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本座進去。借你的身體,引這水牢裡的怨氣,重燃幡中一點靈光。靈光亮,你就能活,甚至……拿回點力量。”
“代價。”我重複。
“代價是,從今往後,你的身子,有一半歸本座了。”殘魂慢悠悠地說,“你用一分力,我食一分魂。用得狠了,說不定哪天,你就成了空殼,而本座……就能用你的身子,重見天日。”
一半魂魄。
變成瘋子,或者行屍走肉。
我低頭,看著汙水裡自己模糊的倒影——披頭散髮,滿臉血汙,眼睛深陷,像個鬼。
然後我想起顧行舟轉身的背影。
想起赫連戰捏著我下巴的手指。
想起赫連雪那句“賞給最低賤的馬伕”。
想起那本書上“萬箭穿心”的結局。
恨。
滔天的恨,像這臟水一樣淹冇我,又在最深處,點燃一團不肯滅的火。
我握緊了玉玨。鋒利的邊緣割破掌心,血湧出來,瞬間被那貪婪的石頭吸乾。
“好。”
我說。
“我給你一半。”
“幫我殺光他們。”
殘魂沉默了一瞬。
然後,冰冷的、狂暴的、充滿血海屍山景象的意誌,轟然撞進我的識海!
“如你所願——”
“啊啊啊——!!!”
劇痛!靈魂被撕裂的劇痛!像有燒紅的鋼針在腦子裡攪拌!我控製不住地慘叫,身體在鐵鏈束縛下瘋狂痙攣,撞得牆壁砰砰響。
眉心滾燙!像烙鐵摁在上麵!
“嗤……”
皮肉燒焦的味道。
密密麻麻的麻癢刺痛沿著眉心炸開,衝向四肢百骸!冰封的經脈被強行衝開,枯竭的氣海掀起漩渦,破碎的丹田深處,一點微弱的金芒,掙紮著亮起!
“嗡……”
低沉的嗡鳴,以我為中心盪開。
汙水蕩起漣漪。老鼠尖叫著沉下去。鐵鏈“喀啦啦”輕顫。
而我“看見”了——
血海!屍山!一麵殘缺的黑色巨幡在血海中沉浮,幡麵上猙獰的骷髏張開大口,吞噬無數哀嚎的魂魄!
更多的怨氣從水牢各處湧來,灰黑色的,鑽進我的眉心。
玉玨越來越燙,裂紋中滲出暗金色的、熔岩般的光。
“就是現在!”殘魂嘶吼,“以魂為引,以血為契,以恨為薪——人皇幡,醒!!!”
“哢。”
玉玨,碎了。
碎屑化成無數暗金色流光,順著我掌心的傷口鑽進來,湧向眉心那滾燙的一點。
“轟——!!!”
識海深處,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巨幡虛影一震!骷髏眼中的鬼火,轟然暴漲!
一股微弱但真實的聯絡,在我和巨幡之間建立。
我“看到”幡下匍匐的模糊身影。最前麵那個,穿著狄人獄卒的衣服,凶戾之氣最濃——是剛纔開門進來,想摸我臉的那個。
心念一動。
那獄卒的魂影抬起頭,空洞的“看”著我,傳達卑微的服從。
成功了。
雖然微弱,雖然隻能驅使這一個最弱的殘魂。
但,這是力量。
“咳……咳咳!”我彎腰,咳出大團黑血。虛弱感潮水般湧來,靈魂被割裂的劇痛清晰無比。
但我笑了。
冰冷,僵硬,真實。
我鬆開手。
玉玨不見了。掌心多了一個淡淡的暗金色烙印——半個幡的圖案。
“成了……”殘魂的聲音帶著疲憊和貪婪,“小丫頭,感覺如何?”
我冇回答。
我抬起頭,透過通風口,看那片墨藍色的天。
然後,我用力,掙了掙鎖鏈。
“喀啦啦——!”
碗口粗的鐵鏈,從中斷裂。
第二章
鐵鏈斷開的巨響,在死寂的水牢裡迴盪。
我摔進汙水裡,濺起惡臭的水花。背上的傷口撞到水底碎石,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但冇吭聲。
我爬起來,站在齊胸深的臟水裡。
月光從高處落下,照亮我半邊身體。低頭,能看到水裡倒影——一個披頭散髮、渾身血汙、眉心卻亮著一點詭異金芒的女人。
像鬼。
不,就是鬼。
從地獄爬回來索命的鬼。
我抬手,摸了摸眉心。那裡滾燙,皮膚下似乎有什麼在蠕動,像活物。
“彆碰,”殘魂在我腦子裡說,“剛烙下的‘幡印’,不穩。你現在弱得像條快死的狗,隨便來個有點修為的,都能捏死你。”
“那就彆讓人發現。”我啞聲說,聲音冷靜得自己都陌生。
我看向水牢那扇沉重的鐵門。門外有光,有人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