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既然稱呼他為“小殿下”,如此親切的稱呼,很可能是母妃身邊的人。
那老婦盯著他瞧瞭許久,彷彿在將他和當初那個年幼的孩子做比較。
等到確定他的身份後,她艱難地加快步子,一瘸一拐地朝他挪去。
隨後,“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哭嚎。
“殿下……小殿下,真的是您……奴婢盼瞭您好久,好久啊!若非這個念想,奴婢早已隨娘娘去瞭……奴婢隻求能替娘娘再瞧您一眼……”
她哭得那樣撕心裂肺,慕乘風趕忙將人扶起來。
“小殿下,您不記得奴婢瞭嗎?”
她慌忙將那亂糟糟的頭髮分開,把自己的臉露出來,但又想起自己的臉已經毀瞭,又手忙腳亂地給他展示脖子上掛著的玉牌。
見到那玉牌的刹那,慕乘風纔想起,眼前這人,竟是自己的奶孃、母妃的貼身婢女——周嬤嬤。
可是,周嬤嬤比母妃還小幾歲,怎會孱弱得像個七八十歲的老婦……
慕乘風看清她那些傷疤後,猝然意識到,她是經曆瞭多少苦難,才能出現在他眼前。
她臉上是燒傷,駝背不自然,像是脊骨受過傷。
周嬤嬤幾乎站立不住,抱著他的腿大哭。
“小殿下,娘娘死得好慘,好慘啊!
“奴婢死裡逃生,險些落到他們手裡……一把火,奴婢的傢人全被燒死瞭……奴婢苟延殘喘,就是要告訴您,娘娘是被人害死的啊!”
第四百八十九章陪陪我,好麽?
昭華回到侯府,下瞭馬車,管傢稟告她。
“公主,魏相來瞭。”
都知道魏相是公主的表兄,今兒又是中秋,因而管傢冇敢讓人在外頭等,擅自做主把人請進前廳瞭。
昭華很意外,魏玠竟然過來找她瞭。
她一邊往前廳走,一邊責備管傢。
“我若不在,下次不可隨意將人往府裡領。”
管傢悻悻然應下。
他原本也想拒絕魏相入府的,但魏相那態度,平易近人中帶著點不可商議的強勢,他實在不敢。
前廳。
一見到魏玠,昭華便問他。
“你來做什麽?”
她語氣疏離,冇什麽感情。
但也不算冷漠。
至少比從前對他的態度緩和許多。
陸從在門外守著,阿萊則是寸步不離地跟在昭華身邊。
前廳裡就他們三人。
魏玠毫不顧忌阿萊還在場,上前握住昭華的手,目光深邃且複雜地問。
“你去哪兒瞭?不是說府裡忙,走不開麽。”
昭華忙縮回自己的手,絲毫不心虛地說:“我有事外出。”
至於是什麽事,她絕不會告訴魏玠。
魏玠也冇有追問下去。
他聞到她身上的酒氣,壓下那份躁鬱,強行流露出溫和無畏的微笑。
“現在忙完瞭嗎?”
旋即,他又不給她回絕的機會,緊接著道。
“今日是中秋,陪陪我,好麽?”
昭華甚是不解。
他為何一副很缺人陪的樣子?
且不說隴右那邊的傢族有多大,皇城這邊還有他祖母在。
中秋也不算寂寞吧。
昭華不著痕跡地與他拉開距離。
“不合適。
“府上人多眼雜。
“而且現在已經很晚瞭。”
她字字句句都是拒絕,冷冰冰的。
魏玠見她如此態度,心中明瞭。
他眉眼間有一絲苦澀,視線更是幾近模糊。
“是我打擾瞭。”
他不做糾纏,就這麽離開。
昭華感到一絲怪異。
望著他漸漸融進黑夜的背影,她欲言又止。
想問問他,身體好些瞭冇有,近日那毒控製得如何。
但終究是冇能開這個口。
她也冇法預料,這晚過後,魏玠就冇再找過她,彷彿從她的世界中銷聲匿跡瞭。
而再相見,卻是那樣的場麵……
這些都是後話瞭。
中秋過後的第四天,九皇子主動去拜見瞭燕妃。
“你答應瞭?!”燕妃無比詫異。
慕乘風的眼神中蘊含憂鬱。
他意誌堅定,緩緩道。
“我願助娘娘。
“但有三不為,不害無辜之人、不行奸邪之事、不冒天下之大不韙。”
燕妃對他流露出讚賞的笑容。
“行。你說的這些,本宮都能應你。”
就這樣,燕妃瞭卻瞭一件大心事。
她轉頭就告知瞭昭華。
昭華聽說後,隻覺得詫異不解。
這幾日發生瞭什麽,竟讓九皇兄突然改變想法?
為免他一時衝動,陷入她這複仇的深坑裡,昭華決定去問問他。
碧霄宮裡。
對於昭華的到來,九皇子並不驚訝。
他解嘲道:“昌平,我曾勸你放下,可事實上,我也難以放下。無法渡己,何以渡人。我早該認命的……”
昭華感受到他絕望中的悲鳴。
就像那將死之雁,無緣那自由的高空,墜向地麵。
翅膀已無力扇動。
隻有靜待死亡。
“皇兄這樣痛苦,為何還要答應燕妃?是不是她脅迫你瞭?”昭華眉頭緊促,心疼他。
慕乘風擦拭著早已落灰的古琴,寬袖翩然。
他兀自搖頭低語。
“冇人脅迫我。
“這都是我該做的。”
他自己所受的傷害,完全能夠放下。
但,身為兒子,如何能讓母妃死得那樣不明不白?
他至少要查出一個真相,讓真凶伏法懺悔。
如此方能告慰亡母之靈。
而他如今冇有一個能用之人,隻有燕妃願意幫他。
哪怕與虎謀皮,他也要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