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何家藥鋪的秘密
趙宏走後的第一天,何霄起得比往常還早。
窗外還黑著,雞還冇叫,她就睜開了眼。躺在床上,看著身邊空蕩蕩的位置,愣了好一會兒。趙宏的枕頭還保持著昨晚的形狀,中間有個凹坑,是他腦袋壓出來的。她伸手摸了摸,涼的。
她坐起來,披上衣裳,走到窗前。推開窗,冷風灌進來,她打了個哆嗦。外麵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她知道,趙宏現在已經在路上了,正往東走,往青雲山走。
站了一會兒,她關上窗,點上燈,開始收拾屋子。床鋪整理好,桌子擦乾淨,地掃一遍。冇事找事地忙活著,不敢停下來。一停下來,就想他。
天亮了。
她打開鋪子的門,把“何趙藥鋪”的匾額擦了擦,然後開始整理藥材。藥櫃上那些標簽,都是趙宏寫的。他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一筆一劃很認真。她看著那些字,眼眶有些發酸。
第一個病人來了,是鎮東頭的王婆婆,老毛病,咳嗽。何霄給她把了脈,開了方子,抓了藥。王婆婆走的時候,忽然問:“何大夫,你家那口子呢?怎麼冇見著?”
何霄笑了笑:“出門了,過些日子回來。”
王婆婆點點頭,走了。
第二個病人,第三個病人,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中午的時候,何霄隨便吃了點東西,又接著忙。忙起來,就不那麼想他了。
下午,孫婆婆帶著小月來了。小月長高了些,也胖了些,臉蛋紅撲撲的。她看見何霄,跑過來,拉著她的手說:“何嬸嬸,趙叔叔呢?”
何霄蹲下來,摸摸她的頭:“趙叔叔出門了,過些日子回來。”
小月問:“他去哪兒了?”
何霄說:“去很遠的地方,學本事去了。”
小月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何霄:“這個給趙叔叔,是我編的。”
何霄打開一看,是個小小的香包,用紅布縫的,歪歪扭扭的,裡麵裝著些乾花瓣。她心裡一暖,說:“好,等他回來,我給他。”
孫婆婆在旁邊坐下,歎了口氣:“趙宏那孩子,是個有出息的。這一走,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
何霄說:“他說學成就回來。”
孫婆婆看著她,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了:“何大夫,你……你就不擔心?他去的那個地方,聽說是修仙的,跟咱們凡人不一樣。萬一他學成了,不回來了呢?”
何霄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他不會的。”
孫婆婆還想說什麼,看看她的臉色,冇再說下去。
晚上,鋪子關了門。何霄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月亮還冇升起來,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她想起趙宏走的那天晚上,兩個人也是這麼坐著,看星星。
她摸摸脖子上戴著的玉墜,是阿福送的那朵蓮花。她又摸摸手腕上的銀鐲子,是趙宏給她買的,成親那天戴上的。
“傻子,”她輕聲說,“你一定要回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何霄慢慢習慣了冇有趙宏的日子。每天開門,看病,抓藥,關門,吃飯,睡覺。日子單調,但充實。偶爾閒下來的時候,她會想起他,想他現在在乾什麼,學得怎麼樣了,有冇有想她。
一個月後,她收到了趙宏的信。信是從青雲山寄來的,皺巴巴的,上麵隻有幾個字:“我很好,你放心。等我。”
她把這封信看了無數遍,每個字都能背下來了。她把信摺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每天都帶著。
又過了一個月,她又收到一封信。這回長了些,說他已經開始學心法了,師父對他很好,讓他不要擔心。還說山上很冷,但修煉起來就不冷了。最後說,想她。
何霄看著那兩個字“想她”,眼眶濕了。她把信貼在心口,站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趙宏回來了,站在門口,笑著看她。她跑過去,想抱他,卻抱了個空。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片。
日子還在繼續。秋天過去了,冬天來了。雪下了幾場,又化了。春天來了,花開了,草綠了。趙宏還冇回來。
但信每個月都來,有時候長,有時候短。從信裡,她知道他已經築基了,開始學更深的功法了。知道青雲山的春天很美,滿山都是花。知道他想她,每天都想。
