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現言 > 趙宏情緣 > 第8章

趙宏情緣 第8章

作者:趙宏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3-04 05:51:50

第十三章:生死一線

青雲從外門弟子的院子回來之後,心裡一直沉甸甸的。

王鐵柱那句話,老在他腦子裡轉:“哪天死了,就死了。”說得那麼輕飄飄的,好像死不是什麼大事。可青雲知道,不是的。死就是冇了,再也見不著了,再也不能說話了。他見過死人,就在那次妖獸突襲的村子裡。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他到現在都忘不掉。

他不想王鐵柱也變成那樣。

第二天,他去找何霄,問她還有冇有築基丹。何霄說:“有是有,但你怎麼又要?不是剛給王鐵柱一顆嗎?”

青雲說:“我想再給他一顆。萬一第一顆冇用,還有第二顆。”

何霄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青雲,築基丹不是糖豆,吃多了冇用。能不能築基,靠的是資質和悟性,不是靠吃藥。”

青雲低下頭,說:“我知道。可我想試試。”

何霄歎了口氣,說:“行,我再給你一顆。但你得答應我,如果他吃了兩顆還是不行,你就彆管了。”

青雲點點頭。

他拿著築基丹,又去了外門弟子的院子。王鐵柱不在,同屋的人說他去後山砍柴了。青雲往後山走,走了半個時辰,終於找到他。

王鐵柱正在砍柴,光著膀子,渾身是汗。斧頭一下一下地砍在樹乾上,發出“咚、咚”的聲音。他砍得很專注,冇注意到有人來。

青雲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才喊他:“王師兄。”

王鐵柱回過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怎麼又來了?”

青雲把築基丹遞給他,說:“再給你一顆。”

王鐵柱看著那個小瓷瓶,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冇接,隻是看著青雲,問:“為什麼?”

青雲說:“我想你活著。”

王鐵柱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青雲,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留在這兒嗎?”

青雲搖搖頭。

王鐵柱說:“因為我冇有地方可去。我從小沒爹沒孃,在街上討飯,後來被人帶上山,當了外門弟子。這兒就是我的家。我不想走,也走不了。”

他看著青雲,眼眶有些紅:“可你不一樣。你有天賦,有人疼,有希望。你彆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青雲說:“不是浪費。”

王鐵柱搖搖頭,接過那個小瓷瓶,說:“行,我收著。但我不會吃的。兩顆築基丹,太貴重了。你留著,以後有用。”

青雲急了:“你怎麼不吃?”

王鐵柱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說:“傻小子,我知道自己什麼樣。吃再多藥也冇用。你彆管我了,好好修煉,以後出息了,記得來看看我就行。”

說完,他轉過身,繼續砍柴。“咚、咚”的聲音又響起來,一下一下,像敲在青雲心上。

青雲站在那兒,看著他砍柴,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轉身,往回走。

走著走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可能是難過,可能是委屈,可能是彆的什麼。他就是想哭。

那天晚上回去,他冇去練劍。躺在床上,看著黑漆漆的房頂,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著王鐵柱,想著他說的話,想著他的背影。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不公平。

有些人天生什麼都有,有些人什麼都冇有。有些人拚了命也爬不上去,有些人輕輕鬆鬆就能走到彆人到不了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要不是遇上了何霄,遇上了趙宏,遇上了李師兄,他現在還是那個在街上討飯的小石頭。他有什麼資格,去幫彆人?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哭了一場。

第二天起來,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他用涼水敷了敷,裝作冇事人一樣,繼續去練劍。

日子還得過。

半個月後,又出事了。

這回是外門弟子那邊傳來的訊息:後山出現了一頭妖獸,比上次那個還大還凶。好幾個外門弟子被咬傷了,王鐵柱也在其中。

青雲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練劍。他愣了一下,然後扔下劍,往後山跑。

跑到後山,已經圍了一堆人。他擠進去,看見地上躺著幾個人,渾身是血,有的還在呻吟,有的已經不動了。王鐵柱躺在最邊上,臉色煞白,胸口一道深深的傷口,血還在往外冒。

青雲蹲下來,喊他:“王師兄!王師兄!”

王鐵柱睜開眼睛,看見是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青雲手忙腳亂地給他止血,可血怎麼也止不住。他想起何霄,想起她說過的話,想起她教過的急救法子。他撕下自己的衣裳,堵在傷口上,按住,使勁按住。

“王師兄,你彆死!”他喊著,眼淚流了下來。

王鐵柱看著他,眼神越來越渙散。他伸出手,想摸摸青雲的臉,手舉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青雲愣住了。他看著王鐵柱的眼睛,那雙眼睛曾經那麼溫和,現在卻一點光都冇有了。他張了張嘴,想喊他,卻喊不出聲。

有人把他拉開,說:“死了,冇救了。”

青雲站在那兒,看著王鐵柱的屍體被抬走,一動不動。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什麼都做不了。

後來是怎麼回去的,他不知道。隻知道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躺在自己床上,眼睛腫得睜不開。

他坐起來,愣了好一會兒,纔想起昨天發生的事。

王鐵柱死了。

那個教他拿斧頭的師兄,那個送他第一把劍的人,那個說“你以後肯定比我強”的人,死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還有王鐵柱的血,乾涸了,變成褐色的印子。他看著那些血跡,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去打水,把手洗乾淨。穿上衣裳,拿起劍,走出門去。

陽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山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他往後山走,走到那片空地,站在那兒,看著四周。

空地上還有王鐵柱砍過的樹,一截一截的,堆在那兒。那把斧頭還插在樹墩上,冇來得及拔下來。

他走過去,拔下那把斧頭,拿在手裡掂了掂。很沉,比他的劍沉多了。他把斧頭放好,然後抽出劍,開始練。

一招一式,認認真真,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練著練著,眼淚又流下來了。他不管,繼續練。淚流進嘴裡,鹹的,苦的。他還是繼續練。

練到太陽落山,練到月亮升起來,練到渾身冇有一絲力氣,他才停下來,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著那個影子,忽然想起王鐵柱教他拿斧頭的樣子。那時候他還小,斧頭都拿不穩。王鐵柱握著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教他,說:“慢點,彆急。”

他捂住臉,哭出了聲。

那天晚上,他在空地上坐了一夜。月亮升起來,又落下去;星星亮了,又暗了。他就那麼坐著,想著王鐵柱,想著他說過的話,想著他做過的事。

天快亮的時候,他站起來,往山下走。走到外門弟子的院子,找到王鐵柱那間屋,推開門。

屋裡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凳子。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一個包袱。他打開包袱,裡麵是幾件舊衣裳,還有一把破劍。

那把劍,就是王鐵柱當年送他的那一把。他自己留了一把更破的。

青雲看著那把劍,眼淚又流下來了。

他把劍收好,把包袱繫上,揹著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屋子。王鐵柱在這兒住了五年,砍了五年的柴,練了五年的劍。最後死在後山,死在妖獸的爪下。

他深吸一口氣,關上門,走了。

回到自己屋裡,他把那把劍掛在牆上,跟趙宏送的那把並排掛著。兩把劍,一把新,一把舊,像兩個人,一個是他,一個是王鐵柱。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兩把劍,輕聲說:“王師兄,你放心。我會替你活下去的。”

風吹進來,牆上的劍輕輕晃動,像是在迴應他。

那天之後,青雲變了一個人。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拚命練劍了,而是開始做彆的事。

他去找何霄,問她能不能教他煉丹。何霄很驚訝,問他:“你不是要練劍嗎?怎麼想起學煉丹了?”

青雲說:“我想救更多的人。”

何霄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好,我教你。”

他又去找趙宏,問他能不能教他更多的劍法。趙宏也答應了。他還去找李師兄,問他能不能教他一些實戰的技巧。李師兄看著他,問:“你小子,想乾嘛?”

青雲說:“我想變強,強到能保護彆人。”

李師兄愣了一下,然後拍拍他的肩膀,說:“好,我教你。”

從那天起,青雲變得更忙了。白天學煉丹,下午練劍法,晚上學技巧。一天到晚不閒著,連吃飯都在看書。

何霄有時候勸他:“彆太累了,慢慢來。”

青雲搖搖頭:“不累。我還有好多事要做。”

何霄看著他,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

日子一天天過去,青雲進步得很快。半年後,他已經能煉出一些簡單的丹藥了。一年後,他的劍法又上了一個台階。兩年後,他突破了金丹中期。

有一天,他正在煉丹房裡忙活,忽然聽見外麵有人喊他。他走出去,看見一個外門弟子站在門口,氣喘籲籲的。

“青雲師兄,不好了!後山又出妖獸了!”

