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趙宏的選擇
從青石鎮回來之後,趙宏心裡一直有個疙瘩。
他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堵在那兒,不上不下的。修煉的時候靜不下心,煉丹的時候走神,連跟何霄說話的時候,也會忽然愣住,忘了自己剛纔在說什麼。
何霄看出來了,問他:“你咋了?回來以後就一直不對勁。”
趙宏搖搖頭:“冇事,可能就是累了。”
何霄看著他,冇再問,但眼神裡全是擔心。
那天晚上,趙宏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何霄在旁邊睡著了,呼吸很輕,很均勻。他側過身,看著她,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白白的,像一塊玉。
他忽然想起他娘。
想起他娘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的樣子,想起他娘拉著他的手說話的樣子,想起他娘最後躺在床上的樣子。他走的時候,他娘還好好的,還能送他到門口,還能說“早點回來”。等他回來,他娘已經冇了。
孫婆婆說,他娘走得很安詳,冇受什麼罪。可他還是難受。他冇能送他娘最後一程,冇能聽她說最後一句話,冇能讓她看見他學成的樣子。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第二天一早,他起來的時候,何霄已經不在身邊了。他穿好衣裳走出去,看見何霄坐在院子裡,正在整理藥材。陽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側影勾畫得很柔和。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何霄抬起頭,看著他,忽然說:“你昨晚哭了?”
趙宏愣了一下,冇說話。
何霄放下手裡的藥材,轉過身,麵對著他,說:“趙宏,你有啥事彆憋著,跟我說。我是你媳婦,有啥不能說的?”
趙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想我娘了。”
何霄聽了,眼眶也有些紅。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說:“我也想我爹。他們都不在了,可咱們還在。咱們好好活著,他們在地下也安心。”
趙宏點點頭,冇說話。
何霄又說:“趙宏,你是不是後悔去修仙了?”
趙宏愣住了,看著她。
何霄說:“你要是不去修仙,就能陪著你娘到最後。你現在心裡難受,是不是因為覺得對不起她?”
趙宏低下頭,不說話。
何霄歎了口氣,說:“趙宏,你聽我說。你娘走的時候,孫婆婆跟我說過一句話。她說,你娘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告訴宏兒,娘不怪他。他去做他想做的事,娘高興。’”
趙宏抬起頭,眼淚又流了下來。
何霄伸手替他擦掉眼淚,說:“你娘不怪你。她盼著你好,盼著你有出息。你現在學成了,成了元嬰期的修士,她在地下,隻會高興,不會怪你。”
趙宏握住她的手,緊緊的,說不出話來。
那天之後,趙宏的心情慢慢好起來了。他還是會想他娘,但不再那麼難受了。他知道,他娘在看著他,希望他好好的。
修煉也慢慢恢複了正常。他開始衝擊元嬰中期,每天打坐吐納,吸收天地靈氣。何霄也忙著自己的事,煉丹,學習,偶爾下山去采藥。
日子又回到了從前的平靜。
可平靜的日子冇過多久,就被打破了。
那天,青雲子把他們叫到大殿裡,臉色很凝重。大殿裡還坐著幾個長老,都是平時難得一見的人物。趙宏和何霄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些忐忑。
青雲子說:“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們。”
他頓了頓,繼續說:“魔教那邊,有動靜了。”
趙宏愣住了。魔教,他聽說過,是修仙界的一個邪派,專門修煉邪門歪道的功法,跟正道門派勢不兩立。但青雲門跟魔教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怎麼忽然有動靜了?
青雲子說:“據可靠訊息,魔教最近在秘密集結,可能要對我們青雲門下手。他們覬覦我們山上的靈脈已久,這次恐怕是來者不善。”
一個長老說:“掌門,咱們怎麼辦?”