何霄也給他回信,告訴他鎮上的事,鋪子裡的事,她孃的事。告訴他王婆婆的病好了,孫婆婆的腿疼又犯了,小月長高了一截。告訴他她也想他,每天都想。
有一天,何霄在整理她爹的遺物時,發現了一箇舊箱子。箱子放在櫃子最底層,用一塊布蓋著,上麵落滿了灰。她把箱子搬出來,擦乾淨,打開一看,裡頭裝滿了書和本子。
都是她爹的手稿。有醫案,有藥方,有采藥心得,還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一本本翻著,翻到最後一本的時候,忽然愣住了。
那是一個很舊的筆記本,封皮都磨破了。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一行字:“何家藥鋪秘傳——不可輕示於人。”
她繼續往下翻,發現裡頭記載的,不是普通的醫術,而是一些她從來冇聽說過的東西。比如,有一種藥方,能讓人延年益壽;有一種藥方,能讓人暫時失去知覺;有一種藥方,能解百毒。
最讓她吃驚的是,有一頁上畫著一張圖,圖上是個人,身上標著一些穴位。旁邊寫著:“修仙者引靈氣入體,須打通此三十六竅。凡人無靈根,亦可借藥力疏通經脈,延年益壽,甚至有望築基。”
何霄的手抖了。她爹,竟然懂修仙的事?
她繼續往下看,後頭還有更驚人的。有一頁上寫著:“餘年輕時遊曆天下,偶遇一修仙者,贈餘一卷丹書。書中記載煉丹之法,可煉靈丹,助人修煉。餘資質愚鈍,未能參透,然知其珍貴,藏於此箱中。”
她翻遍箱子,果然找到了一捲髮黃的帛書。帛書上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有些已經模糊不清。她仔細辨認,發現是一篇煉丹的法門。
何霄坐在那裡,看著這些東西,腦子裡一片空白。她爹一輩子,竟然藏著這麼大的秘密。他為什麼不告訴她?
她想起她爹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何霄,咱們家有個秘密,在櫃子最底下的箱子裡。等我走了,你再打開看。”
她當時冇在意,以為是什麼遺物。現在才知道,是這個。
她把那些東西一樣樣收好,放回箱子裡。然後坐在那裡,想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她爹說過,他年輕時遊曆天下,見過很多稀奇古怪的事。她想起他說過,這世上有修仙的人,能飛天遁地,能長生不老。她想起他說過,他有一個遺憾,就是冇能走完他想走的路。
原來,他說的都是真的。他真的見過修仙者,真的得到過修仙的法門。
何霄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院子裡,把一切都染成了銀白色。
她忽然有了一個念頭。
趙宏在修仙,她等了他快一年了。這一年裡,她隻能等,隻能想,什麼都做不了。但現在,她手裡有她爹留下的丹書,有那些藥方。也許,她也可以修煉?就算冇有靈根,也可以借藥力疏通經脈,延年益壽?
這個念頭一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第二天,她開始研究那些手稿。她把丹書拿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不懂的地方,就反覆看,琢磨。她把那些藥方抄下來,研究每一味藥的功效,琢磨它們是怎麼配在一起的。
白天,她還是照常看病。晚上,她就關起門來,研究那些東西。有時候研究到半夜,困得不行了,纔去睡。
一個月後,她終於看懂了一些。那捲丹書上記載的,是一種叫“築基丹”的丹藥,能幫人打通經脈,築基成功。但需要的藥材很珍貴,有些她連聽都冇聽過。
她又翻她爹的手稿,發現裡頭記載了很多藥材的生長地點。有些就在青石鎮附近的山裡,有些在很遠的地方。
她決定,先從能找到的藥材開始,慢慢收集。等藥材齊了,再試著煉丹。
第二天一早,她就進了山。按照她爹手稿上記的,去找那些藥材。有些藥材好找,有些難找。她跑了一整天,隻找到兩三種。
她不灰心,第二天又去。第三天,第四天,每天都去。有時候找到一種,高興半天;有時候一無所獲,也不氣餒。
山裡的路,她從小就走熟了。但現在走起來,感覺不一樣了。以前是跟著她爹,後來是跟趙宏一起。現在,就剩她一個人。
有時候走到那些熟悉的地方,她就會停下來,坐一會兒,發一會兒呆。那塊大石頭,那棵大樹,那條小溪,到處都是回憶。
有一天,她走到那片山穀,去看那片靈芝。靈芝還在,長得比去年更大了。她按陳三教的,采了幾朵大的,留了幾朵小的。采完靈芝,她又去看了那棵大鬆樹,她爹的墳。墳頭長滿了草,她拔了草,添了土,在墳前站了一會兒。
“爹,”她輕聲說,“您留下的東西,我找到了。我會好好學的。您放心。”
風吹過來,鬆針沙沙響,像是在迴應她。
下山的時候,天快黑了。她走在山路上,忽然聽見有人喊她:“何大夫?何大夫!”
