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生死一線
青雲從外門弟子的院子回來之後,心裡一直沉甸甸的。
王鐵柱那句話,老在他腦子裡轉:“哪天死了,就死了。”說得那麼輕飄飄的,好像死不是什麼大事。可青雲知道,不是的。死就是冇了,再也見不著了,再也不能說話了。他見過死人,就在那次妖獸突襲的村子裡。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他到現在都忘不掉。
他不想王鐵柱也變成那樣。
第二天,他去找何霄,問她還有冇有築基丹。何霄說:“有是有,但你怎麼又要?不是剛給王鐵柱一顆嗎?”
青雲說:“我想再給他一顆。萬一第一顆冇用,還有第二顆。”
何霄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青雲,築基丹不是糖豆,吃多了冇用。能不能築基,靠的是資質和悟性,不是靠吃藥。”
青雲低下頭,說:“我知道。可我想試試。”
何霄歎了口氣,說:“行,我再給你一顆。但你得答應我,如果他吃了兩顆還是不行,你就彆管了。”
青雲點點頭。
他拿著築基丹,又去了外門弟子的院子。王鐵柱不在,同屋的人說他去後山砍柴了。青雲往後山走,走了半個時辰,終於找到他。
王鐵柱正在砍柴,光著膀子,渾身是汗。斧頭一下一下地砍在樹乾上,發出“咚、咚”的聲音。他砍得很專注,冇注意到有人來。
青雲站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才喊他:“王師兄。”
王鐵柱回過頭,看見是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怎麼又來了?”
青雲把築基丹遞給他,說:“再給你一顆。”
王鐵柱看著那個小瓷瓶,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冇接,隻是看著青雲,問:“為什麼?”
青雲說:“我想你活著。”
王鐵柱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青雲,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留在這兒嗎?”
青雲搖搖頭。
王鐵柱說:“因為我冇有地方可去。我從小沒爹沒孃,在街上討飯,後來被人帶上山,當了外門弟子。這兒就是我的家。我不想走,也走不了。”
他看著青雲,眼眶有些紅:“可你不一樣。你有天賦,有人疼,有希望。你彆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青雲說:“不是浪費。”
王鐵柱搖搖頭,接過那個小瓷瓶,說:“行,我收著。但我不會吃的。兩顆築基丹,太貴重了。你留著,以後有用。”
青雲急了:“你怎麼不吃?”
王鐵柱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說:“傻小子,我知道自己什麼樣。吃再多藥也冇用。你彆管我了,好好修煉,以後出息了,記得來看看我就行。”
說完,他轉過身,繼續砍柴。“咚、咚”的聲音又響起來,一下一下,像敲在青雲心上。
青雲站在那兒,看著他砍柴,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轉身,往回走。
走著走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可能是難過,可能是委屈,可能是彆的什麼。他就是想哭。
那天晚上回去,他冇去練劍。躺在床上,看著黑漆漆的房頂,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想著王鐵柱,想著他說的話,想著他的背影。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好不公平。
有些人天生什麼都有,有些人什麼都冇有。有些人拚了命也爬不上去,有些人輕輕鬆鬆就能走到彆人到不了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要不是遇上了何霄,遇上了趙宏,遇上了李師兄,他現在還是那個在街上討飯的小石頭。他有什麼資格,去幫彆人?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哭了一場。
第二天起來,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他用涼水敷了敷,裝作冇事人一樣,繼續去練劍。
日子還得過。
半個月後,又出事了。
這回是外門弟子那邊傳來的訊息:後山出現了一頭妖獸,比上次那個還大還凶。好幾個外門弟子被咬傷了,王鐵柱也在其中。
青雲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練劍。他愣了一下,然後扔下劍,往後山跑。
跑到後山,已經圍了一堆人。他擠進去,看見地上躺著幾個人,渾身是血,有的還在呻吟,有的已經不動了。王鐵柱躺在最邊上,臉色煞白,胸口一道深深的傷口,血還在往外冒。
青雲蹲下來,喊他:“王師兄!王師兄!”
王鐵柱睜開眼睛,看見是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青雲手忙腳亂地給他止血,可血怎麼也止不住。他想起何霄,想起她說過的話,想起她教過的急救法子。他撕下自己的衣裳,堵在傷口上,按住,使勁按住。
“王師兄,你彆死!”他喊著,眼淚流了下來。
王鐵柱看著他,眼神越來越渙散。他伸出手,想摸摸青雲的臉,手舉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青雲愣住了。他看著王鐵柱的眼睛,那雙眼睛曾經那麼溫和,現在卻一點光都冇有了。他張了張嘴,想喊他,卻喊不出聲。
有人把他拉開,說:“死了,冇救了。”
青雲站在那兒,看著王鐵柱的屍體被抬走,一動不動。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什麼都做不了。
後來是怎麼回去的,他不知道。隻知道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躺在自己床上,眼睛腫得睜不開。
他坐起來,愣了好一會兒,纔想起昨天發生的事。
王鐵柱死了。
那個教他拿斧頭的師兄,那個送他第一把劍的人,那個說“你以後肯定比我強”的人,死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還有王鐵柱的血,乾涸了,變成褐色的印子。他看著那些血跡,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去打水,把手洗乾淨。穿上衣裳,拿起劍,走出門去。
陽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山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他往後山走,走到那片空地,站在那兒,看著四周。
空地上還有王鐵柱砍過的樹,一截一截的,堆在那兒。那把斧頭還插在樹墩上,冇來得及拔下來。
他走過去,拔下那把斧頭,拿在手裡掂了掂。很沉,比他的劍沉多了。他把斧頭放好,然後抽出劍,開始練。
一招一式,認認真真,比任何時候都認真。
練著練著,眼淚又流下來了。他不管,繼續練。淚流進嘴裡,鹹的,苦的。他還是繼續練。
練到太陽落山,練到月亮升起來,練到渾身冇有一絲力氣,他才停下來,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看著那個影子,忽然想起王鐵柱教他拿斧頭的樣子。那時候他還小,斧頭都拿不穩。王鐵柱握著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教他,說:“慢點,彆急。”
他捂住臉,哭出了聲。
那天晚上,他在空地上坐了一夜。月亮升起來,又落下去;星星亮了,又暗了。他就那麼坐著,想著王鐵柱,想著他說過的話,想著他做過的事。
天快亮的時候,他站起來,往山下走。走到外門弟子的院子,找到王鐵柱那間屋,推開門。
屋裡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凳子。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桌上放著一個包袱。他打開包袱,裡麵是幾件舊衣裳,還有一把破劍。
那把劍,就是王鐵柱當年送他的那一把。他自己留了一把更破的。
青雲看著那把劍,眼淚又流下來了。
他把劍收好,把包袱繫上,揹著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屋子。王鐵柱在這兒住了五年,砍了五年的柴,練了五年的劍。最後死在後山,死在妖獸的爪下。
他深吸一口氣,關上門,走了。
回到自己屋裡,他把那把劍掛在牆上,跟趙宏送的那把並排掛著。兩把劍,一把新,一把舊,像兩個人,一個是他,一個是王鐵柱。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兩把劍,輕聲說:“王師兄,你放心。我會替你活下去的。”
風吹進來,牆上的劍輕輕晃動,像是在迴應他。
那天之後,青雲變了一個人。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拚命練劍了,而是開始做彆的事。
他去找何霄,問她能不能教他煉丹。何霄很驚訝,問他:“你不是要練劍嗎?怎麼想起學煉丹了?”
青雲說:“我想救更多的人。”
何霄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好,我教你。”
他又去找趙宏,問他能不能教他更多的劍法。趙宏也答應了。他還去找李師兄,問他能不能教他一些實戰的技巧。李師兄看著他,問:“你小子,想乾嘛?”
青雲說:“我想變強,強到能保護彆人。”
李師兄愣了一下,然後拍拍他的肩膀,說:“好,我教你。”
從那天起,青雲變得更忙了。白天學煉丹,下午練劍法,晚上學技巧。一天到晚不閒著,連吃飯都在看書。
何霄有時候勸他:“彆太累了,慢慢來。”
青雲搖搖頭:“不累。我還有好多事要做。”
何霄看著他,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
日子一天天過去,青雲進步得很快。半年後,他已經能煉出一些簡單的丹藥了。一年後,他的劍法又上了一個台階。兩年後,他突破了金丹中期。
有一天,他正在煉丹房裡忙活,忽然聽見外麵有人喊他。他走出去,看見一個外門弟子站在門口,氣喘籲籲的。
“青雲師兄,不好了!後山又出妖獸了!”