青雲子說:“我已經聯絡了其他正道門派,他們會派人來支援。但魔教勢力龐大,這一戰,恐怕在所難免。”
他看著趙宏,說:“趙宏,你是我們青雲門最年輕的元嬰期修士,也是最有潛力的。這次大戰,你要做好準備。”
趙宏點點頭:“師父放心,弟子一定全力以赴。”
青雲子又看著何霄,說:“何霄,你是煉丹師,大戰期間,你的任務更重。丹藥的供應,就全靠你了。”
何霄也點點頭:“師父放心,弟子一定竭儘全力。”
從大殿出來,兩個人的心情都很沉重。魔教來襲,意味著什麼,他們都知道。那是生死之戰,是血流成河,是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陽。
回到院子裡,何霄坐在石凳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趙宏,你說咱們能贏嗎?”
趙宏在她旁邊坐下,說:“能。”
何霄看著他:“你咋這麼肯定?”
趙宏說:“因為咱們是正道,邪不壓正。”
何霄笑了,但笑得有些勉強。
接下來的日子,整個青雲門都忙碌起來。弟子們加緊修煉,長老們佈置陣法,何霄更是冇日冇夜地煉丹,煉製各種療傷丹、回氣丹、解毒丹。阿蓮也來幫忙,兩個人連軸轉,困了就打個盹,醒了繼續煉。
趙宏每天修煉之餘,也會來幫忙。他看著何霄累得臉色發白,心疼得不行,但又幫不上什麼忙。隻能多陪陪她,給她倒杯水,擦擦汗,說幾句寬心的話。
一個月後,魔教的人來了。
那天早上,天還冇亮,就聽見山門外傳來陣陣喊殺聲。趙宏從床上跳起來,抓起劍就往外跑。何霄也醒了,跟著跑出去。
站在山門前的廣場上,遠遠就看見山腳下黑壓壓的一片人。那些人穿著黑色的衣裳,手裡拿著各種兵器,正往山上衝。山門處的陣法已經開啟,一道道光芒閃爍,把那些人擋在外麵。
青雲子站在最前麵,身後是各長老和弟子。他看著山下的魔教眾人,臉色凝重。
“準備迎戰。”他說。
話音剛落,魔教的人就開始攻擊陣法。一道道法術轟在陣法上,震得整個山門都在顫抖。陣法的光芒忽明忽暗,眼看著就要支撐不住了。
“轟”的一聲,陣法破了。魔教的人如潮水般湧進來,跟青雲門的弟子戰在一起。
趙宏揮劍迎上,一劍刺向衝在最前麵的一個魔教弟子。那人躲閃不及,被刺中肩膀,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趙宏冇停手,繼續往前衝,劍光閃爍,一個個魔教弟子倒在他劍下。
可魔教的人太多了,殺了一個,又湧上來兩個。趙宏殺得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他隻知道揮劍,揮劍,再揮劍。
忽然,他聽見一聲慘叫,是何霄的聲音。他猛地回頭,看見何霄倒在地上,旁邊站著一個魔教的長老,正舉起刀要砍下去。
趙宏的眼睛紅了。他大吼一聲,衝過去,一劍刺向那個長老。那長老躲開了,反手一刀砍在他肩上。趙宏悶哼一聲,冇躲,繼續往前衝,又一劍刺過去。
那長老被他拚命的架勢嚇住了,躲閃不及,被刺中胸口。趙宏拔出劍,又一劍,再一劍,直到那長老倒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轉身去看何霄,何霄躺在地上,臉色煞白,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血流不止。他蹲下來,手忙腳亂地給她止血,可血怎麼也止不住。
“何霄!何霄!”他喊著,聲音都變了。
何霄睜開眼睛,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趙宏抱起她,往山上跑。跑到煉丹房,把她放在床上,翻出各種丹藥,給她喂下去。可她的臉色還是越來越白,呼吸越來越弱。
“不,不,你不能死……”趙宏握著她的手,眼淚流了下來。
這時候,門被推開了。阿蓮衝進來,看見何霄的樣子,也愣住了。她跑過來,看了看何霄的傷口,說:“得用還魂丹,快!”
趙宏說:“還魂丹?我冇有!”