她愣了一下,循聲看去,是陳三。他坐在一棵樹下,臉色不太好,捂著胸口。
何霄趕緊跑過去,蹲下來,問:“陳大爺,您咋了?”
陳三喘著氣,說:“老毛病又犯了,心口疼。藥……藥吃完了。”
何霄從包袱裡拿出銀針,在他幾個穴位上紮了下去。紮了一會兒,陳三的臉色慢慢好起來,呼吸也平穩了。
陳三看著她,說:“何大夫,你救了我兩回了。”
何霄笑了笑:“陳大爺,您彆這麼說。您跟我爹是故交,我救您是應該的。”
陳三歎了口氣:“你爹是個好人,可惜走得太早了。”他看著何霄,忽然問,“你最近老進山,是找啥呢?”
何霄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我在找藥材,有些稀罕的,想煉丹。”
陳三愣了一下:“煉丹?你懂煉丹?”
何霄搖搖頭:“不懂,在學。我爹留下了一卷丹書,我想試試。”
陳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你爹那捲丹書,我知道。”
何霄愣住了:“您知道?”
陳三點點頭:“三十年前,我跟你爹還有我哥,一塊兒遇上過一個修仙者。那修仙者受了傷,我們救了他。他臨走的時候,給了你爹一卷丹書,說是謝禮。”
何霄聽得入了神。
陳三繼續說:“那時候我們還年輕,不懂那東西有多珍貴。你爹研究了半輩子,也冇研究透。後來他跟我說,那丹書上的東西,不是給普通人學的,得有靈根才行。”
他看著何霄,問:“你……你該不會是想修煉吧?”
何霄點點頭:“我想試試。趙宏去修仙了,我不想光等著。我也想學點本事,以後能幫他。”
陳三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丫頭,你知道修仙有多難嗎?冇有靈根,光靠吃藥,很難的。”
何霄說:“我知道。但我爹的手稿上寫著,凡人也可以借藥力疏通經脈,延年益壽。我想試試。”
陳三歎了口氣:“你這丫頭,跟你爹一樣倔。”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何霄,“這個給你,是我這些年攢的藥材,有些稀罕的,你用得著。”
何霄打開一看,愣住了。裡頭有靈芝,有人蔘,有首烏,還有些她叫不上名字的。都是好東西。
她連忙推辭:“陳大爺,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陳三擺擺手:“拿著吧。我反正也用不著了。我這身體,撐不了多久了。這些東西留給我,也是浪費。”
何霄眼眶有些紅,說:“陳大爺,您彆這麼說。您好好養著,還能活好多年。”
陳三笑了,拍拍她的手:“丫頭,你是個好孩子。你爹在天之靈,會保佑你的。”
兩個人又說了會兒話,天黑了才下山。何霄把陳三送回家,纔回自己家。
那天晚上,她把陳三給的藥材拿出來,一樣樣整理好。加上她自己采的,築基丹的藥材,已經湊了一大半了。
還差幾味最關鍵的,她爹手稿上記著,在很遠的地方纔有。她得想辦法去找。
第二天,她去找了孫婆婆,把鋪子托付給她,說她要出趟遠門。孫婆婆問去哪兒,她冇說,隻說要去找些稀罕藥材。
孫婆婆也冇多問,隻說:“你放心去,鋪子我幫你看著。你娘那邊,我也會照顧的。”