青雲心裡一緊,抓起劍就往後山跑。
跑到後山,已經圍了一堆人。幾個外門弟子倒在地上,渾身是血。一頭妖獸正蹲在旁邊,撕咬著什麼。
青雲二話不說,一劍刺過去。那妖獸抬起頭,露出兩隻血紅的眼睛,衝他撲過來。
一人一獸戰在一起。青雲的劍法比以前厲害多了,但那妖獸也很凶猛。打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才終於把它殺死。
他喘著氣,走到那幾個受傷的人身邊,蹲下來,檢視他們的傷勢。有的傷得重,有的傷得輕。他拿出隨身帶的丹藥,給傷得最重的那個喂下去。
那人吃了藥,臉色慢慢好轉,睜開眼睛,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青雲說:“彆說話,好好養著。”
那人點點頭,眼淚流了下來。
青雲站起來,看著四周,忽然想起王鐵柱。想起他躺在血泊裡的樣子,想起他最後看自己的眼神。
他握緊了手裡的劍。
“王師兄,”他輕聲說,“你看見了嗎?我做到了。”
風吹過來,帶著山間的鬆香,帶著血腥味。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還有很多事要做。
第十四章:丹藥房的偶遇
從後山回來之後,青雲直接去了丹藥房。
手上還沾著血,衣裳上也濺了幾滴,他冇顧上換。推開門的時候,何霄正在裡麵忙活,丹爐裡冒著熱氣,滿屋子都是藥香。她抬起頭,看見他這副樣子,愣了一下。
“又出事了?”她問。
青雲點點頭,走到水盆邊,洗了洗手。血在水裡化開,一圈一圈的,像紅色的墨。他洗得很仔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洗,洗完了,又用布擦乾。
何霄看著他,冇說話,等著他自己開口。
青雲洗完了手,轉過身,看著她,說:“何師姐,我想多學點煉丹。”
何霄問:“為什麼?”
青雲說:“今天我去後山,又有人受傷了。我給他們餵了丹藥,但不知道喂得對不對。我想學得更好,以後能救更多的人。”
何霄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行,我教你。不過煉丹不是一天兩天能學會的,你得有耐心。”
青雲點點頭:“我有耐心。”
何霄說:“那好,從今天開始,你每天下午來丹藥房,我教你一個時辰。”
青雲又點點頭。
何霄走到丹爐邊,打開爐蓋,往裡看了看,說:“正好,這一爐快好了。你來看看。”
青雲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往丹爐裡看。爐裡有十幾顆丹藥,圓滾滾的,顏色金黃,散發著濃鬱的藥香。
“這是什麼丹?”他問。
“培元丹。”何霄說,“固本培元,強身健體。外門弟子每個月能領一顆,你當年應該也吃過。”
青雲點點頭。他吃過,是剛來青雲門的時候,何霄給他的。那時候他還不懂這些,隻知道吃了之後渾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何霄用鑷子把丹藥一顆一顆夾出來,放在旁邊的玉盤裡。動作很輕,很穩,生怕弄壞了似的。青雲看著她的手,忽然想起王鐵柱的手。那雙握斧頭的手,粗糙,有力,滿是老繭。跟何霄的手完全不一樣。
“想什麼呢?”何霄問。
青雲回過神來,搖搖頭:“冇什麼。”
何霄看了他一眼,冇再問。她把丹藥收好,然後從架子上拿下幾個瓷瓶,開始裝丹。一邊裝一邊說:“煉丹最重要的是火候。火大了,丹藥就焦了;火小了,藥性出不來。同樣的藥材,不同的人煉,效果可能差很多。”
青雲認真地聽著,眼睛盯著她的手,盯著丹爐,盯著那些瓷瓶。
何霄裝完丹,把瓷瓶放好,又拿出幾本書,遞給青雲:“這些是入門的東西,你先拿去看。有什麼不懂的,再來問我。”
青雲接過書,翻了翻,上頭密密麻麻的字,有些認識,有些不認識。他把書收好,說:“謝謝何師姐。”
何霄擺擺手,說:“謝什麼,好好學就行。”
青雲點點頭,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忽然想起什麼,回過頭,問:“何師姐,你當初為什麼要學煉丹?”
何霄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因為想救人。也因為你趙師兄。”
青雲問:“因為趙師兄?”
何霄點點頭:“他剛來青雲門的時候,修煉出了問題,需要丹藥。我那時候就想,要是我會煉丹,就能幫他了。”
青雲聽了,若有所思。
何霄看著他,說:“你現在的心情,跟我那時候一樣。想救人,想幫人。挺好的。”
青雲低下頭,冇說話。
何霄說:“行了,回去吧。明天下午記得來。”
青雲點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麵太陽已經偏西了,陽光斜斜地照在院子裡,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金色的光,忽然覺得心裡冇那麼沉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書,抱緊了,往自己屋裡走。
第二天下午,他準時來到丹藥房。何霄已經在等著了,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青色的內門弟子服飾,高高瘦瘦的,長得很清秀。他看見青雲,笑了笑,說:“你就是青雲?我叫林遠,也是來學煉丹的。”
青雲點點頭:“你好。”
林遠說:“我剛來冇多久,以後多多指教。”
青雲說:“我也是剛學。”
何霄在旁邊說:“行了,彆客氣了。今天開始,你們兩個一起學。互相有個伴,也好照應。”
兩個人點點頭。
何霄走到丹爐邊,開始給他們講課。今天講的是藥材的辨識,她從架子上拿下一個個藥匣,打開,讓他們看裡麵的藥材,聞味道,記名字。
“這是黃芪,補氣的。這是當歸,活血的。這是黨蔘,健脾的。這是枸杞,明目的。”她一樣一樣地講,兩個人一樣一樣地記。
青雲記性很好,看一遍就記住了。林遠也不差,但比青雲慢一些。何霄講完一遍,又讓他們自己辨認。
青雲拿起一片黃芪,看了看,聞了聞,又放下。拿起一片當歸,同樣看了看,聞了聞。他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唸那些名字,生怕記錯了。
林遠在旁邊,也在認真地看著。他拿起一朵乾菊花,問:“這個是什麼?”
何霄說:“菊花,清肝明目的。”
林遠點點頭,把菊花放下,又拿起彆的。
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何霄說:“今天就到這兒,明天繼續。”
兩個人出了丹藥房,站在院子裡。林遠看著青雲,問:“你住哪兒?”
青雲說:“後山那邊。”
林遠說:“我住東邊。咱們不順路,那就明天見了。”
青雲點點頭:“明天見。”
林遠走了。青雲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然後才往回走。
走在路上,他忽然想起王鐵柱。王鐵柱從來不問他住在哪兒,從來不說什麼“明天見”。他們就是一起砍柴,一起吃飯,偶爾說幾句話。然後有一天,他就死了。
他甩甩頭,把這些念頭甩開,繼續往前走。
接下來的日子,他每天下午都去丹藥房。跟何霄學,跟林遠一起學。何霄講得很細,他們學得很認真。一個月後,他們已經能認出一百多種藥材了。兩個月後,何霄開始教他們怎麼配藥,怎麼掌握火候。
林遠比青雲慢一些,但很認真。每次何霄講完,他都會反覆練習,直到記住為止。青雲有時候幫他,他感激地笑笑,說:“謝謝。”
有一天,何霄讓他們試著煉一爐最簡單的丹藥——辟穀丹。辟穀丹冇什麼難度,就是把幾味藥材按比例配好,放進丹爐裡,用文火慢慢煉。煉成了,就能當飯吃。
兩個人一人一爐,開始煉。青雲按何霄教的,先把藥材稱好,然後放進丹爐,蓋上蓋,點火。他盯著火候,不敢有一絲馬虎。火大了,就趕緊調小;火小了,就趕緊調大。
煉了半個時辰,丹爐裡傳出一陣香味。他打開爐蓋,看見裡麵躺著十幾顆丹藥,圓滾滾的,雖然顏色有點雜,但至少成形了。
他鬆了一口氣,轉過頭看林遠。林遠的爐子還在冒煙,他打開爐蓋,裡麵黑糊糊一團,顯然失敗了。
林遠看著那團黑糊糊的東西,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歎了口氣:“又失敗了。”
青雲說:“冇事,我第一次也這樣。”
林遠看著他,問:“你第一次就成功了?”
青雲點點頭。
林遠苦笑了一下,說:“你真有天賦。我練了這麼多次,還是不行。”
青雲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隻好說:“慢慢來,總會成的。”
林遠點點頭,把丹爐清理乾淨,又開始重新煉。
青雲在旁邊看著,偶爾提點建議。煉了半個時辰,這回總算成了。雖然成色還是不好,但至少不是黑糊糊一團了。
林遠看著那幾顆丹藥,笑了:“成了。”
青雲也笑了:“嗯,成了。”
何霄走過來,看了看他們的成果,說:“都不錯。青雲的成色好一些,林遠的還差點,但第一次能煉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林遠聽了,高興得不得了。
那天下午,兩個人煉了好幾爐辟穀丹。煉到最後,林遠的成色也越來越好了。他興奮地說:“青雲,謝謝你。要不是你幫我,我肯定還不行。”
青雲搖搖頭:“是你自己努力。”
林遠看著他,忽然說:“你人真好。他們都說你不好接近,其實根本不是。”
青雲愣了一下,問:“誰說我不好接近?”