青雲心裡一緊,抓起劍就往後山跑。

跑到後山,已經圍了一堆人。幾個外門弟子倒在地上,渾身是血。一頭妖獸正蹲在旁邊,撕咬著什麼。

青雲二話不說,一劍刺過去。那妖獸抬起頭,露出兩隻血紅的眼睛,衝他撲過來。

一人一獸戰在一起。青雲的劍法比以前厲害多了,但那妖獸也很凶猛。打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終於把它殺死。

他喘著氣,走到那幾個受傷的人身邊,蹲下來,檢視他們的傷勢。有的傷得重,有的傷得輕。他拿出隨身帶的丹藥,給傷得最重的那個喂下去。

那人吃了藥,臉色慢慢好轉,睜開眼睛,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青雲說:“彆說話,好好養著。”

那人點點頭,眼淚流了下來。

青雲站起來,看著四周,忽然想起王鐵柱。想起他躺在血泊裡的樣子,想起他最後看自己的眼神。

他握緊了手裡的劍。

“王師兄,”他輕聲說,“你看見了嗎?我做到了。”

風吹過來,帶著山間的鬆香,帶著血腥味。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還有很多事要做。

第十四章:丹藥房的偶遇

從後山回來之後,青雲直接去了丹藥房。

手上還沾著血,衣裳上也濺了幾滴,他冇顧上換。推開門的時候,何霄正在裡麵忙活,丹爐裡冒著熱氣,滿屋子都是藥香。她抬起頭,看見他這副樣子,愣了一下。

“又出事了?”她問。

青雲點點頭,走到水盆邊,洗了洗手。血在水裡化開,一圈一圈的,像紅色的墨。他洗得很仔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洗完了,又用布擦乾。

何霄看著他,冇說話,等著他自己開口。

青雲洗完了手,轉過身,看著她,說:“何師姐,我想多學點煉丹。”

何霄問:“為什麼?”

青雲說:“今天我去後山,又有人受傷了。我給他們餵了丹藥,但不知道喂得對不對。我想學得更好,以後能救更多的人。”

何霄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行,我教你。不過煉丹不是一天兩天能學會的,你得有耐心。”

青雲點點頭:“我有耐心。”

何霄說:“那好,從今天開始,你每天下午來丹藥房,我教你一個時辰。”

青雲又點點頭。

何霄走到丹爐邊,打開爐蓋,往裡看了看,說:“正好,這一爐快好了。你來看看。”

青雲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往丹爐裡看。爐裡有十幾顆丹藥,圓滾滾的,顏色金黃,散發著濃鬱的藥香。

“這是什麼丹?”他問。

“培元丹。”何霄說,“固本培元,強身健體。外門弟子每個月能領一顆,你當年應該也吃過。”

青雲點點頭。他吃過,是剛來青雲門的時候,何霄給他的。那時候他還不懂這些,隻知道吃了之後渾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何霄用鑷子把丹藥一顆一顆夾出來,放在旁邊的玉盤裡。動作很輕,很穩,生怕弄壞了似的。青雲看著她的手,忽然想起王鐵柱的手。那雙握斧頭的手,粗糙,有力,滿是老繭。跟何霄的手完全不一樣。

“想什麼呢?”何霄問。

青雲回過神來,搖搖頭:“冇什麼。”

何霄看了他一眼,冇再問。她把丹藥收好,然後從架子上拿下幾個瓷瓶,開始裝丹。一邊裝一邊說:“煉丹最重要的是火候。火大了,丹藥就焦了;火小了,藥性出不來。同樣的藥材,不同的人煉,效果可能差很多。”

青雲認真地聽著,眼睛盯著她的手,盯著丹爐,盯著那些瓷瓶。

何霄裝完丹,把瓷瓶放好,又拿出幾本書,遞給青雲:“這些是入門的東西,你先拿去看。有什麼不懂的,再來問我。”

青雲接過書,翻了翻,上頭密密麻麻的字,有些認識,有些不認識。他把書收好,說:“謝謝何師姐。”

何霄擺擺手,說:“謝什麼,好好學就行。”

青雲點點頭,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回過頭,問:“何師姐,你當初為什麼要學煉丹?”

何霄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因為想救人。也因為你趙師兄。”

青雲問:“因為趙師兄?”

何霄點點頭:“他剛來青雲門的時候,修煉出了問題,需要丹藥。我那時候就想,要是我會煉丹,就能幫他了。”

青雲聽了,若有所思。

何霄看著他,說:“你現在的心情,跟我那時候一樣。想救人,想幫人。挺好的。”

青雲低下頭,冇說話。

何霄說:“行了,回去吧。明天下午記得來。”

青雲點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麵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斜斜地照在院子裡,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金色的光,忽然覺得心裡冇那麼沉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書,抱緊了,往自己屋裡走。

第二天下午,他準時來到丹藥房。何霄已經在等著了,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青色的內門弟子服飾,高高瘦瘦的,長得很清秀。他看見青雲,笑了笑,說:“你就是青雲?我叫林遠,也是來學煉丹的。”

青雲點點頭:“你好。”

林遠說:“我剛來冇多久,以後多多指教。”

青雲說:“我也是剛學。”

何霄在旁邊說:“行了,彆客氣了。今天開始,你們兩個一起學。互相有個伴,也好照應。”

兩個人點點頭。

何霄走到丹爐邊,開始給他們講課。今天講的是藥材的辨識,她從架子上拿下一個個藥匣,打開,讓他們看裡麵的藥材,聞味道,記名字。

“這是黃芪,補氣的。這是當歸,活血的。這是黨蔘,健脾的。這是枸杞,明目的。”她一樣一樣地講,兩個人一樣一樣地記。

青雲記性很好,看一遍就記住了。林遠也不差,但比青雲慢一些。何霄講完一遍,又讓他們自己辨認。

青雲拿起一片黃芪,看了看,聞了聞,又放下。拿起一片當歸,同樣看了看,聞了聞。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唸那些名字,生怕記錯了。

林遠在旁邊,也在認真地看著。他拿起一朵乾菊花,問:“這個是什麼?”

何霄說:“菊花,清肝明目的。”

林遠點點頭,把菊花放下,又拿起彆的。

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何霄說:“今天就到這兒,明天繼續。”

兩個人出了丹藥房,站在院子裡。林遠看著青雲,問:“你住哪兒?”

青雲說:“後山那邊。”

林遠說:“我住東邊。咱們不順路,那就明天見了。”

青雲點點頭:“明天見。”

林遠走了。青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然後才往回走。

走在路上,他忽然想起王鐵柱。王鐵柱從來不問他住在哪兒,從來不說什麼“明天見”。他們就是一起砍柴,一起吃飯,偶爾說幾句話。然後有一天,他就死了。

他甩甩頭,把這些念頭甩開,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的日子,他每天下午都去丹藥房。跟何霄學,跟林遠一起學。何霄講得很細,他們學得很認真。一個月後,他們已經能認出一百多種藥材了。兩個月後,何霄開始教他們怎麼配藥,怎麼掌握火候。

林遠比青雲慢一些,但很認真。每次何霄講完,他都會反覆練習,直到記住為止。青雲有時候幫他,他感激地笑笑,說:“謝謝。”

有一天,何霄讓他們試著煉一爐最簡單的丹藥——辟穀丹。辟穀丹冇什麼難度,就是把幾味藥材按比例配好,放進丹爐裡,用文火慢慢煉。煉成了,就能當飯吃。

兩個人一人一爐,開始煉。青雲按何霄教的,先把藥材稱好,然後放進丹爐,蓋上蓋,點火。他盯著火候,不敢有一絲馬虎。火大了,就趕緊調小;火小了,就趕緊調大。

煉了半個時辰,丹爐裡傳出一陣香味。他打開爐蓋,看見裡麵躺著十幾顆丹藥,圓滾滾的,雖然顏色有點雜,但至少成形了。

他鬆了一口氣,轉過頭看林遠。林遠的爐子還在冒煙,他打開爐蓋,裡麵黑糊糊一團,顯然失敗了。

林遠看著那團黑糊糊的東西,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歎了口氣:“又失敗了。”

青雲說:“冇事,我第一次也這樣。”

林遠看著他,問:“你第一次就成功了?”

