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戰慶功宴的喧鬨。
還有,我的仇人們。
“你想乾什麼?”殘魂問。
“收點利息。”
我走到門邊。門從外麵鎖著,厚重的鐵門,憑我現在力氣,撞不開。
但我不需要撞。
我抬起手,掌心對著門縫。心念微動,溝通識海裡那麵巨幡虛影,溝通幡下那個獄卒的殘魂。
“去。”
無聲的命令。
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黑氣,從我掌心飄出,鑽進門外鎖孔。
門外傳來一聲悶哼,重物倒地的聲音。
幾息之後,“哢噠”一聲,門鎖從外麵打開了。
我推開門。
門外甬道,火把昏暗。一個狄人獄卒倒在門口,眼睛瞪得老大,已經冇氣了。七竅滲出淡淡的黑血,魂魄被抽乾的跡象。
我蹲下,從他腰間摘下鑰匙串,又扒下他外麵的皮甲和褲子——雖然沾了血汙,但比我身上破爛的喜服強。皮甲有點大,我用撕下的布條草草捆緊。褲子也長,挽起褲腳。
然後我撿起獄卒的彎刀。
刀沉,刀鋒在火光下泛著冷光。我握緊刀柄,陌生的觸感,但我父親教過我刀法,十三歲就能在校場劈斷碗口粗的木樁。
“你要這麼殺出去?”殘魂嗤笑,“就你現在這樣,走不出百步就得被射成篩子。”
“誰說我要殺出去。”
我拖著刀,沿著甬道往前走。腳步很輕,背上的傷每走一步都疼,但疼讓我清醒。
甬道儘頭是台階,通往地麵。上麵傳來更大的喧鬨聲,篝火的劈啪聲,女人的嬌笑聲,男人的呼喝聲。
赫連戰的慶功宴,正酣。
我踏上台階,一步,兩步。火把的光越來越亮,喧鬨聲越來越近。
走到最後一級台階時,我停下,藏在陰影裡,往外看。
外麵是巨大的營地廣場。篝火堆得像小山,烤全羊在火上滋滋冒油。狄人將領們圍著火堆坐著,懷裡摟著搶來的梁人女子,大口喝酒,大聲說笑。
主位上,赫連戰穿著黑狼裘,正仰頭灌酒。赫連雪依偎在他身邊,白衣在火光下格外刺眼,正捂嘴嬌笑,聽著旁邊一個將領說什麼。
顧行舟不在這裡。
他應該在三百裡外,等著接收“盟約成果”,或者,等著聽我死透的訊息。
挺好的。
我慢慢握緊刀柄。
“看到篝火邊那個穿紅袍的胖子冇?”殘魂忽然說,“就摟著兩個女人那個。他身上的血氣最重,殺孽最深,魂魄……應該挺補。”
我看向那個紅袍胖子。他正把手伸進旁邊女人的衣襟,笑得滿臉橫肉亂顫。
“就他。”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從陰影裡走了出去。
第一步踏入火光範圍時,冇人注意到我。我穿著狄人皮甲,渾身血汙,低著頭,像個普通的、狼狽的獄卒。
第二步,靠近了篝火。
第三步,一個喝得醉醺醺的狄兵扭頭看我,嘟囔了句狄語,大概問我是誰。
我冇理他。
第四步,我走到了紅袍胖子身後。
他正捏著女人的下巴灌酒,女人掙紮,酒灑了他一身。他罵了句臟話,抬手要打。
我舉起刀。
刀鋒在火光下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然後,劈下。
“噗嗤。”
刀鋒從後頸切入,切斷頸椎,從前麵喉結處穿出。乾淨,利落,像我父親教我的那樣。
胖子的動作僵住了。他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想回頭,但頭已經轉不過來了。血噴出來,濺了對麵的將領一臉。
懷裡的女人尖叫。
整個篝火邊,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胖子脖子上插著的刀,看著握刀的我。
我鬆開刀柄。
胖子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我抬起手,掌心對著那具還在噴血的屍體。
“吞。”
無聲的命令。
但這一次,我不再是召喚那縷微弱的黑氣。我溝通的是眉心的幡印,是識海裡那麵剛剛點燃一點鬼火的巨幡!
“嗡——!”
眉心驟然滾燙!暗金色的光芒從皮膚下透出,照亮了我半張臉!
廣場上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穿著破爛皮甲、滿臉血汙的女人,眉心亮著詭異的金印,掌心生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紅袍胖子的屍體上,一道模糊的、掙紮的虛影被強行扯出!那虛影的麵目依稀是胖子生前的樣子,但扭曲著,張著嘴,發出無聲的慘叫,被吸向我掌心,然後……消失在我眉心裡!
“呃!”
我悶哼一聲,後退半步。眉心滾燙得像是要炸開,一股暴戾、混亂、充滿殺戮**的意念衝進識海,是胖子殘魂的記憶和情緒。同時,一股微弱但真實的熱流,從眉心湧向四肢百骸,背上的傷口麻癢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