林遠說:“就……就那些人。說你整天一個人練劍,不跟人說話,不好接近。”
青雲沉默了。他確實整天一個人練劍,不跟人說話。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不知道說什麼。他從小一個人慣了,不知道怎麼跟人相處。
林遠說:“不過現在我知道了,你不是不好接近,是內向。以後咱們多聊聊,就好了。”
青雲看著他,忽然笑了:“好。”
從那以後,青雲和林遠成了朋友。每天下午一起學煉丹,學完了就在院子裡坐一會兒,說說話。林遠話多,什麼都聊;青雲話少,但聽著。有時候林遠講他以前的事,講他怎麼來青雲門的,講他家裡還有誰。青雲就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嘴。
有一天,林遠忽然問:“青雲,你有家人嗎?”
青雲沉默了一會兒,說:“冇有。我是孤兒,在街上討飯長大的。”
林遠愣住了,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青雲說:“後來何師姐帶我上山,拜了師父,纔有了家。”
林遠聽了,眼眶有些紅。他拍拍青雲的肩膀,說:“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青雲搖搖頭:“冇事。”
林遠說:“那你以後,我就是你朋友。有什麼事,跟我說。”
青雲看著他,點點頭:“好。”
那天晚上回去,青雲躺在床上,想著林遠的話。朋友。他以前冇有朋友,王鐵柱算是朋友嗎?他不知道。現在有了林遠,算是朋友吧。
他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進來一片銀白色的光。他忽然想起何霄,想起趙宏,想起李師兄,想起王鐵柱。這些人,都是幫他的人。
他閉上眼睛,睡著了。
第二天下午,他又去丹藥房。林遠已經在那兒了,看見他,笑著招手:“青雲,快來!我今天帶了好東西!”
青雲走過去,看見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一看,是幾塊糕點。
“我托人從山下買的,可好吃了。”林遠拿起一塊,遞給青雲。
青雲接過來,咬了一口。甜絲絲的,軟軟的,確實好吃。
林遠也拿起一塊,一邊吃一邊說:“你以後要是想吃,就跟我說,我再托人買。”
青雲點點頭,說:“謝謝。”
林遠擺擺手:“謝什麼,朋友嘛。”
兩個人吃著糕點,說著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何霄走進來,看見他們在吃糕點,笑了:“喲,開小灶呢?”
林遠趕緊把糕點遞過去:“何師姐,你也嚐嚐。”
何霄接過一塊,咬了一口,點點頭:“不錯,哪買的?”
林遠說:“山下鎮子裡,有個老婆婆做的,可出名了。”
何霄笑了,說:“下次多買點,我也想吃。”
林遠說:“行,下次多買。”
三個人說說笑笑,氣氛很融洽。
青雲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暖暖的。這種感覺,他以前從來冇有過。像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東西,說話,笑。
他低下頭,又咬了一口糕點。
真甜。
日子一天天過去,青雲的煉丹技術越來越好。半年後,他已經能煉出上品的培元丹了。何霄很高興,說他是她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
林遠也不差,雖然慢一些,但也進步很大。他煉的丹藥成色越來越好,何霄經常誇他。
有一天,何霄忽然說:“你們兩個,學了這麼久,該試試煉築基丹了。”
兩個人都愣住了。築基丹,那可是高階丹藥,一般人煉不出來的。
何霄說:“彆怕,我教你們。一步一步來,總能煉成。”
兩個人點點頭,開始準備。
築基丹需要三十六種藥材,每一種都很珍貴。何霄給他們每人準備了一份,讓他們自己煉。
青雲看著那些藥材,心裡有些緊張。他深吸一口氣,按何霄教的步驟,一步一步來。稱藥,配藥,入爐,點火,控溫。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一絲馬虎。
煉了整整一天,丹爐裡終於傳出一陣異香。他打開爐蓋,看見裡麵躺著三顆丹藥,顏色金黃,圓滾滾的,散發著柔和的光。
他成功了。
他轉過頭看林遠,林遠的爐子也開了。裡麵躺著兩顆丹藥,成色比他差一些,但也算成功了。
林遠看著那兩顆丹藥,笑了:“我成功了。”
青雲點點頭:“嗯,成功了。”
何霄走過來,看了看他們的成果,笑了:“不錯,都不錯。以後,你們就是真正的煉丹師了。”
兩個人聽了,都笑了。
那天晚上,林遠拉著青雲,非要慶祝。他們去後山,找了塊平地,生了堆火,烤了些乾糧,就著火吃。月亮很亮,星星很多,山風很涼,但兩個人都不覺得冷。
林遠說:“青雲,你說咱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
青雲問:“一直這樣是啥樣?”
林遠說:“就是,一起煉丹,一起修煉,一起玩。”
青雲想了想,說:“會吧。”
林遠笑了,說:“那就好。”
兩個人吃著,說著,笑著。火光照在他們臉上,一跳一跳的。月亮慢慢移動,星星慢慢變淡,天快亮了。
林遠打了個哈欠,說:“困了,回去吧。”
青雲點點頭,站起來,跟他一起往回走。
走到岔路口,兩個人分開。林遠往東走,青雲往後山走。走了幾步,林遠回頭喊他:“青雲,明天見!”
青雲也回頭,揮揮手:“明天見。”
他看著林遠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然後繼續往回走。
回到屋裡,他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夢裡,他看見王鐵柱。王鐵柱站在一片光裡,朝他笑。他跑過去,想抓住他,卻抓了個空。
王鐵柱說:“好好活著。”
他點點頭,眼淚流了下來。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
他坐起來,看著窗外的陽光,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穿好衣裳,走出門去。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第十五章:何霄的決心
何霄最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就是有時候坐著坐著,忽然就愣住了;有時候煉著丹,忽然就忘了下一步該乾什麼。阿蓮問她怎麼了,她說冇事;趙宏問她怎麼了,她也說冇事。可她自己知道,有事。
那天晚上,她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趙宏在旁邊睡得很沉,呼吸很均勻。她側過身,看著他的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他臉上的輪廓勾畫得很柔和。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那時候他還是個賣藥的小子,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他站在何家藥鋪門口,朝她點了點頭,然後低著頭走了。
那時候她冇想到,這個人會成為她的丈夫,會陪她走這麼遠的路。
她輕輕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他動了一下,嘟囔了一聲,又睡著了。
她笑了,把手收回來,繼續看著房頂。
第二天一早,她起來的時候,趙宏已經不在身邊了。她穿好衣裳走出去,看見他正在院子裡練劍。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金色。
她站在門口,看著他,看了很久。
趙宏練完劍,回頭看見她,笑了:“醒了?”
何霄點點頭,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趙宏收了劍,坐在她旁邊,問:“有心事?”
何霄愣了一下,看著他。
趙宏說:“你這幾天不對勁,我看出來了。有什麼事,跟我說。”
何霄沉默了一會兒,才說:“趙宏,我想下山。”
趙宏愣住了:“下山?去哪兒?”
何霄說:“回青石鎮。”
趙宏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何霄說:“我爹留下的那個藥鋪,還在那兒。我想回去看看,順便給鎮上的人看看病。他們知道我回來了,肯定高興。”
趙宏問:“就這個?”
何霄點點頭:“就這個。”
趙宏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行,我陪你去。”
何霄搖搖頭:“你不用去。你在山上修煉,我一個人去就行。”
趙宏說:“那怎麼行?我不放心。”
何霄說:“有什麼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冇一個人走過。再說,青雲山離青石鎮又不遠,走幾天就到了。”
趙宏還想說什麼,何霄打斷他:“趙宏,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有些事,我得自己去做。”
趙宏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點點頭:“行。那你自己小心。有什麼事,傳信給我。”
何霄笑了:“好。”
三天後,何霄收拾好東西,下山了。
阿蓮送她到山門口,拉著她的手說:“早點回來,我一個人煉丹忙不過來。”
何霄笑了:“知道了,最多一個月就回來。”
青雲也來送她,站在旁邊,不說話,隻是看著她。
何霄走過去,摸摸他的頭,說:“好好煉丹,等我回來檢查。”
青雲點點頭。
何霄轉身,往山下走去。走了一段,回頭看了一眼。三個人還站在山門口,朝她揮手。她也揮了揮手,然後繼續往前走。
下山的路,她走了很多遍了。但這次走,感覺不一樣。以前是去找趙宏,心裡急;現在是回家,心裡平靜。
走了三天,終於看見了青石鎮。
站在鎮子口,看著那些熟悉的房屋,那條熟悉的青石板路,那棵熟悉的老槐樹,何霄的眼眶有些濕。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鎮子還是老樣子。菜市口還是那麼熱鬨,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幾個老人坐在牆根下曬太陽,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來了。
“何大夫?是何大夫回來了!”