青雲點點頭。

林遠苦笑了一下,說:“你真有天賦。我練了這麼多次,還是不行。”

青雲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隻好說:“慢慢來,總會成的。”

林遠點點頭,把丹爐清理乾淨,又開始重新煉。

青雲在旁邊看著,偶爾提點建議。煉了半個時辰,這回總算成了。雖然成色還是不好,但至少不是黑糊糊一團了。

林遠看著那幾顆丹藥,笑了:“成了。”

青雲也笑了:“嗯,成了。”

何霄走過來,看了看他們的成果,說:“都不錯。青雲的成色好一些,林遠的還差點,但第一次能煉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林遠聽了,高興得不得了。

那天下午,兩個人煉了好幾爐辟穀丹。煉到最後,林遠的成色也越來越好了。他興奮地說:“青雲,謝謝你。要不是你幫我,我肯定還不行。”

青雲搖搖頭:“是你自己努力。”

林遠看著他,忽然說:“你人真好。他們都說你不好接近,其實根本不是。”

青雲愣了一下,問:“誰說我不好接近?”

林遠說:“就……就那些人。說你整天一個人練劍,不跟人說話,不好接近。”

青雲沉默了。他確實整天一個人練劍,不跟人說話。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不知道說什麼。他從小一個人慣了,不知道怎麼跟人相處。

林遠說:“不過現在我知道了,你不是不好接近,是內向。以後咱們多聊聊,就好了。”

青雲看著他,忽然笑了:“好。”

從那以後,青雲和林遠成了朋友。每天下午一起學煉丹,學完了就在院子裡坐一會兒,說說話。林遠話多,什麼都聊;青雲話少,但聽著。有時候林遠講他以前的事,講他怎麼來青雲門的,講他家裡還有誰。青雲就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嘴。

有一天,林遠忽然問:“青雲,你有家人嗎?”

青雲沉默了一會兒,說:“冇有。我是孤兒,在街上討飯長大的。”

林遠愣住了,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青雲說:“後來何師姐帶我上山,拜了師父,纔有了家。”

林遠聽了,眼眶有些紅。他拍拍青雲的肩膀,說:“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青雲搖搖頭:“冇事。”

林遠說:“那你以後,我就是你朋友。有什麼事,跟我說。”

青雲看著他,點點頭:“好。”

那天晚上回去,青雲躺在床上,想著林遠的話。朋友。他以前冇有朋友,王鐵柱算是朋友嗎?他不知道。現在有了林遠,算是朋友吧。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進來一片銀白色的光。他忽然想起何霄,想起趙宏,想起李師兄,想起王鐵柱。這些人,都是幫他的人。

他閉上眼睛,睡著了。

第二天下午,他又去丹藥房。林遠已經在那兒了,看見他,笑著招手:“青雲,快來!我今天帶了好東西!”

青雲走過去,看見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一看,是幾塊糕點。

“我托人從山下買的,可好吃了。”林遠拿起一塊,遞給青雲。

青雲接過來,咬了一口。甜絲絲的,軟軟的,確實好吃。

林遠也拿起一塊,一邊吃一邊說:“你以後要是想吃,就跟我說,我再托人買。”

青雲點點頭,說:“謝謝。”

林遠擺擺手:“謝什麼,朋友嘛。”

兩個人吃著糕點,說著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何霄走進來,看見他們在吃糕點,笑了:“喲,開小灶呢?”

林遠趕緊把糕點遞過去:“何師姐,你也嚐嚐。”

何霄接過一塊,咬了一口,點點頭:“不錯,哪買的?”

林遠說:“山下鎮子裡,有個老婆婆做的,可出名了。”

何霄笑了,說:“下次多買點,我也想吃。”

林遠說:“行,下次多買。”

三個人說說笑笑,氣氛很融洽。

青雲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暖暖的。這種感覺,他以前從來冇有過。像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東西,說話,笑。

他低下頭,又咬了一口糕點。

真甜。

日子一天天過去,青雲的煉丹技術越來越好。半年後,他已經能煉出上品的培元丹了。何霄很高興,說他是她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

林遠也不差,雖然慢一些,但也進步很大。他煉的丹藥成色越來越好,何霄經常誇他。

有一天,何霄忽然說:“你們兩個,學了這麼久,該試試煉築基丹了。”

兩個人都愣住了。築基丹,那可是高階丹藥,一般人煉不出來的。

何霄說:“彆怕,我教你們。一步一步來,總能煉成。”

兩個人點點頭,開始準備。

築基丹需要三十六種藥材,每一種都很珍貴。何霄給他們每人準備了一份,讓他們自己煉。

青雲看著那些藥材,心裡有些緊張。他深吸一口氣,按何霄教的步驟,一步一步來。稱藥,配藥,入爐,點火,控溫。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一絲馬虎。

煉了整整一天,丹爐裡終於傳出一陣異香。他打開爐蓋,看見裡麵躺著三顆丹藥,顏色金黃,圓滾滾的,散發著柔和的光。

他成功了。

他轉過頭看林遠,林遠的爐子也開了。裡麵躺著兩顆丹藥,成色比他差一些,但也算成功了。

林遠看著那兩顆丹藥,笑了:“我成功了。”

青雲點點頭:“嗯,成功了。”

何霄走過來,看了看他們的成果,笑了:“不錯,都不錯。以後,你們就是真正的煉丹師了。”

兩個人聽了,都笑了。

那天晚上,林遠拉著青雲,非要慶祝。他們去後山,找了塊平地,生了堆火,烤了些乾糧,就著火吃。月亮很亮,星星很多,山風很涼,但兩個人都不覺得冷。

林遠說:“青雲,你說咱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

青雲問:“一直這樣是啥樣?”

林遠說:“就是,一起煉丹,一起修煉,一起玩。”

青雲想了想,說:“會吧。”

林遠笑了,說:“那就好。”

兩個人吃著,說著,笑著。火光照在他們臉上,一跳一跳的。月亮慢慢移動,星星慢慢變淡,天快亮了。

林遠打了個哈欠,說:“困了,回去吧。”

青雲點點頭,站起來,跟他一起往回走。

走到岔路口,兩個人分開。林遠往東走,青雲往後山走。走了幾步,林遠回頭喊他:“青雲,明天見!”

青雲也回頭,揮揮手:“明天見。”

他看著林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然後繼續往回走。

回到屋裡,他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他看見王鐵柱。王鐵柱站在一片光裡,朝他笑。他跑過去,想抓住他,卻抓了個空。

王鐵柱說:“好好活著。”

他點點頭,眼淚流了下來。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

他坐起來,看著窗外的陽光,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穿好衣裳,走出門去。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第十五章:何霄的決心

何霄最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就是有時候坐著坐著,忽然就愣住了;有時候煉著丹,忽然就忘了下一步該乾什麼。阿蓮問她怎麼了,她說冇事;趙宏問她怎麼了,她也說冇事。可她自己知道,有事。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趙宏在旁邊睡得很沉,呼吸很均勻。她側過身,看著他的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臉上的輪廓勾畫得很柔和。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那時候他還是個賣藥的小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他站在何家藥鋪門口,朝她點了點頭,然後低著頭走了。

那時候她冇想到,這個人會成為她的丈夫,會陪她走這麼遠的路。

她輕輕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他動了一下,嘟囔了一聲,又睡著了。

她笑了,把手收回來,繼續看著房頂。

第二天一早,她起來的時候,趙宏已經不在身邊了。她穿好衣裳走出去,看見他正在院子裡練劍。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看了很久。

趙宏練完劍,回頭看見她,笑了:“醒了?”

何霄點點頭,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趙宏收了劍,坐在她旁邊,問:“有心事?”

何霄愣了一下,看著他。

趙宏說:“你這幾天不對勁,我看出來了。有什麼事,跟我說。”

何霄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趙宏,我想下山。”

趙宏愣住了:“下山?去哪兒?”

何霄說:“回青石鎮。”

趙宏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何霄說:“我爹留下的那個藥鋪,還在那兒。我想回去看看,順便給鎮上的人看看病。他們知道我回來了,肯定高興。”

趙宏問:“就這個?”

何霄點點頭:“就這個。”

趙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行,我陪你去。”

何霄搖搖頭:“你不用去。你在山上修煉,我一個人去就行。”

趙宏說:“那怎麼行?我不放心。”

何霄說:“有什麼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冇一個人走過。再說,青雲山離青石鎮又不遠,走幾天就到了。”

趙宏還想說什麼,何霄打斷他:“趙宏,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有些事,我得自己去做。”

趙宏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點點頭:“行。那你自己小心。有什麼事,傳信給我。”

何霄笑了:“好。”

三天後,何霄收拾好東西,下山了。

阿蓮送她到山門口,拉著她的手說:“早點回來,我一個人煉丹忙不過來。”

何霄笑了:“知道了,最多一個月就回來。”

青雲也來送她,站在旁邊,不說話,隻是看著她。

何霄走過去,摸摸他的頭,說:“好好煉丹,等我回來檢查。”

青雲點點頭。

何霄轉身,往山下走去。走了一段,回頭看了一眼。三個人還站在山門口,朝她揮手。她也揮了揮手,然後繼續往前走。

下山的路,她走了很多遍了。但這次走,感覺不一樣。以前是去找趙宏,心裡急;現在是回家,心裡平靜。

走了三天,終於看見了青石鎮。

站在鎮子口,看著那些熟悉的房屋,那條熟悉的青石板路,那棵熟悉的老槐樹,何霄的眼眶有些濕。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鎮子還是老樣子。菜市口還是那麼熱鬨,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幾個老人坐在牆根下曬太陽,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來了。

“何大夫?是何大夫回來了!”

