擊,弩箭如漫天飛蝗,
朝著衝陣的金騎射去,
箭矢穿透金騎的甲冑,戰馬中箭倒地,騎士滾落便被長槍刺穿身軀。
可金軍依舊悍勇,殘存的金騎踩著同伴的屍體往前衝,
不少弩手剛射出一箭,便被金騎的箭矢射中,
倒在方陣之後,後排弩手迅速補位,箭矢依舊不絕。
九字營步兵推進艱難,雙層方陣數次被金騎衝得出現缺口,
田師中親自提刀補位,
斬殺衝至近前的金騎,他雖身負輕傷,卻始終坐鎮陣前,喝令將士穩住陣型。
步兵們個個以命相搏,輕傷不下火線,
重傷便撲上去與金騎同歸於盡,
八百九字營主力折損甚多,卻依舊穩步向前,將金騎一步步逼向睢水岸邊。
三麵合圍之勢漸成,北側、西側是長槍方陣與強弩手,
東側是三路纏鬥的鐵騎,
唯有南側是湍急的睢水,金騎已然陷入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絕境。
隘口絕殺之網,此刻也已然收緊。
十員宋軍將軍,各領五十步兵,鎮守戰場四方隱秘隘口,
這些小道皆是金騎可能潰逃的生路,
每一處隘口都佈下絆馬索、拒馬樁,
步兵們手持長刀長槍,眼神決絕,靜待漏網之魚。
有數十名金騎見大勢已去,試圖棄主帥而逃,朝著西側隱秘隘口奔去,
剛踏入隘口,馬蹄便被絆馬索纏住,
戰馬轟然倒地,金騎滾落的瞬間,便被五十名步兵團團圍住,
長刀劈砍,長槍穿刺,金騎雖奮力抵抗,卻終究寡不敵眾,盡數被斬。
另有幾名女真精騎衝破王德鐵騎的牽製,朝著北側隘口逃竄,
卻被拒馬樁擋住去路,
隘口守將一聲令下,步兵蜂擁而上,
金騎狂砍亂劈,斬殺數名步兵,
卻最終被亂槍刺死,無一人逃脫。
十處隘口,處處都有廝殺,每一處都染滿鮮血,
守隘步兵雖人數占優,卻也因金騎的悍勇付出傷亡代價,
可每一名將軍都謹記軍令,凡有漏網金騎,就地格殺,絕不讓一人一騎逃脫。
他們的戰意凝作十道細密的鎖鏈,遍佈四方,
將金騎的最後生路徹底封死,
今日此戰,務必全殲,有來無回。
峽穀之中,廝殺已然到了白熱化,
金軍依舊強橫,殘存的三百餘金騎依舊狂傲悍勇,
每一名都以命相搏,可宋軍將士的血性與決絕,
在天子龍旗的映照下,愈發熾烈。
八百九字營主力隻剩半數,六百鐵騎折損近半,
傷亡遠超金軍,可無一人退縮,無一人怯戰。
天子龍旗始終在高坡之上獵獵翻飛,
將士們無論身處哪一處戰場,隻要望見那麵龍旗,便渾身生出力量,
哪怕身負重傷,
哪怕明知必死,也依舊拚盡最後力氣斬殺金騎。
有宋軍鐵騎身中數斧,依舊拖著殘破的身軀,撲向烏延骨篤,隻為牽製其片刻;
有九字營步兵被金騎的骨朵砸中頭顱,腦漿迸裂,
臨死前仍死死握住長槍,不讓金騎前進一步;
有強弩手被金騎射殺,倒地前仍射出最後一箭,射中奔逃的金騎。
宋軍將士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天子在此,家國在此,
今日便是拚盡性命,也要將這五百狂騎留在睢水之畔,
哪怕同歸於盡,也絕不讓敵寇再踏過睢水半步。
烏延骨篤看著麾下金騎越來越少,兩翼盡數被破,
退路被封,隘口處也無潰逃的可能,
心頭第一次生出慌亂,
可狂傲早已刻入骨髓,他依舊揮舞著開山斧,斬殺著身前的宋軍,嘶吼道:“我乃烏延骨篤,女真悍勇之士,豈會懼你南朝匹夫!
今日便是戰死,也要拉你們千百人陪葬!”
他的斧勢依舊凶悍,可麾下金騎已無先前的威勢,
戰意漸漸潰散,傷亡越來越重。
張俊見狀,眸中精光一閃,
率殘餘中路鐵騎再次衝鋒,
楊沂中、王德也收攏殘餘鐵騎,朝著烏延骨篤合圍而來。
田師中的長槍方陣穩步推進,強弩箭雨依舊,
隘口守將也率步兵趕來助戰,
宋軍將士望著高坡上的天子龍旗,齊聲怒喝,殺意衝天。
此戰之難,遠超預想,
金軍的強橫讓宋軍付出慘痛代價,
可宋軍不服輸的血性,願與家國同歸於盡的決絕,終將敵寇困於絕境。
睢水岸邊,血光漫天,屍體遍野,天子龍旗在血光與火光中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