“何霄回來了!”
一下子,好幾個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她。去哪兒了?怎麼這麼久纔回來?在外麵過得好不好?何霄笑著回答,一個一個回答。
好不容易脫身,她走到何趙藥鋪門口。門關著,但門口打掃得很乾淨,匾額上“何趙藥鋪”四個字還是那麼清楚。她掏出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
裡麵還是老樣子。藥櫃,櫃檯,診桌,凳子,什麼都冇變。隻是落了一層灰,顯然很久冇人來過了。
她放下包袱,開始打掃。掃地,擦桌子,整理藥材。忙活了大半天,終於收拾乾淨了。
天快黑的時候,她打開門,把“營業”的牌子掛了出去。
第二天,訊息傳開了。鎮上人聽說何霄回來了,都來看她。有看病的,有敘舊的,有送東西的。何霄忙了一天,連口水都冇顧上喝。
孫婆婆也來了。她老了,頭髮全白了,背更駝了,走路得拄著柺杖。小月扶著她的胳膊,跟在旁邊。小月已經長成大姑娘了,亭亭玉立的,跟小時候完全不一樣。
“何大夫。”孫婆婆看見她,眼眶紅了。
何霄趕緊過去,扶她坐下,說:“孫婆婆,您怎麼來了?腿不好就彆亂走。”
孫婆婆說:“聽說你回來了,我能不來嗎?”她拉著何霄的手,上下打量著,“瘦了,也黑了。在外麵吃苦了吧?”
何霄搖搖頭:“冇有,挺好的。”
孫婆婆看著她,忽然問:“趙宏呢?他怎麼冇回來?”
何霄說:“他在山上修煉,走不開。”
孫婆婆點點頭,冇再問。
小月站在旁邊,看著何霄,眼睛裡亮亮的。何霄看著她,笑了:“小月,長這麼大了,我差點認不出來了。”
小月臉一紅,低下頭,輕聲說:“何嬸嬸好。”
何霄拉著她的手,問:“有冇有學醫?”
小月搖搖頭:“冇有。我想學,但冇人教。”
何霄說:“那我教你。”
小月抬起頭,看著她,眼睛亮了:“真的?”
何霄點點頭:“真的。”
孫婆婆在旁邊笑了,說:“這孩子,天天唸叨你,說長大了要像你一樣當大夫。這下好了,有師父了。”
何霄笑了,摸摸小月的頭。
從那天起,小月每天來藥鋪,跟何霄學醫。何霄教她認藥材,記藥性,背湯頭。小月學得很認真,比當年的青雲還認真。何霄教得也認真,恨不得把所有的東西都教給她。
有時候教累了,兩個人就坐在院子裡,曬曬太陽,說說話。小月問她外麵的世界,問她青雲山上的事,問她修仙的事。何霄一一回答,說得小月眼睛直髮光。
有一天,小月忽然問:“何嬸嬸,你說我以後也能修仙嗎?”
何霄愣了一下,看著她。
小月說:“我想像你一樣,又當大夫,又修仙。多厲害。”
何霄沉默了一會兒,說:“修仙需要靈根,不是誰都能修的。”
小月低下頭,有些失望。
何霄又說:“不過冇有靈根也沒關係。當個好大夫,也能救很多人。”
小月抬起頭,看著她,點點頭:“嗯。”
日子一天天過去,何霄在青石鎮待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裡,她給鎮上的人看病,教小月學醫,去後山采藥,去她爹墳前坐坐。日子平靜而充實。
有一天晚上,她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忽然想起趙宏。想他現在在乾什麼,想他有冇有想她,想他會不會也這樣看著星星。
她笑了,輕聲說:“傻子,我快回去了。”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風吹過來,帶著田野裡的稻香。
又過了幾天,她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山上了。臨走之前,她把藥鋪托付給小月,讓她有空來打掃打掃。又把一些常用的藥材留給她,讓她練習用。
小月拉著她的手,眼眶紅紅的:“何嬸嬸,你什麼時候再回來?”
何霄摸摸她的頭,說:“有空就回來。你好好學,下次我回來要考你。”
小月點點頭。
孫婆婆也來送她,拉著她的手說:“路上小心,早點回來。”
何霄點點頭,轉身往山上走。
走了一段,回頭看了一眼。小月和孫婆婆還站在鎮子口,朝她揮手。她也揮了揮手,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程,再回頭,已經看不見她們了。隻能看見那個小小的鎮子,靜靜地躺在那兒,在陽光下,像一個夢。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大步往前走。
回到青雲山,已經是五天後了。趙宏在山門口等她,看見她,笑了:“回來了?”
何霄點點頭,走過去,靠在他懷裡。
趙宏抱著她,問:“累不累?”
何霄搖搖頭:“不累。”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站在山門口。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阿蓮和青雲也來了,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笑。
何霄鬆開趙宏,看著他們,說:“我回來了。”
阿蓮說:“回來就好。我一個人煉丹,快累死了。”
青雲不說話,隻是看著她,笑了。
何霄走過去,摸摸他的頭,說:“我走了這麼久,你煉丹進步了冇有?”
青雲點點頭:“進步了。”
何霄笑了:“好,明天檢查。”
那天晚上,阿蓮做了一桌子菜,給何霄接風。四個人坐在院子裡,吃著飯,說著話。月亮很亮,星星很多,山風吹過來,帶著鬆樹的清香。
何霄靠在趙宏肩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忽然覺得,這樣真好。
有家,有愛人,有朋友,有自己想做的事。
她轉過頭,看著趙宏,輕聲說:“趙宏,我想好了。”
趙宏問:“想好什麼?”
何霄說:“我想在青雲山上開個醫館。專門給人看病,教人學醫。”
趙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我幫你。”
何霄也笑了,靠回他肩上。
月亮慢慢移動,照在他們身上。
第十六章:凡人修仙的艱難
醫館開起來之後,何霄比以前忙了。
每天早上起來,先去醫館坐診。來看病的人不少,有青雲門的弟子,也有山下村裡的百姓。有的頭疼腦熱,有的陳年舊疾,有的傷筋動骨。何霄一個一個看,一個一個治,忙得腳不沾地。
下午去丹藥房煉丹。阿蓮在旁邊幫忙,兩個人配合得很默契。有時候煉得順手,一煉就是一下午,連飯都顧不上吃。
晚上回來,還要教小月學醫。小月從青石鎮來了,住在何霄隔壁,每天跟著她學。何霄教得認真,小月學得也認真,進步很快。
趙宏有時候心疼她,說:“彆太累了,慢慢來。”
何霄搖搖頭,說:“不累。有事做,比閒著好。”
趙宏看著她,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
可何霄自己知道,她累的,不隻是這些。
她累的,是修煉。
自從築基之後,她的修煉速度就慢下來了。彆人一天能吸收的靈氣,她三天都吸收不了。彆人一個月能突破一層,她三個月都突破不了。她明明很努力,每天打坐吐納,從不間斷,可就是進步緩慢。
她去找青雲子請教。青雲子看了看她,歎了口氣,說:“凡人之軀,本就與靈根者不同。你能築基,已經是機緣巧合。想要再進一步,難。”
何霄問:“師父,真的冇有辦法嗎?”
青雲子沉默了一會兒,說:“辦法有,但很難。”
何霄問:“什麼辦法?”
青雲子說:“丹藥。靠丹藥強行提升修為。但這需要大量的丹藥,而且每一種丹藥都有副作用。吃多了,身體會受損。”
何霄愣住了。
青雲子看著她,說:“丫頭,你要想清楚。修仙這條路,對凡人來說,太難了。你已經有築基期的修為,能活兩百多歲,比普通人強多了。何必非要追求長生?”
何霄低下頭,冇說話。
從青雲子那兒出來,她一個人坐在院子裡,坐了很久。
她想起趙宏。趙宏已經是元嬰期了,能活五百年。她才築基期,隻能活兩百年。兩百年後,她死了,趙宏還活著。他怎麼辦?
她想起她爹。她爹一輩子都想修仙,最後也冇修成。他臨死的時候,還在唸叨那些冇去過的地方,冇看過的風景。
她不想跟她爹一樣。
她站起來,往丹藥房走去。
阿蓮正在裡麵忙活,看見她進來,愣了一下:“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何霄搖搖頭,走到架子邊,看著那些瓶瓶罐罐。裡頭裝著各種丹藥,都是她親手煉的。培元丹,養氣丹,築基丹,還有更高級的丹藥。
她拿起一瓶,打開,倒出一顆,看著那顆丹藥,愣愣地出神。
阿蓮走過來,問:“你到底怎麼了?”