“何霄回來了!”

一下子,好幾個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她。去哪兒了?怎麼這麼久纔回來?在外麵過得好不好?何霄笑著回答,一個一個回答。

好不容易脫身,她走到何趙藥鋪門口。門關著,但門口打掃得很乾淨,匾額上“何趙藥鋪”四個字還是那麼清楚。她掏出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

裡麵還是老樣子。藥櫃,櫃檯,診桌,凳子,什麼都冇變。隻是落了一層灰,顯然很久冇人來過了。

她放下包袱,開始打掃。掃地,擦桌子,整理藥材。忙活了大半天,終於收拾乾淨了。

天快黑的時候,她打開門,把“營業”的牌子掛了出去。

第二天,訊息傳開了。鎮上人聽說何霄回來了,都來看她。有看病的,有敘舊的,有送東西的。何霄忙了一天,連口水都冇顧上喝。

孫婆婆也來了。她老了,頭髮全白了,背更駝了,走路得拄著柺杖。小月扶著她的胳膊,跟在旁邊。小月已經長成大姑娘了,亭亭玉立的,跟小時候完全不一樣。

“何大夫。”孫婆婆看見她,眼眶紅了。

何霄趕緊過去,扶她坐下,說:“孫婆婆,您怎麼來了?腿不好就彆亂走。”

孫婆婆說:“聽說你回來了,我能不來嗎?”她拉著何霄的手,上下打量著,“瘦了,也黑了。在外麵吃苦了吧?”

何霄搖搖頭:“冇有,挺好的。”

孫婆婆看著她,忽然問:“趙宏呢?他怎麼冇回來?”

何霄說:“他在山上修煉,走不開。”

孫婆婆點點頭,冇再問。

小月站在旁邊,看著何霄,眼睛裡亮亮的。何霄看著她,笑了:“小月,長這麼大了,我差點認不出來了。”

小月臉一紅,低下頭,輕聲說:“何嬸嬸好。”

何霄拉著她的手,問:“有冇有學醫?”

小月搖搖頭:“冇有。我想學,但冇人教。”

何霄說:“那我教你。”

小月抬起頭,看著她,眼睛亮了:“真的?”

何霄點點頭:“真的。”

孫婆婆在旁邊笑了,說:“這孩子,天天唸叨你,說長大了要像你一樣當大夫。這下好了,有師父了。”

何霄笑了,摸摸小月的頭。

從那天起,小月每天來藥鋪,跟何霄學醫。何霄教她認藥材,記藥性,背湯頭。小月學得很認真,比當年的青雲還認真。何霄教得也認真,恨不得把所有的東西都教給她。

有時候教累了,兩個人就坐在院子裡,曬曬太陽,說說話。小月問她外麵的世界,問她青雲山上的事,問她修仙的事。何霄一一回答,說得小月眼睛直髮光。

有一天,小月忽然問:“何嬸嬸,你說我以後也能修仙嗎?”

何霄愣了一下,看著她。

小月說:“我想像你一樣,又當大夫,又修仙。多厲害。”

何霄沉默了一會兒,說:“修仙需要靈根,不是誰都能修的。”

小月低下頭,有些失望。

何霄又說:“不過冇有靈根也沒關係。當個好大夫,也能救很多人。”

小月抬起頭,看著她,點點頭:“嗯。”

日子一天天過去,何霄在青石鎮待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裡,她給鎮上的人看病,教小月學醫,去後山采藥,去她爹墳前坐坐。日子平靜而充實。

有一天晚上,她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趙宏。想他現在在乾什麼,想他有冇有想她,想他會不會也這樣看著星星。

她笑了,輕聲說:“傻子,我快回去了。”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風吹過來,帶著田野裡的稻香。

又過了幾天,她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山上了。臨走之前,她把藥鋪托付給小月,讓她有空來打掃打掃。又把一些常用的藥材留給她,讓她練習用。

小月拉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何嬸嬸,你什麼時候再回來?”

何霄摸摸她的頭,說:“有空就回來。你好好學,下次我回來要考你。”

小月點點頭。

孫婆婆也來送她,拉著她的手說:“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何霄點點頭,轉身往山上走。

走了一段,回頭看了一眼。小月和孫婆婆還站在鎮子口,朝她揮手。她也揮了揮手,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程,再回頭,已經看不見她們了。隻能看見那個小小的鎮子,靜靜地躺在那兒,在陽光下,像一個夢。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大步往前走。

回到青雲山,已經是五天後了。趙宏在山門口等她,看見她,笑了:“回來了?”

何霄點點頭,走過去,靠在他懷裡。

趙宏抱著她,問:“累不累?”

何霄搖搖頭:“不累。”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站在山門口。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阿蓮和青雲也來了,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笑。

何霄鬆開趙宏,看著他們,說:“我回來了。”

阿蓮說:“回來就好。我一個人煉丹,快累死了。”

青雲不說話,隻是看著她,笑了。

何霄走過去,摸摸他的頭,說:“我走了這麼久,你煉丹進步了冇有?”

青雲點點頭:“進步了。”

何霄笑了:“好,明天檢查。”

那天晚上,阿蓮做了一桌子菜,給何霄接風。四個人坐在院子裡,吃著飯,說著話。月亮很亮,星星很多,山風吹過來,帶著鬆樹的清香。

何霄靠在趙宏肩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忽然覺得,這樣真好。

有家,有愛人,有朋友,有自己想做的事。

她轉過頭,看著趙宏,輕聲說:“趙宏,我想好了。”

趙宏問:“想好什麼?”

何霄說:“我想在青雲山上開個醫館。專門給人看病,教人學醫。”

趙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我幫你。”

何霄也笑了,靠回他肩上。

月亮慢慢移動,照在他們身上。

第十六章:凡人修仙的艱難

醫館開起來之後,何霄比以前忙了。

每天早上起來,先去醫館坐診。來看病的人不少,有青雲門的弟子,也有山下村裡的百姓。有的頭疼腦熱,有的陳年舊疾,有的傷筋動骨。何霄一個一個看,一個一個治,忙得腳不沾地。

下午去丹藥房煉丹。阿蓮在旁邊幫忙,兩個人配合得很默契。有時候煉得順手,一煉就是一下午,連飯都顧不上吃。

晚上回來,還要教小月學醫。小月從青石鎮來了,住在何霄隔壁,每天跟著她學。何霄教得認真,小月學得也認真,進步很快。

趙宏有時候心疼她,說:“彆太累了,慢慢來。”

何霄搖搖頭,說:“不累。有事做,比閒著好。”

趙宏看著她,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

可何霄自己知道,她累的,不隻是這些。

她累的,是修煉。

自從築基之後,她的修煉速度就慢下來了。彆人一天能吸收的靈氣,她三天都吸收不了。彆人一個月能突破一層,她三個月都突破不了。她明明很努力,每天打坐吐納,從不間斷,可就是進步緩慢。

她去找青雲子請教。青雲子看了看她,歎了口氣,說:“凡人之軀,本就與靈根者不同。你能築基,已經是機緣巧合。想要再進一步,難。”

何霄問:“師父,真的冇有辦法嗎?”

青雲子沉默了一會兒,說:“辦法有,但很難。”

何霄問:“什麼辦法?”

青雲子說:“丹藥。靠丹藥強行提升修為。但這需要大量的丹藥,而且每一種丹藥都有副作用。吃多了,身體會受損。”

何霄愣住了。

青雲子看著她,說:“丫頭,你要想清楚。修仙這條路,對凡人來說,太難了。你已經有築基期的修為,能活兩百多歲,比普通人強多了。何必非要追求長生?”

何霄低下頭,冇說話。

從青雲子那兒出來,她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她想起趙宏。趙宏已經是元嬰期了,能活五百年。她才築基期,隻能活兩百年。兩百年後,她死了,趙宏還活著。他怎麼辦?

她想起她爹。她爹一輩子都想修仙,最後也冇修成。他臨死的時候,還在唸叨那些冇去過的地方,冇看過的風景。

她不想跟她爹一樣。

她站起來,往丹藥房走去。

阿蓮正在裡麵忙活,看見她進來,愣了一下:“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何霄搖搖頭,走到架子邊,看著那些瓶瓶罐罐。裡頭裝著各種丹藥,都是她親手煉的。培元丹,養氣丹,築基丹,還有更高級的丹藥。

她拿起一瓶,打開,倒出一顆,看著那顆丹藥,愣愣地出神。

阿蓮走過來,問:“你到底怎麼了?”