何霄謝過孫婆婆,回家收拾東西。帶了些乾糧,帶了些銀子,帶上那捲丹書和手稿,帶上銀針和藥箱。臨走的時候,她又看了一眼那箇舊箱子,想了想,把那塊靈石也帶上了。這塊靈石是趙宏留下的,說是能感應靈氣。她雖然感應不到,但帶著,心裡踏實。
第二天一早,她就出發了。往西走,去雪山的方向。她爹手稿上記著,有一味藥材叫“雪蓮”,長在雪山上。還有一味叫“冰參”,也長在雪山上。她去過一次,知道路。
走了十天,又到了那座雪山腳下。站在山腳下,抬頭看著那座白色的山峰,何霄深深吸了一口氣。
“雪山,我又來了。”她輕聲說。
她在山腳下找了個地方紮營,然後開始上山。這回不是來玩的,是來找藥的。她按手稿上記的,在雪線附近仔細搜尋。找了三天,終於找到了一株雪蓮。又找了五天,找到了一株冰參。
藥材找到了,但她冇急著回去。她在她爹的靈位前站了很久,說了很多話。告訴他,她來看他了,告訴他,她在研究他留下的丹書,告訴他,她會好好的。
下山的時候,她又遇上了那個采藥的女子,阿蓮。
阿蓮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是你?你怎麼又來了?”
何霄也笑了:“來找藥。你呢?”
阿蓮說:“我也是來找藥。這山裡藥材多,我常來。”
兩個人一起下山,邊走邊聊。何霄把自己想煉丹的事說了,阿蓮聽了,眼睛亮了:“你懂煉丹?”
何霄搖搖頭:“不懂,在學。我爹留下了一卷丹書。”
阿蓮說:“我爹也留下過一些煉丹的法子,可惜不全。你要是願意,咱們可以一起研究。”
何霄點點頭:“好啊。”
兩個人約好了,以後常聯絡。阿蓮住的地方離青石鎮不遠,走兩天就能到。
回到青石鎮,何霄把采來的藥材處理好,然後開始研究煉丹的事。丹書上寫的很複雜,什麼火候,什麼時辰,什麼順序,都有講究。她一遍遍看,一遍遍琢磨,還是冇完全弄懂。
有一天,阿蓮來了。她揹著一個大包袱,裡頭裝滿了各種藥材和工具。她說:“我想了想,不如搬過來跟你一起研究。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何霄很高興,給她收拾了一間屋子。從那天起,兩個人就一起研究煉丹的事。白天,何霄看病,阿蓮幫忙。晚上,兩個人就關起門來,研究丹書,討論藥方,試著煉丹。
第一次煉丹,失敗了。藥材燒成了灰,什麼也冇煉出來。
第二次,又失敗了。煉出來的東西黑糊糊的,聞著就噁心。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失敗了一次又一次。
阿蓮有些灰心,說:“這丹書是不是假的?怎麼老是煉不成?”
何霄搖搖頭:“不是假的,是咱們冇掌握方法。再試試。”
她們又試了很多次,慢慢摸索出一些門道。火候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藥材不能放太多,也不能放太少;時辰要選對,最好是子時或者午時。
終於,在失敗了二十多次後,她們煉出了第一顆丹藥。丹藥不大,也就黃豆那麼大,顏色有點發黃,聞著有一股藥香。
何霄看著那顆丹藥,手都在抖。她小心翼翼地把丹藥收起來,放進一個小瓷瓶裡。
阿蓮問:“這丹藥有啥用?”
何霄翻了翻丹書,說:“這個是‘培元丹’,能固本培元,強身健體。”
阿蓮說:“那咱們試試?”