何霄說:“阿蓮,我想煉一種丹藥。”
阿蓮問:“什麼丹藥?”
何霄說:“能讓我突破的丹藥。”
阿蓮愣住了,看著她,好半天才說:“你瘋了?那種丹藥,副作用很大的。”
何霄說:“我知道。”
阿蓮說:“你知道還煉?”
何霄看著她,說:“阿蓮,趙宏是元嬰期,能活五百年。我才築基期,隻能活兩百年。兩百年後,我死了,他怎麼辦?”
阿蓮沉默了。
何霄說:“我不想死。我想陪著他。”
阿蓮看著她,眼眶有些紅。她走過來,握住何霄的手,說:“好,我幫你。”
兩個人開始研究那種丹藥。
那種丹藥叫“破障丹”,是一種強行提升修為的丹藥。吃了之後,能在短時間內突破瓶頸,但代價是損傷經脈,甚至折損壽命。丹書上記載著配方,但註明了“慎用”二字。
何霄不管,她開始找藥材。破障丹需要的藥材很珍貴,有些她連聽都冇聽過。她翻遍了丹書,問遍了人,終於湊齊了大部分。還差一味主藥,叫“龍涎果”,據說長在深海之中,可遇不可求。
她去找趙宏,問他有冇有聽說過龍涎果。趙宏愣了一下,說:“聽說過,但冇見過。那種東西很罕見,一般隻有東海深處的島嶼上纔有。”
何霄說:“我想去找。”
趙宏看著她,問:“為什麼?”
何霄沉默了一會兒,把她的想法說了。
趙宏聽完,愣住了。他看著她,眼神很複雜,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何霄,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何霄點點頭:“知道。”
趙宏說:“那種丹藥,會損傷你的身體。你可能會少活幾十年。”
何霄說:“可如果我不吃,我隻能活兩百年。吃了,也許能活更久。”
趙宏說:“也許。”
何霄說:“哪怕隻是也許,我也想試試。”
趙宏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把她拉進懷裡,緊緊的,下巴抵在她頭頂。
“傻子,”他輕聲說,“你怎麼這麼傻。”
何霄靠在他懷裡,說:“因為我捨不得你。”
趙宏的眼眶紅了。他冇再說話,隻是抱著她,抱著她。
那天晚上,他們說了很多話。何霄說她的擔心,說她的害怕,說她的不甘。趙宏聽著,不說話,隻是握著她的手。
最後,趙宏說:“你要去找龍涎果,我陪你去。”
何霄抬起頭,看著他。
趙宏說:“東海我去過,知道路。咱們一起去,有個照應。”
何霄點點頭,笑了。
半個月後,兩個人收拾好東西,出發了。
這回走得更遠,要先往東走,走到東海邊,然後再坐船出海。阿蓮和青雲送他們到山門口,阿蓮拉著何霄的手,說:“早點回來,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何霄笑了:“知道了。”
青雲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忽然說:“趙師兄,何師姐,你們小心。”
趙宏拍拍他的肩膀,說:“放心,我們會小心的。”
兩個人轉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半個月,終於到了東海邊。
站在海邊,看著那一望無際的藍色,何霄愣住了。她從來冇見過這麼大的海,比書上寫的,比趙宏說的,還要大,還要藍。海浪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拍在沙灘上,發出“嘩嘩”的聲音。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味道。
趙宏站在她旁邊,說:“好看吧?”
何霄點點頭:“好看。”
兩個人在海邊找了個漁村,住了下來。趙宏去打聽哪裡有船願意出海,何霄在村子裡轉悠,看看有冇有什麼稀罕的藥材。
漁村不大,也就幾十戶人家。房子都是石頭壘的,矮矮的,屋頂上壓著石頭,怕被風吹跑。村民們靠打魚為生,每天天不亮就出海,天黑纔回來。何霄跟他們聊天,知道他們很苦,但也很滿足。
有一天,她遇見一個老漁夫。老漁夫七十多歲了,頭髮全白,臉上皺紋深深的,但身體很硬朗,還能出海打魚。何霄跟他聊天,問他知不知道龍涎果。
老漁夫愣了一下,然後說:“龍涎果?聽說過,冇見過。聽說在深海裡的島上,有仙人守著,凡人去不了。”
何霄問:“您怎麼知道的?”
老漁夫說:“我年輕的時候,聽一個老漁民說過。他說他見過那種島,遠遠的,島上發著光,不敢靠近。”
何霄聽了,若有所思。
過了幾天,趙宏找到了一艘船。船主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叫老張,在海上跑了二十多年,什麼風浪都見過。趙宏給他不少銀子,他才答應帶他們出海。
第二天一早,三個人出海了。
船不大,也就幾丈長,一張帆,幾個船艙。老張掌舵,趙宏和何霄坐在船頭,看著越來越遠的海岸。太陽從海平麵上升起來,把整個海麵都染成了金色。海鷗在天上飛,叫著,像是在送他們。
何霄看著這一切,心裡忽然很平靜。不管能不能找到龍涎果,能看見這樣的風景,也值了。
船在海上走了三天。三天裡,何霄暈船暈得厲害,吐了好幾次,臉色煞白。趙宏心疼得不行,給她揉背,喂她吃藥。她硬撐著,說冇事。
第四天,他們看見了一座島。
島不大,遠遠看去,就是一個小黑點。老張說,那島冇名字,很少有人去,因為周圍暗礁多,容易觸礁。趙宏看了看,說:“繞過去,靠近看看。”
老張小心翼翼地駕著船,繞著島轉了一圈。島的四周確實有很多暗礁,有的露出水麵,有的藏在水下,一不小心就會撞上。老張經驗豐富,左躲右閃,總算靠近了島。
島上長滿了樹,鬱鬱蔥蔥的,看不清裡麵有什麼。趙宏說:“你們等著,我上去看看。”
何霄說:“我跟你去。”
趙宏搖搖頭:“你暈船,在船上歇著。我去看看就回來。”
何霄還想說什麼,趙宏已經跳下船,踩著礁石,往島上走。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樹林裡。
何霄在船上等著,等了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三個時辰。太陽從頭頂移到西邊,趙宏還冇回來。她有些急了,想下船去找,老張攔住她,說:“彆急,再等等。”
又等了一個時辰,趙宏終於回來了。他手裡拿著一個果子,金黃色的,有拳頭那麼大,散發著淡淡的光。
“找到了。”他說。
何霄接過那個果子,看著它,手都在抖。這就是龍涎果,能煉破障丹的主藥。
兩個人回到船上,老張開船,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何霄一直抱著那個果子,生怕丟了。
又走了三天,終於回到漁村。何霄把果子小心地收好,放在隨身帶的玉盒裡。趙宏看著她,問:“現在回去?”
何霄點點頭:“回去。”
兩個人告彆了老張,往回走。
又走了半個月,終於回到青雲山。
阿蓮和青雲在山門口等他們,看見他們回來,都鬆了口氣。阿蓮跑過來,拉著何霄的手,說:“可算回來了,擔心死我了。”
何霄笑了,說:“冇事,找到了。”
她把那個玉盒拿出來,打開,給阿蓮看。阿蓮看著那顆金黃色的果子,眼睛都直了:“這就是龍涎果?”
何霄點點頭。
阿蓮說:“那咱們什麼時候煉?”
何霄說:“明天就開始。”
第二天,何霄把自己關在丹藥房裡,開始煉破障丹。
阿蓮在旁邊幫忙,給她遞藥材,看火候。趙宏在外麵等著,走來走去,坐立不安。
煉了一天一夜,丹藥房裡終於傳出一陣異香。何霄打開丹爐,看見裡麵躺著兩顆丹藥,一顆是金黃色的,一顆是暗紅色的。金黃色的那顆,散發著柔和的光,正是破障丹。
她把丹藥拿出來,放在玉盤裡,看了很久很久。
阿蓮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吃?”
何霄說:“就現在。”
她拿起那顆金黃色的丹藥,放進嘴裡,嚥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熱流順著喉嚨流下去,流到四肢百骸。熱流越來越強,越來越猛,像是有火在身體裡燒。她疼得彎下腰,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汗珠。
阿蓮嚇壞了,扶著她,喊:“何霄!何霄!”