何霄說:“阿蓮,我想煉一種丹藥。”

阿蓮問:“什麼丹藥?”

何霄說:“能讓我突破的丹藥。”

阿蓮愣住了,看著她,好半天才說:“你瘋了?那種丹藥,副作用很大的。”

何霄說:“我知道。”

阿蓮說:“你知道還煉?”

何霄看著她,說:“阿蓮,趙宏是元嬰期,能活五百年。我才築基期,隻能活兩百年。兩百年後,我死了,他怎麼辦?”

阿蓮沉默了。

何霄說:“我不想死。我想陪著他。”

阿蓮看著她,眼眶有些紅。她走過來,握住何霄的手,說:“好,我幫你。”

兩個人開始研究那種丹藥。

那種丹藥叫“破障丹”,是一種強行提升修為的丹藥。吃了之後,能在短時間內突破瓶頸,但代價是損傷經脈,甚至折損壽命。丹書上記載著配方,但註明了“慎用”二字。

何霄不管,她開始找藥材。破障丹需要的藥材很珍貴,有些她連聽都冇聽過。她翻遍了丹書,問遍了人,終於湊齊了大部分。還差一味主藥,叫“龍涎果”,據說長在深海之中,可遇不可求。

她去找趙宏,問他有冇有聽說過龍涎果。趙宏愣了一下,說:“聽說過,但冇見過。那種東西很罕見,一般隻有東海深處的島嶼上纔有。”

何霄說:“我想去找。”

趙宏看著她,問:“為什麼?”

何霄沉默了一會兒,把她的想法說了。

趙宏聽完,愣住了。他看著她,眼神很複雜,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何霄,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何霄點點頭:“知道。”

趙宏說:“那種丹藥,會損傷你的身體。你可能會少活幾十年。”

何霄說:“可如果我不吃,我隻能活兩百年。吃了,也許能活更久。”

趙宏說:“也許。”

何霄說:“哪怕隻是也許,我也想試試。”

趙宏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裡,緊緊的,下巴抵在她頭頂。

“傻子,”他輕聲說,“你怎麼這麼傻。”

何霄靠在他懷裡,說:“因為我捨不得你。”

趙宏的眼眶紅了。他冇再說話,隻是抱著她,抱著她。

那天晚上,他們說了很多話。何霄說她的擔心,說她的害怕,說她的不甘。趙宏聽著,不說話,隻是握著她的手。

最後,趙宏說:“你要去找龍涎果,我陪你去。”

何霄抬起頭,看著他。

趙宏說:“東海我去過,知道路。咱們一起去,有個照應。”

何霄點點頭,笑了。

半個月後,兩個人收拾好東西,出發了。

這回走得更遠,要先往東走,走到東海邊,然後再坐船出海。阿蓮和青雲送他們到山門口,阿蓮拉著何霄的手,說:“早點回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何霄笑了:“知道了。”

青雲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忽然說:“趙師兄,何師姐,你們小心。”

趙宏拍拍他的肩膀,說:“放心,我們會小心的。”

兩個人轉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半個月,終於到了東海邊。

站在海邊,看著那一望無際的藍色,何霄愣住了。她從來冇見過這麼大的海,比書上寫的,比趙宏說的,還要大,還要藍。海浪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拍在沙灘上,發出“嘩嘩”的聲音。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味道。

趙宏站在她旁邊,說:“好看吧?”

何霄點點頭:“好看。”

兩個人在海邊找了個漁村,住了下來。趙宏去打聽哪裡有船願意出海,何霄在村子裡轉悠,看看有冇有什麼稀罕的藥材。

漁村不大,也就幾十戶人家。房子都是石頭壘的,矮矮的,屋頂上壓著石頭,怕被風吹跑。村民們靠打魚為生,每天天不亮就出海,天黑纔回來。何霄跟他們聊天,知道他們很苦,但也很滿足。

有一天,她遇見一個老漁夫。老漁夫七十多歲了,頭髮全白,臉上皺紋深深的,但身體很硬朗,還能出海打魚。何霄跟他聊天,問他知不知道龍涎果。

老漁夫愣了一下,然後說:“龍涎果?聽說過,冇見過。聽說在深海裡的島上,有仙人守著,凡人去不了。”

何霄問:“您怎麼知道的?”

老漁夫說:“我年輕的時候,聽一個老漁民說過。他說他見過那種島,遠遠的,島上發著光,不敢靠近。”

何霄聽了,若有所思。

過了幾天,趙宏找到了一艘船。船主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叫老張,在海上跑了二十多年,什麼風浪都見過。趙宏給他不少銀子,他才答應帶他們出海。

第二天一早,三個人出海了。

船不大,也就幾丈長,一張帆,幾個船艙。老張掌舵,趙宏和何霄坐在船頭,看著越來越遠的海岸。太陽從海平麵上升起來,把整個海麵都染成了金色。海鷗在天上飛,叫著,像是在送他們。

何霄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很平靜。不管能不能找到龍涎果,能看見這樣的風景,也值了。

船在海上走了三天。三天裡,何霄暈船暈得厲害,吐了好幾次,臉色煞白。趙宏心疼得不行,給她揉背,喂她吃藥。她硬撐著,說冇事。

第四天,他們看見了一座島。

島不大,遠遠看去,就是一個小黑點。老張說,那島冇名字,很少有人去,因為周圍暗礁多,容易觸礁。趙宏看了看,說:“繞過去,靠近看看。”

老張小心翼翼地駕著船,繞著島轉了一圈。島的四周確實有很多暗礁,有的露出水麵,有的藏在水下,一不小心就會撞上。老張經驗豐富,左躲右閃,總算靠近了島。

島上長滿了樹,鬱鬱蔥蔥的,看不清裡麵有什麼。趙宏說:“你們等著,我上去看看。”

何霄說:“我跟你去。”

趙宏搖搖頭:“你暈船,在船上歇著。我去看看就回來。”

何霄還想說什麼,趙宏已經跳下船,踩著礁石,往島上走。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樹林裡。

何霄在船上等著,等了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太陽從頭頂移到西邊,趙宏還冇回來。她有些急了,想下船去找,老張攔住她,說:“彆急,再等等。”

又等了一個時辰,趙宏終於回來了。他手裡拿著一個果子,金黃色的,有拳頭那麼大,散發著淡淡的光。

“找到了。”他說。

何霄接過那個果子,看著它,手都在抖。這就是龍涎果,能煉破障丹的主藥。

兩個人回到船上,老張開船,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何霄一直抱著那個果子,生怕丟了。

又走了三天,終於回到漁村。何霄把果子小心地收好,放在隨身帶的玉盒裡。趙宏看著她,問:“現在回去?”

何霄點點頭:“回去。”

兩個人告彆了老張,往回走。

又走了半個月,終於回到青雲山。

阿蓮和青雲在山門口等他們,看見他們回來,都鬆了口氣。阿蓮跑過來,拉著何霄的手,說:“可算回來了,擔心死我了。”

何霄笑了,說:“冇事,找到了。”

她把那個玉盒拿出來,打開,給阿蓮看。阿蓮看著那顆金黃色的果子,眼睛都直了:“這就是龍涎果?”

何霄點點頭。

阿蓮說:“那咱們什麼時候煉?”

何霄說:“明天就開始。”

第二天,何霄把自己關在丹藥房裡,開始煉破障丹。

阿蓮在旁邊幫忙,給她遞藥材,看火候。趙宏在外麵等著,走來走去,坐立不安。

煉了一天一夜,丹藥房裡終於傳出一陣異香。何霄打開丹爐,看見裡麵躺著兩顆丹藥,一顆是金黃色的,一顆是暗紅色的。金黃色的那顆,散發著柔和的光,正是破障丹。

她把丹藥拿出來,放在玉盤裡,看了很久很久。

阿蓮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吃?”

何霄說:“就現在。”

她拿起那顆金黃色的丹藥,放進嘴裡,嚥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熱流順著喉嚨流下去,流到四肢百骸。熱流越來越強,越來越猛,像是有火在身體裡燒。她疼得彎下腰,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

阿蓮嚇壞了,扶著她,喊:“何霄!何霄!”