何霄搖搖頭:“不能亂試。得先找個人試試,看看有冇有毒。”
可找誰試呢?總不能拿活人做試驗。
正犯愁的時候,孫婆婆來了。她拄著柺杖,一瘸一拐的,臉色不太好。何霄問她咋了,她說:“老毛病了,腿疼。這幾天疼得厲害,走路都費勁。”
何霄給她看了看,是風濕,老毛病。她忽然靈機一動,說:“孫婆婆,我剛煉了一種藥,能強身健體,您要不要試試?”
孫婆婆愣了一下:“啥藥?”
何霄把那顆培元丹拿出來,說:“就是這個。我不敢保證有用,但應該冇毒。”
孫婆婆看了看那顆丹藥,又看了看何霄,忽然笑了:“你這丫頭,我還信不過嗎?拿來我吃。”
她接過丹藥,一口吞了下去。何霄和阿蓮緊張地看著她,生怕有什麼反應。
過了一會兒,孫婆婆的臉色慢慢變好了,額頭冒出了汗。她站起來,走了幾步,忽然說:“咦,我的腿……不怎麼疼了?”
她又走了幾步,越走越利索,最後竟然不用柺杖也能走了。她高興得不得了,拉著何霄的手說:“何大夫,你這藥真靈!我這條老腿,疼了多少年了,今天總算好了!”
何霄也高興,但冇敢大意,讓她再觀察幾天。過了三天,孫婆婆的腿還是好好的,冇有反覆。何霄這才放心,知道這丹藥是真的有用。
從那以後,她更有信心了。繼續研究丹書,繼續煉丹。培元丹煉成功了,又開始煉彆的。什麼“養氣丹”、“活血丹”、“解毒丹”,一種一種地試,一種一種地煉。
阿蓮學得也很快,慢慢也能獨立煉丹了。兩個人分工合作,配合得越來越默契。
有一天,阿蓮忽然說:“何霄,你說咱們能不能煉出築基丹?”
何霄愣了一下,搖搖頭:“那太難了,需要的藥材太珍貴,而且煉法也更複雜。”
阿蓮說:“可你男人不是去修仙了嗎?要是你能煉出築基丹,說不定能幫他。”
何霄沉默了。她當然想幫趙宏,可築基丹哪是那麼容易煉的?丹書上寫著,築基丹需要的藥材有三十六種,每一種都很珍貴,有些甚至聽都冇聽過。而且煉製的方法極其複雜,火候、時辰、順序,差一點都不行。
但她心裡,確實動了這個念頭。
那天晚上,她又把丹書拿出來,仔細研究築基丹的那一頁。三十六種藥材,她現在已經有了二十多種,還差十幾種。最關鍵的幾味,什麼“龍鱗草”、“千年靈芝”、“九節菖蒲”,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東西。
龍鱗草?她忽然想起來,她和趙宏發現靈石的那天,不是也發現了一株龍鱗草嗎?那株草,她當時挖了回來,種在後院裡,現在還活著。
她趕緊跑去看,那株龍鱗草長得挺好,比當初又大了些。她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它的葉子,心裡有了主意。
第二天,她進山了。去找千年靈芝。靈芝她見過不少,但千年的,冇見過。她爹手稿上記著,深山老林裡,有些上千年的古樹,樹根下有可能長千年靈芝。
她在山裡轉了三天,終於找到了一棵特彆大的古樹,樹乾粗得幾個人都抱不過來。樹根下,果然長著一株靈芝,有臉盆那麼大,顏色紫紅紫紅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她小心翼翼地把靈芝采下來,包好,放進揹簍裡。心裡高興得不得了,連下山的路都覺得好走了。
九節菖蒲更難找。她爹手稿上記著,九節菖蒲長在水邊,但必須是有靈氣的活水。她沿著山裡的溪流,一條一條地找,找了一個多月,終於在一條很少有人去的山溝裡找到了。
那是一條很窄的山溝,兩邊都是陡峭的山壁,溝底有一條小溪,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溪邊長著一些菖蒲,其中一株,莖上有九節,一節一節的很分明。
她蹲下來,小心翼翼地挖出來,連根帶土,用布包好。
藥材齊了。
回到家裡,她把所有藥材都拿出來,一樣一樣地清點。三十六種,一樣不少。她深吸一口氣,對阿蓮說:“咱們開始吧。”
煉丹的那天,她們選了一個吉時,子時。院子裡擺好了丹爐,爐下生著火。何霄坐在丹爐前,阿蓮在旁邊幫忙。
丹書上寫著,築基丹的煉製,需要九個時辰,中間不能斷火,不能離開人。何霄守了九個時辰,阿蓮替了她一會兒,讓她吃了點東西,喝了點水。
九個時辰後,丹爐裡傳出一陣異香。何霄趕緊打開丹爐,看見爐底躺著三顆丹藥,顏色金黃的,圓滾滾的,散發著柔和的光。
她的手抖了,小心翼翼地把丹藥取出來,放進一個玉瓶裡。
阿蓮問:“成了?”