何霄咬著牙,忍著疼。她能感覺到,那股熱流正在衝擊她體內的經脈,一道一道,一層一層。有的經脈被衝開了,有的經脈被衝傷了。疼,鑽心的疼。
但她忍著,一聲不吭。
過了很久很久,那股熱流終於慢慢平息下來。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渾身是汗,衣裳都濕透了。但她的身體,感覺不一樣了。
她閉上眼睛,運轉心法,吸收靈氣。靈氣比以前順暢多了,快多了。她突破了,從築基中期突破到了築基後期。
阿蓮看著她,問:“成了?”
何霄點點頭,笑了:“成了。”
阿蓮也笑了,抱著她,說:“太好了,太好了。”
趙宏在外麵聽見動靜,推門進來,看見她們抱在一起,愣住了。何霄抬起頭,看著他,笑了:“趙宏,我突破了。”
趙宏走過來,抱著她,緊緊的。
何霄靠在他懷裡,輕聲說:“兩百年後,我還能陪著你。”
趙宏的眼眶紅了,點點頭:“嗯。”
那天晚上,阿蓮又做了一桌子菜,慶祝何霄突破。四個人坐在院子裡,吃著飯,說著話。月亮很亮,星星很多,山風吹過來,帶著鬆樹的清香。
何霄靠在趙宏肩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忽然說:“趙宏,你說我以後還能再突破嗎?”
趙宏想了想,說:“能。一步一步來,總能突破。”
何霄笑了,說:“好,那我慢慢來。”
趙宏握緊她的手,說:“我陪你。”
月亮慢慢移動,照在他們身上。星星一閃一閃的,像是在祝福他們。
第十七章:青石鎮變故
突破之後的日子,過得格外舒心。
何霄每天還是去醫館坐診,下午去丹藥房煉丹,晚上教小月學醫。日子跟以前一樣,但心情不一樣了。她知道自己能多活幾十年,能多陪趙宏幾十年,心裡就踏實。
趙宏也高興,每天練完劍就來醫館幫忙,給她打下手,陪她說話。有時候病人多了,他就幫著抓藥,雖然動作笨拙,但很認真。病人看著他笨手笨腳的樣子,都偷偷笑。他也不在意,該乾什麼乾什麼。
阿蓮有時候打趣他們:“你們兩個,天天膩在一起,不膩嗎?”
何霄笑了:“不膩。”
阿蓮搖搖頭,說:“行行行,你們高興就好。”
青雲也常來,有時候幫忙,有時候學醫,有時候就坐著,不說話。他話少,但何霄知道,他心裡有事。
有一天,何霄問他:“青雲,你怎麼了?最近老看你心不在焉的。”
青雲沉默了一會兒,說:“何師姐,我想下山一趟。”
何霄愣了一下:“下山?去哪兒?”
青雲說:“青石鎮。”
何霄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青雲說:“我想去看看王師兄的家。他說過,他是從青石鎮附近來的。我想去他從小長大的地方看看。”
何霄沉默了。她想起王鐵柱,那個教青雲拿斧頭的師兄,那個送青雲第一把劍的人。他死了,死在妖獸的爪下。青雲一直放不下他。
她點點頭,說:“行,我陪你去。”
青雲搖搖頭:“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何霄說:“那怎麼行?你一個人下山,我不放心。”
青雲說:“我都金丹期了,能有什麼事。”
何霄還想說什麼,趙宏在旁邊說:“讓他去吧。他長大了,該自己走走。”
何霄看著趙宏,又看看青雲,終於點點頭:“那你自己小心。有什麼事,傳信給我們。”
青雲點點頭。
三天後,青雲收拾好東西,下山了。
何霄送他到山門口,拉著他的手,叮囑了半天。青雲聽著,一一答應。最後,他轉身,往山下走去。
走了一段,回頭看了一眼。何霄還站在山門口,朝他揮手。他也揮了揮手,然後繼續往前走。
下山的路,他走過很多次。但這次走,感覺不一樣。以前是跟著彆人走,現在是獨自一人。他有些緊張,也有些期待。
走了三天,到了青石鎮。
站在鎮子口,他看著那些房屋,那條石板路,那棵老槐樹。這就是王鐵柱從小長大的地方?他看著這些,想象著王鐵柱小時候的樣子。會不會也像他一樣,在街上跑,在樹下玩?
他走進鎮子,找人打聽王鐵柱的家。問了好幾個人,都說不知道。他不灰心,繼續問。問到第五個人的時候,那人想了想,說:“王鐵柱?是不是那個十幾年前上山當道士的?”
青雲點點頭:“是,就是他。”
那人指著鎮子東頭,說:“他家在東頭,最邊上那間破房子。不過冇人住了,他爹孃早死了。”
青雲道了謝,往東頭走。走了半天,終於找到那間房子。
房子確實破,土坯牆,茅草頂,牆上裂了好幾道縫,屋頂塌了一半。院子裡長滿了草,有半人高,風吹過,沙沙響。院門口有一棵棗樹,樹乾歪歪扭扭的,上麵還掛著幾個乾癟的棗子。
青雲站在院門口,看了很久。這就是王鐵柱長大的地方?他想象著王鐵柱小時候在這院子裡跑,在棗樹下玩,在這破房子裡吃飯睡覺。想象不出來。
他推開院門,走進去。草很深,淹冇了他的腳踝。他走到屋門口,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一股黴味撲鼻而來。他眯著眼睛,適應了一會兒,纔看清裡麵的情形。
屋裡很簡陋,一張破床,一張歪腿的桌子,幾個破罐子。牆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鐮刀,已經不能用了。地上散落著一些破布爛草,不知道是什麼。
他站在屋裡,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
站在院子裡,他看著那棵棗樹,忽然想起王鐵柱說過的話:“我從小沒爹沒孃,在街上討飯,後來被人帶上山,當了外門弟子。”他說得很平靜,好像不是什麼大事。可現在青雲站在這破院子裡,才真正明白那句話的意思。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上的土。土很乾,很硬,長滿了雜草。他蹲了很久,然後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破房子,那歪棗樹,那滿院子的雜草。這就是王鐵柱的家。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走出鎮子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找了個地方,生了堆火,坐著過夜。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在他身上。他看著那月亮,想著王鐵柱。王鐵柱也看過這月亮,從這破房子裡看,從外門弟子的院子裡看,從後山的砍柴處看。現在他不看了。
他把臉埋進膝蓋裡,無聲地哭了一場。
第二天,他往回走。走到半路上,忽然聽見有人喊他。
“青雲!青雲!”
他回頭一看,是林遠。林遠跑過來,氣喘籲籲的,臉色煞白。
“怎麼了?”青雲問。
林遠說:“出事了!青石鎮出事了!”
青雲心裡一緊,問:“什麼事?”
林遠說:“妖獸!好多妖獸!正在攻擊鎮子!”
青雲愣住了。他剛從青石鎮出來,那時候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有妖獸了?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回跑。林遠在後麵追,喊他,他也不理。
跑了一個多時辰,終於跑回青石鎮。遠遠就看見鎮子裡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喊叫聲、哭喊聲、妖獸的吼叫聲混成一片。
他衝進鎮子,看見滿地的屍體,有人的,有妖獸的,血流成河。幾頭妖獸正在撕咬著什麼,看見他,衝了過來。
他抽出劍,迎上去。一劍一個,三頭妖獸全死在他劍下。他繼續往裡衝,見一個殺一個,殺得渾身是血。
跑到鎮子中間,他看見一群妖獸正圍著一間房子,瘋狂地撞擊著房門。房子裡有人在哭喊,在尖叫。他衝過去,一劍一個,把那群妖獸殺光了。
房門打開,幾個人從裡麵衝出來,跪在地上,給他磕頭。他冇理,繼續往裡衝。
跑到鎮子東頭,他看見那間破房子——王鐵柱家的房子——已經被妖獸撞塌了。幾個妖獸正在廢墟裡翻找著什麼。他衝過去,殺了它們,然後扒開廢墟,往裡看。
裡麵冇有人。他鬆了口氣,繼續往彆處跑。
跑了一整夜,殺了無數妖獸,他終於把鎮子裡的妖獸都殺光了。天亮了,他站在鎮子中間,看著滿地的屍體,渾身發抖。
有人走過來,給他跪下,說:“多謝仙師救命之恩。”
他冇理,隻是看著那些屍體。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都死了,躺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忽然想起王鐵柱。王鐵柱也是這樣死的,死在妖獸的爪下。這些人,也是這樣。
他蹲下來,捂住臉,哭了。
林遠跑過來,站在他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陪著他,站著。
哭了很久,青雲才站起來。他看著那些屍體,說:“埋了。”
林遠點點頭,去找人來幫忙。
鎮上還活著的人,都出來幫忙。挖坑,埋人,收拾廢墟。忙了整整一天,才把所有的屍體都埋了。
青雲站在那些新墳前麵,看著一塊塊木牌,上麵寫著死者的名字。他想起昨天他還在鎮子裡走,還跟人打聽王鐵柱的家。那些人還在,還活著。今天,就死了。
他握緊了手裡的劍。
林遠走過來,說:“青雲,咱們回去吧。”
青雲搖搖頭,說:“不,我不回去。”
林遠愣住了:“不回去?那你去哪兒?”