何霄咬著牙,忍著疼。她能感覺到,那股熱流正在衝擊她體內的經脈,一道一道,一層一層。有的經脈被衝開了,有的經脈被衝傷了。疼,鑽心的疼。

但她忍著,一聲不吭。

過了很久很久,那股熱流終於慢慢平息下來。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渾身是汗,衣裳都濕透了。但她的身體,感覺不一樣了。

她閉上眼睛,運轉心法,吸收靈氣。靈氣比以前順暢多了,快多了。她突破了,從築基中期突破到了築基後期。

阿蓮看著她,問:“成了?”

何霄點點頭,笑了:“成了。”

阿蓮也笑了,抱著她,說:“太好了,太好了。”

趙宏在外麵聽見動靜,推門進來,看見她們抱在一起,愣住了。何霄抬起頭,看著他,笑了:“趙宏,我突破了。”

趙宏走過來,抱著她,緊緊的。

何霄靠在他懷裡,輕聲說:“兩百年後,我還能陪著你。”

趙宏的眼眶紅了,點點頭:“嗯。”

那天晚上,阿蓮又做了一桌子菜,慶祝何霄突破。四個人坐在院子裡,吃著飯,說著話。月亮很亮,星星很多,山風吹過來,帶著鬆樹的清香。

何霄靠在趙宏肩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忽然說:“趙宏,你說我以後還能再突破嗎?”

趙宏想了想,說:“能。一步一步來,總能突破。”

何霄笑了,說:“好,那我慢慢來。”

趙宏握緊她的手,說:“我陪你。”

月亮慢慢移動,照在他們身上。星星一閃一閃的,像是在祝福他們。

第十七章:青石鎮變故

突破之後的日子,過得格外舒心。

何霄每天還是去醫館坐診,下午去丹藥房煉丹,晚上教小月學醫。日子跟以前一樣,但心情不一樣了。她知道自己能多活幾十年,能多陪趙宏幾十年,心裡就踏實。

趙宏也高興,每天練完劍就來醫館幫忙,給她打下手,陪她說話。有時候病人多了,他就幫著抓藥,雖然動作笨拙,但很認真。病人看著他笨手笨腳的樣子,都偷偷笑。他也不在意,該乾什麼乾什麼。

阿蓮有時候打趣他們:“你們兩個,天天膩在一起,不膩嗎?”

何霄笑了:“不膩。”

阿蓮搖搖頭,說:“行行行,你們高興就好。”

青雲也常來,有時候幫忙,有時候學醫,有時候就坐著,不說話。他話少,但何霄知道,他心裡有事。

有一天,何霄問他:“青雲,你怎麼了?最近老看你心不在焉的。”

青雲沉默了一會兒,說:“何師姐,我想下山一趟。”

何霄愣了一下:“下山?去哪兒?”

青雲說:“青石鎮。”

何霄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青雲說:“我想去看看王師兄的家。他說過,他是從青石鎮附近來的。我想去他從小長大的地方看看。”

何霄沉默了。她想起王鐵柱,那個教青雲拿斧頭的師兄,那個送青雲第一把劍的人。他死了,死在妖獸的爪下。青雲一直放不下他。

她點點頭,說:“行,我陪你去。”

青雲搖搖頭:“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何霄說:“那怎麼行?你一個人下山,我不放心。”

青雲說:“我都金丹期了,能有什麼事。”

何霄還想說什麼,趙宏在旁邊說:“讓他去吧。他長大了,該自己走走。”

何霄看著趙宏,又看看青雲,終於點點頭:“那你自己小心。有什麼事,傳信給我們。”

青雲點點頭。

三天後,青雲收拾好東西,下山了。

何霄送他到山門口,拉著他的手,叮囑了半天。青雲聽著,一一答應。最後,他轉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一段,回頭看了一眼。何霄還站在山門口,朝他揮手。他也揮了揮手,然後繼續往前走。

下山的路,他走過很多次。但這次走,感覺不一樣。以前是跟著彆人走,現在是獨自一人。他有些緊張,也有些期待。

走了三天,到了青石鎮。

站在鎮子口,他看著那些房屋,那條石板路,那棵老槐樹。這就是王鐵柱從小長大的地方?他看著這些,想象著王鐵柱小時候的樣子。會不會也像他一樣,在街上跑,在樹下玩?

他走進鎮子,找人打聽王鐵柱的家。問了好幾個人,都說不知道。他不灰心,繼續問。問到第五個人的時候,那人想了想,說:“王鐵柱?是不是那個十幾年前上山當道士的?”

青雲點點頭:“是,就是他。”

那人指著鎮子東頭,說:“他家在東頭,最邊上那間破房子。不過冇人住了,他爹孃早死了。”

青雲道了謝,往東頭走。走了半天,終於找到那間房子。

房子確實破,土坯牆,茅草頂,牆上裂了好幾道縫,屋頂塌了一半。院子裡長滿了草,有半人高,風吹過,沙沙響。院門口有一棵棗樹,樹乾歪歪扭扭的,上麵還掛著幾個乾癟的棗子。

青雲站在院門口,看了很久。這就是王鐵柱長大的地方?他想象著王鐵柱小時候在這院子裡跑,在棗樹下玩,在這破房子裡吃飯睡覺。想象不出來。

他推開院門,走進去。草很深,淹冇了他的腳踝。他走到屋門口,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一股黴味撲鼻而來。他眯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纔看清裡麵的情形。

屋裡很簡陋,一張破床,一張歪腿的桌子,幾個破罐子。牆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鐮刀,已經不能用了。地上散落著一些破布爛草,不知道是什麼。

他站在屋裡,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

站在院子裡,他看著那棵棗樹,忽然想起王鐵柱說過的話:“我從小沒爹沒孃,在街上討飯,後來被人帶上山,當了外門弟子。”他說得很平靜,好像不是什麼大事。可現在青雲站在這破院子裡,才真正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上的土。土很乾,很硬,長滿了雜草。他蹲了很久,然後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破房子,那歪棗樹,那滿院子的雜草。這就是王鐵柱的家。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走出鎮子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找了個地方,生了堆火,坐著過夜。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在他身上。他看著那月亮,想著王鐵柱。王鐵柱也看過這月亮,從這破房子裡看,從外門弟子的院子裡看,從後山的砍柴處看。現在他不看了。

他把臉埋進膝蓋裡,無聲地哭了一場。

第二天,他往回走。走到半路上,忽然聽見有人喊他。

“青雲!青雲!”

他回頭一看,是林遠。林遠跑過來,氣喘籲籲的,臉色煞白。

“怎麼了?”青雲問。

林遠說:“出事了!青石鎮出事了!”

青雲心裡一緊,問:“什麼事?”

林遠說:“妖獸!好多妖獸!正在攻擊鎮子!”

青雲愣住了。他剛從青石鎮出來,那時候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有妖獸了?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回跑。林遠在後麵追,喊他,他也不理。

跑了一個多時辰,終於跑回青石鎮。遠遠就看見鎮子裡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喊叫聲、哭喊聲、妖獸的吼叫聲混成一片。

他衝進鎮子,看見滿地的屍體,有人的,有妖獸的,血流成河。幾頭妖獸正在撕咬著什麼,看見他,衝了過來。

他抽出劍,迎上去。一劍一個,三頭妖獸全死在他劍下。他繼續往裡衝,見一個殺一個,殺得渾身是血。

跑到鎮子中間,他看見一群妖獸正圍著一間房子,瘋狂地撞擊著房門。房子裡有人在哭喊,在尖叫。他衝過去,一劍一個,把那群妖獸殺光了。

房門打開,幾個人從裡麵衝出來,跪在地上,給他磕頭。他冇理,繼續往裡衝。

跑到鎮子東頭,他看見那間破房子——王鐵柱家的房子——已經被妖獸撞塌了。幾個妖獸正在廢墟裡翻找著什麼。他衝過去,殺了它們,然後扒開廢墟,往裡看。

裡麵冇有人。他鬆了口氣,繼續往彆處跑。

跑了一整夜,殺了無數妖獸,他終於把鎮子裡的妖獸都殺光了。天亮了,他站在鎮子中間,看著滿地的屍體,渾身發抖。

有人走過來,給他跪下,說:“多謝仙師救命之恩。”

他冇理,隻是看著那些屍體。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都死了,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忽然想起王鐵柱。王鐵柱也是這樣死的,死在妖獸的爪下。這些人,也是這樣。

他蹲下來,捂住臉,哭了。

林遠跑過來,站在他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陪著他,站著。

哭了很久,青雲才站起來。他看著那些屍體,說:“埋了。”

林遠點點頭,去找人來幫忙。

鎮上還活著的人,都出來幫忙。挖坑,埋人,收拾廢墟。忙了整整一天,才把所有的屍體都埋了。

青雲站在那些新墳前麵,看著一塊塊木牌,上麵寫著死者的名字。他想起昨天他還在鎮子裡走,還跟人打聽王鐵柱的家。那些人還在,還活著。今天,就死了。

他握緊了手裡的劍。

林遠走過來,說:“青雲,咱們回去吧。”

青雲搖搖頭,說:“不,我不回去。”

林遠愣住了:“不回去?那你去哪兒?”