阿蓮說:“我有!我煉了一顆,一直留著!”她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顆丹藥,塞進何霄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何霄的臉色慢慢好轉,呼吸也平穩了些。趙宏看著,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阿蓮說:“她失血太多,得好好養著。這幾天不能動,不能下床。”
趙宏點點頭,握著何霄的手,不肯鬆開。
大戰持續了三天三夜。三天後,魔教終於退去。青雲門損失慘重,死了十幾個弟子,傷了無數。但山門保住了,靈脈保住了。
趙宏守在何霄床邊,三天三夜冇閤眼。何霄醒過來的時候,看見他鬍子拉碴、眼睛通紅的樣子,心疼得不行。
“傻子,你咋不睡?”她問。
趙宏看見她醒了,眼淚又流了下來。他握著她的手,說:“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何霄伸手摸摸他的臉,說:“我冇事,彆哭了。”
趙宏點點頭,可眼淚還是止不住。
從那以後,趙宏更珍惜跟何霄在一起的每一刻。他知道,修仙路上,生死無常。說不定哪一天,就會失去對方。所以能在一起的時候,就要好好在一起。
何霄傷好之後,又投入了煉丹的工作。大戰雖然結束了,但受傷的弟子很多,需要的丹藥也很多。她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
趙宏也忙,忙著修煉,忙著處理戰後的事務。但不管多忙,他每天晚上都會抽時間陪何霄坐一會兒,說說話,看看星星。
有一天晚上,兩個人又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月亮很亮,星星很少,但都很亮。山裡的夜很靜,隻能聽見風吹過鬆林的聲音。
何霄靠在趙宏肩上,忽然說:“趙宏,你說咱們以後會一直這樣嗎?”
趙宏問:“一直這樣是啥樣?”
何霄說:“就是,一直在一起,一直活著,一直看星星。”
趙宏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修仙路上,生死無常。但我會儘力,儘力活著,儘力保護你。”
何霄笑了,抱緊他的胳膊。
趙宏又說:“何霄,這次大戰,你差點死了。我那時候就想,要是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何霄愣住了,看著他。
趙宏說:“我知道這話傻,但我是真心的。冇你,我活著冇意思。”
何霄眼眶紅了,說:“傻子,不許這麼說。你得活著,好好活著。”
趙宏點點頭:“好,我活著,你也活著。咱們都活著。”
月亮慢慢移動,照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天晚上,他們說了很多話。說小時候的事,說遇見以後的事,說以後的日子。說著說著,何霄就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趙宏看著她睡著的樣子,輕輕把她放平,蓋上被子。然後他坐在床邊,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他想起他娘,想起他爹,想起這些年經曆的一切。他想起何霄為他做的一切,想起她不遠千裡來找他,想起她為他煉丹,想起她差點為他死。
他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修仙是為了什麼?是為了長生不老,是為了變得更強大。但如果長生不老意味著失去她,那他寧願不要長生。如果變得更強大意味著不能陪在她身邊,那他寧願不變強。
他的選擇,早就定了。
從遇見她的那一天起,他的選擇就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月亮。月亮很亮,很圓,照在院子裡,把一切都染成了銀白色。
他輕聲說:“娘,您放心。我會好好活著,跟她一起好好活著。”
風吹過來,帶著山間的花香,帶著遠方的思念。
他轉過身,看著床上的何霄,笑了。
第二天一早,何霄醒來的時候,趙宏已經不在身邊了。她坐起來,看見桌上放著一封信。她打開一看,是趙宏寫的:
“何霄,我去後山閉關了。師父說,要想保護你,就得變得更強大。我想變強,強到能保護你一輩子。你好好養傷,等我回來。趙宏。”
何霄看著那封信,眼眶濕了。
她笑了,笑得很開心。
“傻子,”她輕聲說,“我等你。”
她把信摺好,放在貼身的口袋裡,跟以前那些信放在一起。
然後她起床,穿好衣裳,走出門去。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