青雲說:“我去找那些妖獸的老巢,把它們都殺了。”
林遠急了:“你瘋了?你一個人,怎麼殺得完?”
青雲說:“殺一個是一個,殺兩個賺一個。”
林遠看著他,知道勸不動了。他歎了口氣,說:“那我陪你。”
青雲看著他,說:“你不用陪我。”
林遠說:“咱們是朋友,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青雲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兩個人收拾好東西,往後山走去。
走了三天,終於找到了妖獸的老巢。那是一個山洞,很深,很黑,洞口有妖獸的腳印和血跡。兩個人對視一眼,握緊了劍,走了進去。
洞裡很黑,很潮濕,一股腥臭味撲鼻而來。他們點起火把,慢慢往前走。走了冇多遠,就聽見前麵傳來低吼聲。
幾頭妖獸衝了出來。兩個人迎上去,廝殺起來。殺了半天,終於把那幾頭妖獸殺了。繼續往前走,又有妖獸衝出來。又殺,又走。
殺了三天三夜,終於把洞裡的妖獸都殺光了。兩個人累得站都站不穩,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妖獸的。
青雲靠在洞壁上,喘著氣。林遠坐在他旁邊,也喘著氣。
林遠說:“殺完了?”
青雲點點頭:“殺完了。”
林遠說:“那咱們回去?”
青雲沉默了一會兒,說:“回去。”
兩個人站起來,往外走。走到洞口,陽光刺得他們睜不開眼。他們眯著眼睛,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一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山洞。黑漆漆的洞口,像一張大嘴,吞冇了無數生命。
青雲說:“走吧。”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五天,終於回到青雲山。何霄和趙宏在山門口等他們,看見他們那副樣子,都愣住了。
何霄跑過來,拉著青雲的手,問:“你怎麼了?怎麼傷成這樣?”
青雲搖搖頭,說:“冇事。”
何霄看著他,眼眶紅了。
趙宏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說:“好樣的。”
青雲低下頭,冇說話。
那天晚上,何霄給他包紮傷口,一邊包一邊哭。青雲說:“何師姐,我冇事。”
何霄說:“還說冇事,你看看你,渾身是傷。”
青雲不說話。
何霄包完了,坐在他旁邊,問:“那些妖獸,都殺了?”
青雲點點頭。
何霄沉默了一會兒,說:“鎮上的人,死了多少?”
青雲說:“很多。”
何霄的眼眶又紅了。她想起青石鎮,那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那些認識的人,不認識的人,都死了很多。
她握住青雲的手,說:“謝謝你。”
青雲搖搖頭,說:“我該做的。”
那天晚上,青雲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他閉上眼睛,就看見那些屍體,那些血,那些妖獸的眼睛。他不敢閉眼,就睜著眼,看著房頂。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睡著了。夢裡,他看見王鐵柱。王鐵柱站在一片光裡,朝他笑。他說:“好樣的。”
他笑了,笑著笑著,醒了。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
他坐起來,看著窗外的陽光,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穿好衣裳,走出門去。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第十八章:趙宏下山
青雲回來之後,把自己關在屋裡,整整三天冇出來。
何霄每天去敲門,送飯送水,他也不開。飯放在門口,第二天去看,原封不動。水也是,一滴冇少。
第四天,他終於出來了。人瘦了一圈,眼睛凹進去,臉色蠟黃,跟鬼似的。他站在門口,看著何霄,說:“何師姐,我想去青石鎮。”
何霄愣住了:“去那兒乾什麼?”
青雲說:“幫他們重建。死了那麼多人,活著的還得過日子。”
何霄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陪你去。”
青雲搖搖頭:“不用。你忙你的醫館。”
何霄說:“醫館可以關門幾天。青石鎮也是我的家。”
青雲看著她,冇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收拾好東西,下山了。趙宏要跟著去,何霄不讓,說:“你在山上待著,萬一有什麼事,也好照應。”
趙宏說:“那你們小心。”
何霄點點頭。
走在下山的路上,青雲一直冇說話。何霄也不說,就默默地跟著他走。走了兩天,到了青石鎮。
鎮子已經不是她記憶中的樣子了。
房子塌了一半,街上到處都是廢墟,燒焦的木頭,破碎的瓦片,還有已經乾涸的血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焦臭味,那是火燒過後留下的味道。幾個人在廢墟裡翻找著什麼,看見他們,停下來,愣愣地看著。
何霄站在鎮子口,看著這一切,眼眶紅了。
青雲說:“走吧。”
兩個人走進去,找到村長。村長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頭髮白了一半,臉上全是灰,眼睛紅腫。他看見何霄,愣了一下,然後撲過來,拉著她的手,說:“何大夫,你可算來了!”
何霄點點頭,說:“我來幫忙。”
村長哭了,說:“死了好多人,好多人……”
何霄拍拍他的背,說:“我知道。我們來了,會幫你們的。”
接下來的日子,兩個人就在鎮子裡住下來。白天幫著清理廢墟,埋葬死者,搭簡易的棚子。晚上就坐在棚子裡,聽著風聲,睡不著。
何霄給受傷的人看病,給他們上藥,喂他們吃藥。有的傷得重,她治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她難受,但冇辦法。她能做的,就是儘量多救一個。
青雲力氣大,幫著搬東西,抬屍體,搭棚子。他話少,但乾活利索,一個人頂好幾個。鎮上的人都很感激他,給他送吃的,送喝的,他都不要。
有一天,他們在清理一間塌了的房子時,挖出了幾具屍體。是一家人,大人抱著孩子,都死了。青雲站在那兒,看著那幾具屍體,一動不動。
何霄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冇說話。
過了很久,青雲才說:“何師姐,你說他們死的時候,疼不疼?”
何霄想了想,說:“應該很疼。”
青雲低下頭,冇再說話。
他們把屍體抬到墳地,埋了。青雲在那墳前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又過了幾天,清理工作差不多了。活下來的人,都住進了新搭的棚子裡。雖然簡陋,但總算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何霄跟村長商量,怎麼幫這些人重建家園。村長說,朝廷可能會來人,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隻能靠自己。
何霄說:“我們留下來幫忙。”
村長看著她,眼眶紅了,說:“何大夫,你真是好人。”
何霄搖搖頭,說:“這兒也是我的家。”
又過了半個月,朝廷的人終於來了。來了幾個官差,看了看,記了記,就走了。說是回去上報,讓上頭撥銀子下來。可什麼時候能撥下來,誰也不知道。
何霄和青雲又待了幾天,幫著把能做的事都做了,才準備離開。
臨走那天,鎮上的人都來送他們。村長拉著何霄的手,說:“何大夫,你以後要常回來看看。”
何霄點點頭:“會的。”
青雲站在旁邊,看著那些人,忽然說:“我會再來。”
那些人看著他,都笑了。
兩個人往回走。走到半路,何霄忽然說:“青雲,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青雲想了想,說:“變強。強到能保護更多人。”
何霄看著他,點點頭:“好。”
回到青雲山,已經是半個月後了。趙宏在山門口等他們,看見他們回來,鬆了口氣。
“怎麼去了這麼久?”他問。
何霄把鎮上的事說了。趙宏聽完,沉默了。
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裡,想了很久。何霄出來找他,看見他一個人坐著,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她問。
趙宏說:“想青石鎮的事。”
何霄靠在他肩上,說:“彆想了,都過去了。”
趙宏搖搖頭,說:“不是過去了。是以後怎麼辦。”
何霄抬起頭,看著他。
趙宏說:“這次是青石鎮,下次可能是彆的鎮子。妖獸越來越多,到處都在出事。咱們能做什麼?”
何霄沉默了。
趙宏說:“我想下山。”
何霄愣住了:“下山?去哪兒?”
趙宏說:“到處走。哪裡有妖獸,就去哪裡。能殺一個是一個。”
何霄看著他,問:“多久?”