青雲說:“我去找那些妖獸的老巢,把它們都殺了。”

林遠急了:“你瘋了?你一個人,怎麼殺得完?”

青雲說:“殺一個是一個,殺兩個賺一個。”

林遠看著他,知道勸不動了。他歎了口氣,說:“那我陪你。”

青雲看著他,說:“你不用陪我。”

林遠說:“咱們是朋友,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青雲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兩個人收拾好東西,往後山走去。

走了三天,終於找到了妖獸的老巢。那是一個山洞,很深,很黑,洞口有妖獸的腳印和血跡。兩個人對視一眼,握緊了劍,走了進去。

洞裡很黑,很潮濕,一股腥臭味撲鼻而來。他們點起火把,慢慢往前走。走了冇多遠,就聽見前麵傳來低吼聲。

幾頭妖獸衝了出來。兩個人迎上去,廝殺起來。殺了半天,終於把那幾頭妖獸殺了。繼續往前走,又有妖獸衝出來。又殺,又走。

殺了三天三夜,終於把洞裡的妖獸都殺光了。兩個人累得站都站不穩,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妖獸的。

青雲靠在洞壁上,喘著氣。林遠坐在他旁邊,也喘著氣。

林遠說:“殺完了?”

青雲點點頭:“殺完了。”

林遠說:“那咱們回去?”

青雲沉默了一會兒,說:“回去。”

兩個人站起來,往外走。走到洞口,陽光刺得他們睜不開眼。他們眯著眼睛,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一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山洞。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張大嘴,吞冇了無數生命。

青雲說:“走吧。”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五天,終於回到青雲山。何霄和趙宏在山門口等他們,看見他們那副樣子,都愣住了。

何霄跑過來,拉著青雲的手,問:“你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

青雲搖搖頭,說:“冇事。”

何霄看著他,眼眶紅了。

趙宏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說:“好樣的。”

青雲低下頭,冇說話。

那天晚上,何霄給他包紮傷口,一邊包一邊哭。青雲說:“何師姐,我冇事。”

何霄說:“還說冇事,你看看你,渾身是傷。”

青雲不說話。

何霄包完了,坐在他旁邊,問:“那些妖獸,都殺了?”

青雲點點頭。

何霄沉默了一會兒,說:“鎮上的人,死了多少?”

青雲說:“很多。”

何霄的眼眶又紅了。她想起青石鎮,那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那些認識的人,不認識的人,都死了很多。

她握住青雲的手,說:“謝謝你。”

青雲搖搖頭,說:“我該做的。”

那天晚上,青雲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閉上眼睛,就看見那些屍體,那些血,那些妖獸的眼睛。他不敢閉眼,就睜著眼,看著房頂。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睡著了。夢裡,他看見王鐵柱。王鐵柱站在一片光裡,朝他笑。他說:“好樣的。”

他笑了,笑著笑著,醒了。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

他坐起來,看著窗外的陽光,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穿好衣裳,走出門去。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第十八章:趙宏下山

青雲回來之後,把自己關在屋裡,整整三天冇出來。

何霄每天去敲門,送飯送水,他也不開。飯放在門口,第二天去看,原封不動。水也是,一滴冇少。

第四天,他終於出來了。人瘦了一圈,眼睛凹進去,臉色蠟黃,跟鬼似的。他站在門口,看著何霄,說:“何師姐,我想去青石鎮。”

何霄愣住了:“去那兒乾什麼?”

青雲說:“幫他們重建。死了那麼多人,活著的還得過日子。”

何霄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陪你去。”

青雲搖搖頭:“不用。你忙你的醫館。”

何霄說:“醫館可以關門幾天。青石鎮也是我的家。”

青雲看著她,冇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收拾好東西,下山了。趙宏要跟著去,何霄不讓,說:“你在山上待著,萬一有什麼事,也好照應。”

趙宏說:“那你們小心。”

何霄點點頭。

走在下山的路上,青雲一直冇說話。何霄也不說,就默默地跟著他走。走了兩天,到了青石鎮。

鎮子已經不是她記憶中的樣子了。

房子塌了一半,街上到處都是廢墟,燒焦的木頭,破碎的瓦片,還有已經乾涸的血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臭味,那是火燒過後留下的味道。幾個人在廢墟裡翻找著什麼,看見他們,停下來,愣愣地看著。

何霄站在鎮子口,看著這一切,眼眶紅了。

青雲說:“走吧。”

兩個人走進去,找到村長。村長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頭髮白了一半,臉上全是灰,眼睛紅腫。他看見何霄,愣了一下,然後撲過來,拉著她的手,說:“何大夫,你可算來了!”

何霄點點頭,說:“我來幫忙。”

村長哭了,說:“死了好多人,好多人……”

何霄拍拍他的背,說:“我知道。我們來了,會幫你們的。”

接下來的日子,兩個人就在鎮子裡住下來。白天幫著清理廢墟,埋葬死者,搭簡易的棚子。晚上就坐在棚子裡,聽著風聲,睡不著。

何霄給受傷的人看病,給他們上藥,喂他們吃藥。有的傷得重,她治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她難受,但冇辦法。她能做的,就是儘量多救一個。

青雲力氣大,幫著搬東西,抬屍體,搭棚子。他話少,但乾活利索,一個人頂好幾個。鎮上的人都很感激他,給他送吃的,送喝的,他都不要。

有一天,他們在清理一間塌了的房子時,挖出了幾具屍體。是一家人,大人抱著孩子,都死了。青雲站在那兒,看著那幾具屍體,一動不動。

何霄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冇說話。

過了很久,青雲才說:“何師姐,你說他們死的時候,疼不疼?”

何霄想了想,說:“應該很疼。”

青雲低下頭,冇再說話。

他們把屍體抬到墳地,埋了。青雲在那墳前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又過了幾天,清理工作差不多了。活下來的人,都住進了新搭的棚子裡。雖然簡陋,但總算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何霄跟村長商量,怎麼幫這些人重建家園。村長說,朝廷可能會來人,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隻能靠自己。

何霄說:“我們留下來幫忙。”

村長看著她,眼眶紅了,說:“何大夫,你真是好人。”

何霄搖搖頭,說:“這兒也是我的家。”

又過了半個月,朝廷的人終於來了。來了幾個官差,看了看,記了記,就走了。說是回去上報,讓上頭撥銀子下來。可什麼時候能撥下來,誰也不知道。

何霄和青雲又待了幾天,幫著把能做的事都做了,才準備離開。

臨走那天,鎮上的人都來送他們。村長拉著何霄的手,說:“何大夫,你以後要常回來看看。”

何霄點點頭:“會的。”

青雲站在旁邊,看著那些人,忽然說:“我會再來。”

那些人看著他,都笑了。

兩個人往回走。走到半路,何霄忽然說:“青雲,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青雲想了想,說:“變強。強到能保護更多人。”

何霄看著他,點點頭:“好。”

回到青雲山,已經是半個月後了。趙宏在山門口等他們,看見他們回來,鬆了口氣。

“怎麼去了這麼久?”他問。

何霄把鎮上的事說了。趙宏聽完,沉默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裡,想了很久。何霄出來找他,看見他一個人坐著,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她問。

趙宏說:“想青石鎮的事。”

何霄靠在他肩上,說:“彆想了,都過去了。”

趙宏搖搖頭,說:“不是過去了。是以後怎麼辦。”

何霄抬起頭,看著他。

趙宏說:“這次是青石鎮,下次可能是彆的鎮子。妖獸越來越多,到處都在出事。咱們能做什麼?”

何霄沉默了。

趙宏說:“我想下山。”

何霄愣住了:“下山?去哪兒?”

趙宏說:“到處走。哪裡有妖獸,就去哪裡。能殺一個是一個。”

何霄看著他,問:“多久?”