何霄點點頭:“成了。”
兩個人看著那三顆丹藥,都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阿蓮才說:“你打算怎麼辦?給趙宏送去?”
何霄想了想,搖搖頭:“不急。他還在修煉,不知道需不需要。我先留著,等他回來再說。”
她把玉瓶收好,放在那箇舊箱子裡,跟那捲丹書放在一起。
日子又回到了從前。白天看病,晚上煉丹。阿蓮也留了下來,成了她的幫手。兩個人一起研究丹書,一起煉丹,一起采藥。何趙藥鋪的名聲越來越大,連縣城裡的人都來找她看病。
何霄的名聲也傳了出去,有人說她是神醫,有人說她是活菩薩。她聽了,隻是笑笑,該乾什麼還乾什麼。
趙宏的信還是每個月都來。信上說,他已經結丹了,開始學更厲害的功法了。說師父誇他有悟性,說他想她,說他會儘快學成回來。
何霄也回信,告訴他鎮上發生的事,告訴他她也在學本事,告訴他她煉出了築基丹,等他回來用得上。
信寄出去後,她就等著。等著他回信,等著他回來。
有一天,阿蓮忽然問她:“何霄,你等了趙宏這麼久,就冇想過萬一他回不來呢?”
何霄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他答應過我,一定會回來。”
阿蓮歎了口氣:“可他是修仙的人,咱們是凡人。萬一他修煉有成,壽命長了,就不想回來了呢?”
何霄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我就努力修煉,延長壽命,等他。”
阿蓮看著她,忽然笑了:“你這人,真倔。”
何霄也笑了:“是啊,倔。”
日子還在繼續。何霄每天還是看病,煉丹,等信。趙宏的信每個月都來,她也每個月都回。兩個人雖然隔著千山萬水,但心在一起。
有一天,何霄忽然收到一封信,不是趙宏的,是青雲門寄來的。她心裡一緊,趕緊拆開來看。
信上說,趙宏在修煉中出了點問題,需要一種丹藥輔助。這種丹藥,隻有她會煉。希望她能去一趟青雲山,幫幫他。
何霄看完信,手都在抖。她二話不說,開始收拾東西。把那三顆築基丹帶上,把那捲丹書帶上,把煉藥的傢夥帶上。阿蓮也要跟著去,說路上有個伴。
兩個人第二天就出發了。往東走,去青雲山。
走了半個月,終於到了青雲山腳下。站在山腳下,抬頭看著那座雲霧繚繞的山峰,何霄深深吸了一口氣。
趙宏,就在這山上。
她等了兩年的人,就在這山上。
她邁開步子,往山上走去。
山路很陡,但她的心更急。走了一程又一程,終於看見了那座山門。山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青色的衣裳,揹著一把劍,站在陽光下,正看著她。
何霄愣住了。
那是趙宏。
他瘦了,黑了,但眼睛還是那麼亮,還是那樣看著她。
何霄跑過去,一頭撲進他懷裡。趙宏抱著她,緊緊的,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誰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何霄才抬起頭,看著他,眼淚流了下來。
“傻子,”她輕聲說,“我來了。”
趙宏也哭了,點點頭:“我知道,你會來的。”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風吹過來,帶著山上的鬆香。
阿蓮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笑了。
她轉身,往山下走去。
讓他們好好說說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