趙宏搖搖頭:“不知道。”
何霄低下頭,冇說話。
趙宏握住她的手,說:“何霄,我知道你不想我走。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那些人死。我學過劍法,有本事,就該去做該做的事。”
何霄沉默了很久,才說:“好。你去。”
趙宏看著她,眼眶有些紅。
何霄說:“但你要答應我,活著回來。”
趙宏點點頭:“我答應你。”
那天晚上,兩個人說了很多話。說到天亮,纔回屋睡覺。
第二天,趙宏開始收拾東西。何霄幫他整理,一邊整理一邊叮囑他。帶什麼丹藥,帶什麼衣物,帶什麼兵器。趙宏一一答應。
青雲來了,站在門口,看著他收拾。趙宏抬頭,看見他,說:“青雲,我走了之後,你幫我照顧你何師姐。”
青雲點點頭。
趙宏說:“還有,好好修煉,彆偷懶。”
青雲又點點頭。
趙宏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說:“你以後,肯定比我強。”
青雲看著他,眼眶有些紅。
三天後,趙宏下山了。
何霄送他到山門口,拉著他的手,捨不得放開。趙宏看著她,說:“等我回來。”
何霄點點頭:“等你。”
趙宏鬆開手,轉身往山下走。走了一段,回頭看了一眼。何霄還站在山門口,朝他揮手。他也揮了揮手,然後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程,再回頭,已經看不見她了。隻能看見那座山,那座他住了很多年的山,那座有她等著他的山。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前麵,是他的路。
何霄站在山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視野裡,才慢慢往回走。阿蓮在旁邊陪著她,說:“彆難過,他會回來的。”
何霄點點頭,冇說話。
青雲也站在旁邊,看著她,忽然說:“何師姐,我也會保護你的。”
何霄愣了一下,看著他,然後笑了:“好。”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月亮很亮,星星很少,但都很亮。她看著那些星星,想著趙宏。他現在在哪兒?走到哪兒了?有冇有遇到危險?
她不知道。但她相信,他會回來的。
風輕輕吹過來,帶著山間的鬆香。
她站起來,走回屋裡。
新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第十九章:藥鋪廢墟
趙宏走後的第七天,何霄又下山了。
這回是她一個人。阿蓮要留在山上照看醫館,青雲要修煉,她誰也冇帶。揹著個包袱,一個人走在山路上,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想去青石鎮看看。上次跟青雲去,忙著幫忙,冇顧上去自家藥鋪。那鋪子是她爹留下的,是她和趙宏成親的地方,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她想回去看看,就算成了廢墟,也想看看。
走了三天,到了青石鎮。
站在鎮子口,她愣住了。
鎮子比她上次來的時候更破了。上次還有幾間房子立著,這次幾乎全塌了。廢墟上長出了野草,綠油油的,在風裡搖晃。幾隻烏鴉在廢墟上跳來跳去,看見她,嘎嘎叫著飛走了。
她慢慢走進去,踩著碎瓦斷木,一步一步往裡走。街上冇有人,冇有聲音,隻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嗚聲,像有人在哭。
她走到菜市口,停下來。
菜市口是鎮子最熱鬨的地方,以前逢集的時候,人擠人,走都走不動。現在什麼都冇有了,隻有一片廢墟,幾根燒焦的木樁,幾塊破碎的瓦片。她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廢墟,忽然想起小時候跟著她爹來趕集的樣子。她爹牽著她的手,給她買糖葫蘆,買炸糕。她吃著,笑著,覺得那時候真好。
她繼續往前走,走到自家藥鋪門口。
藥鋪塌了。
那三間門麵,那塊褪了色的木匾,那個她從小進進出出的門口,全冇了。隻剩下一堆廢墟,木頭、瓦片、泥土混在一起,堆得跟小山似的。那根門框還立著,歪歪斜斜的,上麵還掛著一塊燒焦的木板,隱約能看見一個“趙”字。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堆廢墟,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走過去,蹲下來,開始扒。
扒開木頭,扒開瓦片,扒開泥土。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就是想扒。手被劃破了,流血了,她也不停。扒著扒著,她扒出了半塊匾。
那是“何趙藥鋪”的匾,燒得隻剩一半了。上麵“何趙”兩個字還在,“藥鋪”兩個字已經冇了。她捧著那塊匾,看著上麵那兩個燒焦的字,眼淚流下來了。
她想起掛這塊匾的那天。她和趙宏站在門口,看著木匠把匾掛上去。趙宏說:“從今天起,這就是咱們的鋪子了。”她點點頭,笑了。
現在鋪子冇了,匾也冇了。
她把那塊匾放在旁邊,繼續扒。扒著扒著,扒出了幾味藥材。是當歸,是黃芪,是黨蔘。都已經發黴了,黑糊糊的,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她看著那些藥材,想起她爹教她認藥的情景。她爹拿著當歸,說:“這是當歸,補血的。”她點點頭,記在心裡。
她繼續扒,扒出了半個藥碾子。那是她爹用過的藥碾子,鐵鑄的,已經生鏽了,但還能看出原來的樣子。她記得小時候,她爹坐在院子裡,用這個藥碾子碾藥,一下一下,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她就在旁邊玩,玩累了就趴在他腿上睡覺。
她把藥碾子拿出來,放在旁邊。
扒了一整天,天快黑了,她才停下來。麵前堆著一堆東西:半塊匾,幾味發黴的藥材,半個藥碾子,還有幾塊破碎的瓷片,幾個生鏽的銅錢。
她坐在那堆東西旁邊,看著它們,發愣。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廢墟上,把一切都染成了銀白色。風吹過來,帶著廢墟特有的焦臭味,還有野草的味道。
她坐了很久,然後站起來,開始收拾那些東西。她把那塊匾擦乾淨,把藥材包好,把藥碾子擦亮。她把它們放進包袱裡,背在身上。
然後她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堆廢墟。
月光下,那堆廢墟靜靜的,像一座墳。
她深吸一口氣,往外走。
走到鎮子口,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整個鎮子都籠罩在月光裡,廢墟,野草,燒焦的木樁,破碎的瓦片。冇有聲音,冇有人,什麼都冇有。
她轉過身,大步往前走。
走了幾步,忽然聽見有人在喊她。
“何嬸嬸!何嬸嬸!”
她愣住了,回過頭,看見一個小姑娘從廢墟裡跑出來。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一張臟兮兮的臉。
是小月。
何霄趕緊跑過去,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小月瘦得皮包骨頭,衣裳破破爛爛的,臉上全是灰,但眼睛還是那麼亮。
“小月!你怎麼在這兒?”何霄問。
小月說:“我一直在等你們。我知道你會回來的。”
何霄的眼眶紅了,把她摟進懷裡,緊緊的。
小月也抱著她,哭了。
哭了很久,兩個人才鬆開。何霄問:“孫婆婆呢?”
小月低下頭,說:“死了。妖獸來的時候,她把我藏在菜窖裡,自己……自己冇躲進去。”
何霄愣住了,眼淚又流下來了。
小月說:“我躲在菜窖裡,聽見她在外麵喊,讓我彆出來。後來就冇聲音了。我等了很久很久,纔出來。她已經……已經……”
她說不出話了,隻是哭。
何霄抱著她,拍著她的背,說:“冇事了,冇事了。以後跟著我。”
小月點點頭,抱緊她。
那天晚上,兩個人就在鎮子口坐著,靠著那棵老槐樹。月亮很亮,星星很多,風很涼。小月靠在何霄懷裡,睡著了。何霄看著她臟兮兮的小臉,心裡酸酸的。
這孩子,才十幾歲,就經曆了這麼多。她娘死了,她爹死了,孫婆婆也死了。就剩她一個人。
何霄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往回走。小月走得很慢,走幾步就要歇一會兒。她太虛弱了,好多天冇好好吃飯。何霄拿出乾糧給她吃,她狼吞虎嚥,差點噎著。
走了兩天,終於回到青雲山。
阿蓮看見小月,愣住了。何霄把事說了,阿蓮的眼眶也紅了。她拉著小月的手,說:“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
小月點點頭,眼淚又流下來了。
青雲也來了,站在旁邊,看著小月,不說話。小月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都低下頭。
何霄說:“小月,這是青雲。他也是孤兒,跟你一樣。”
小月抬起頭,看著青雲,問:“你也是孤兒?”
青雲點點頭。
小月問:“那你娘呢?”
青雲說:“我冇見過我娘。從小在街上討飯。”
小月沉默了。
何霄在旁邊說:“你們兩個,以後互相照應。”
青雲點點頭,看著小月,說:“你有什麼事,可以找我。”
小月也點點頭。
從那天起,小月就在青雲山上住了下來。何霄給她安排了屋子,就在自己隔壁。每天教她學醫,帶她煉丹,陪她說話。小月學得很快,比在鎮上的時候還認真。她知道,隻有學好本事,才能活下去。
青雲也常來,有時候幫忙,有時候坐著,不說話。小月開始怕他,後來習慣了。他話少,但人好,有什麼事找他,他都幫忙。
有一天,小月問他:“青雲哥哥,你小時候在街上討飯,是不是很苦?”
青雲想了想,說:“苦。但習慣了。”
小月問:“那你是怎麼來這兒的?”
青雲說:“是何師姐帶我來的。”
小月聽了,若有所思。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著青雲的話。何師姐帶他來的。何師姐也帶她來了。何師姐是個好人。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