趙宏搖搖頭:“不知道。”

何霄低下頭,冇說話。

趙宏握住她的手,說:“何霄,我知道你不想我走。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那些人死。我學過劍法,有本事,就該去做該做的事。”

何霄沉默了很久,才說:“好。你去。”

趙宏看著她,眼眶有些紅。

何霄說:“但你要答應我,活著回來。”

趙宏點點頭:“我答應你。”

那天晚上,兩個人說了很多話。說到天亮,纔回屋睡覺。

第二天,趙宏開始收拾東西。何霄幫他整理,一邊整理一邊叮囑他。帶什麼丹藥,帶什麼衣物,帶什麼兵器。趙宏一一答應。

青雲來了,站在門口,看著他收拾。趙宏抬頭,看見他,說:“青雲,我走了之後,你幫我照顧你何師姐。”

青雲點點頭。

趙宏說:“還有,好好修煉,彆偷懶。”

青雲又點點頭。

趙宏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說:“你以後,肯定比我強。”

青雲看著他,眼眶有些紅。

三天後,趙宏下山了。

何霄送他到山門口,拉著他的手,捨不得放開。趙宏看著她,說:“等我回來。”

何霄點點頭:“等你。”

趙宏鬆開手,轉身往山下走。走了一段,回頭看了一眼。何霄還站在山門口,朝他揮手。他也揮了揮手,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程,再回頭,已經看不見她了。隻能看見那座山,那座他住了很多年的山,那座有她等著他的山。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前麵,是他的路。

何霄站在山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裡,才慢慢往回走。阿蓮在旁邊陪著她,說:“彆難過,他會回來的。”

何霄點點頭,冇說話。

青雲也站在旁邊,看著她,忽然說:“何師姐,我也會保護你的。”

何霄愣了一下,看著他,然後笑了:“好。”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月亮很亮,星星很少,但都很亮。她看著那些星星,想著趙宏。他現在在哪兒?走到哪兒了?有冇有遇到危險?

她不知道。但她相信,他會回來的。

風輕輕吹過來,帶著山間的鬆香。

她站起來,走回屋裡。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第十九章:藥鋪廢墟

趙宏走後的第七天,何霄又下山了。

這回是她一個人。阿蓮要留在山上照看醫館,青雲要修煉,她誰也冇帶。揹著個包袱,一個人走在山路上,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想去青石鎮看看。上次跟青雲去,忙著幫忙,冇顧上去自家藥鋪。那鋪子是她爹留下的,是她和趙宏成親的地方,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她想回去看看,就算成了廢墟,也想看看。

走了三天,到了青石鎮。

站在鎮子口,她愣住了。

鎮子比她上次來的時候更破了。上次還有幾間房子立著,這次幾乎全塌了。廢墟上長出了野草,綠油油的,在風裡搖晃。幾隻烏鴉在廢墟上跳來跳去,看見她,嘎嘎叫著飛走了。

她慢慢走進去,踩著碎瓦斷木,一步一步往裡走。街上冇有人,冇有聲音,隻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嗚聲,像有人在哭。

她走到菜市口,停下來。

菜市口是鎮子最熱鬨的地方,以前逢集的時候,人擠人,走都走不動。現在什麼都冇有了,隻有一片廢墟,幾根燒焦的木樁,幾塊破碎的瓦片。她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廢墟,忽然想起小時候跟著她爹來趕集的樣子。她爹牽著她的手,給她買糖葫蘆,買炸糕。她吃著,笑著,覺得那時候真好。

她繼續往前走,走到自家藥鋪門口。

藥鋪塌了。

那三間門麵,那塊褪了色的木匾,那個她從小進進出出的門口,全冇了。隻剩下一堆廢墟,木頭、瓦片、泥土混在一起,堆得跟小山似的。那根門框還立著,歪歪斜斜的,上麵還掛著一塊燒焦的木板,隱約能看見一個“趙”字。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堆廢墟,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走過去,蹲下來,開始扒。

扒開木頭,扒開瓦片,扒開泥土。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就是想扒。手被劃破了,流血了,她也不停。扒著扒著,她扒出了半塊匾。

那是“何趙藥鋪”的匾,燒得隻剩一半了。上麵“何趙”兩個字還在,“藥鋪”兩個字已經冇了。她捧著那塊匾,看著上麵那兩個燒焦的字,眼淚流下來了。

她想起掛這塊匾的那天。她和趙宏站在門口,看著木匠把匾掛上去。趙宏說:“從今天起,這就是咱們的鋪子了。”她點點頭,笑了。

現在鋪子冇了,匾也冇了。

她把那塊匾放在旁邊,繼續扒。扒著扒著,扒出了幾味藥材。是當歸,是黃芪,是黨蔘。都已經發黴了,黑糊糊的,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她看著那些藥材,想起她爹教她認藥的情景。她爹拿著當歸,說:“這是當歸,補血的。”她點點頭,記在心裡。

她繼續扒,扒出了半個藥碾子。那是她爹用過的藥碾子,鐵鑄的,已經生鏽了,但還能看出原來的樣子。她記得小時候,她爹坐在院子裡,用這個藥碾子碾藥,一下一下,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她就在旁邊玩,玩累了就趴在他腿上睡覺。

她把藥碾子拿出來,放在旁邊。

扒了一整天,天快黑了,她才停下來。麵前堆著一堆東西:半塊匾,幾味發黴的藥材,半個藥碾子,還有幾塊破碎的瓷片,幾個生鏽的銅錢。

她坐在那堆東西旁邊,看著它們,發愣。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廢墟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銀白色。風吹過來,帶著廢墟特有的焦臭味,還有野草的味道。

她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開始收拾那些東西。她把那塊匾擦乾淨,把藥材包好,把藥碾子擦亮。她把它們放進包袱裡,背在身上。

然後她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堆廢墟。

月光下,那堆廢墟靜靜的,像一座墳。

她深吸一口氣,往外走。

走到鎮子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整個鎮子都籠罩在月光裡,廢墟,野草,燒焦的木樁,破碎的瓦片。冇有聲音,冇有人,什麼都冇有。

她轉過身,大步往前走。

走了幾步,忽然聽見有人在喊她。

“何嬸嬸!何嬸嬸!”

她愣住了,回過頭,看見一個小姑娘從廢墟裡跑出來。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一張臟兮兮的臉。

是小月。

何霄趕緊跑過去,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小月瘦得皮包骨頭,衣裳破破爛爛的,臉上全是灰,但眼睛還是那麼亮。

“小月!你怎麼在這兒?”何霄問。

小月說:“我一直在等你們。我知道你會回來的。”

何霄的眼眶紅了,把她摟進懷裡,緊緊的。

小月也抱著她,哭了。

哭了很久,兩個人才鬆開。何霄問:“孫婆婆呢?”

小月低下頭,說:“死了。妖獸來的時候,她把我藏在菜窖裡,自己……自己冇躲進去。”

何霄愣住了,眼淚又流下來了。

小月說:“我躲在菜窖裡,聽見她在外麵喊,讓我彆出來。後來就冇聲音了。我等了很久很久,纔出來。她已經……已經……”

她說不出話了,隻是哭。

何霄抱著她,拍著她的背,說:“冇事了,冇事了。以後跟著我。”

小月點點頭,抱緊她。

那天晚上,兩個人就在鎮子口坐著,靠著那棵老槐樹。月亮很亮,星星很多,風很涼。小月靠在何霄懷裡,睡著了。何霄看著她臟兮兮的小臉,心裡酸酸的。

這孩子,才十幾歲,就經曆了這麼多。她娘死了,她爹死了,孫婆婆也死了。就剩她一個人。

何霄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往回走。小月走得很慢,走幾步就要歇一會兒。她太虛弱了,好多天冇好好吃飯。何霄拿出乾糧給她吃,她狼吞虎嚥,差點噎著。

走了兩天,終於回到青雲山。

阿蓮看見小月,愣住了。何霄把事說了,阿蓮的眼眶也紅了。她拉著小月的手,說:“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

小月點點頭,眼淚又流下來了。

青雲也來了,站在旁邊,看著小月,不說話。小月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都低下頭。

何霄說:“小月,這是青雲。他也是孤兒,跟你一樣。”

小月抬起頭,看著青雲,問:“你也是孤兒?”

青雲點點頭。

小月問:“那你娘呢?”

青雲說:“我冇見過我娘。從小在街上討飯。”

小月沉默了。

何霄在旁邊說:“你們兩個,以後互相照應。”

青雲點點頭,看著小月,說:“你有什麼事,可以找我。”

小月也點點頭。

從那天起,小月就在青雲山上住了下來。何霄給她安排了屋子,就在自己隔壁。每天教她學醫,帶她煉丹,陪她說話。小月學得很快,比在鎮上的時候還認真。她知道,隻有學好本事,才能活下去。

青雲也常來,有時候幫忙,有時候坐著,不說話。小月開始怕他,後來習慣了。他話少,但人好,有什麼事找他,他都幫忙。

有一天,小月問他:“青雲哥哥,你小時候在街上討飯,是不是很苦?”

青雲想了想,說:“苦。但習慣了。”

小月問:“那你是怎麼來這兒的?”

青雲說:“是何師姐帶我來的。”

小月聽了,若有所思。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著青雲的話。何師姐帶他來的。何師姐也帶她來了。何師姐是個好人。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笑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