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城外。
一輛樸素的馬車停在城門口,被鎮守的官兵攔了下來。
如今江州疫病爆發,城門緊閉。唯有有官府腰牌的隊伍,才能順利進入或離開江州。
江州的保密措施做的十分嚴密,眼下城外未有任何流民出現。
甚至除了城內之人,都不知爆發了疫病。
呂瀚從懷中拿出腰牌,官兵過目後,這才叫人打開城門。
馬車裡,吳神醫神色嚴肅,顯然已經有了猜測。
“這江州,怕是已經爆發藥疾病了。”吳神醫說著,拿出麵罩。
這乃是他事先準備的。
幾人帶上麵罩,包括負責趕車的車伕也不例外。
雲琉璃掀開簾子,看著空無一人的街上,皺了皺眉。
“瞧著像空城。”
“這說明景王殿下控製的好。”吳神醫搖了搖頭,“若街上有流動的百姓,那纔是災難。”
如今的街上,唯有一家藥鋪開著。
此乃官府安排,留有一家藥鋪,專門負責給尚未傳染的百姓,進行每日檢查。
吳神醫瞧見後,便叫停了馬車。
下了馬車,詢問了幾句後,吳神醫轉頭看向雲琉璃。
“既然如此,你不妨留在此處如何?可替他們分分憂,同時也好看看是不是學有所成。”
雲琉璃點了點頭,對此倒是冇什麼異議。
呂瀚對鎮守藥鋪的官兵解釋了一句後,官兵本對雲琉璃有些懷疑,但聽聞是景王殿下派來的,瞬間不敢有了質疑。
“多加小心。”吳神醫囑咐著雲琉璃,“呂瀚,你不如也留在這裡。”
他還是放心不下雲琉璃。
呂瀚自然樂意陪在雲琉璃身邊,他應了一聲,“神醫放心便是。”
知州府內,在得知吳神醫抵達後,南宴風立即起身前去迎接。
寒暄幾句後,南宴風便給吳神醫介紹了城內的情況。
“王爺的做法不錯。”吳神醫摸著鬍鬚,“此舉已經免去了很多麻煩,起碼減少了疫情擴散。”
“不過本王有一事不明。”南宴風眯了眯眸子,“百姓們已經服下了神醫的預防方子,為何還會……”
吳神醫抿了口茶,嗬嗬一笑,“老夫也不是神仙,預防的方子也是因人而異。且霍亂有潛伏期,短則一到三日,長則五到六日。若本身已經染病,那預防方子便不會起作用。且方子要連續服用七日,纔會有效果。”
他會的是藝術,又不是仙術。
“倒是我的想法誇大了。”南宴風歎了口氣,“本王先帶伯父,去瞧瞧那些百姓吧。”
因蘇家和吳神醫的關係,按照輩分,南宴風喚吳神醫一聲伯父是應該的。
城中西巷內,此處乃是染上霍亂的百姓,隔離之處。
外麵有重兵把守,戒備十分森嚴。
“王爺還是讓他人帶著老夫進入吧。”吳神醫擔憂的看了南宴風一眼,“若是王爺染上,那江州便無人做主了。”
南宴風遲疑了片刻,最終點了頭。
江州內還有很多事等著他處理,他的確不能就這麼倒下。
由一名官兵領路,吳神醫提著藥箱在身後跟隨。
在隔離這方麵,南宴風做的十分仔細。
一屋隻住一人,屋子不夠便在街上紮帳篷。
南宴風對疫病也做過一些研究,按照醫者的角度來說,這叫防止病情出現異變。
霍亂的人體主要傳播途徑為糞便和唾液,以及病人使用過的物品。
但隻要進行足夠的防護和消殺,還是有很大的可能杜絕傳播源。
保險起見,吳神醫隻讓官兵在門外守著,自己獨自進了屋內。
說明來意後,吳神醫搭上病人手腕,開始診脈。
吳神醫輕輕歎了口氣,收回了手。
出了屋子後,吳神醫又去看了幾名百姓。
在結束診治後,吳神醫仔細清洗過雙手後,又換了身衣服。
回了知州府,吳神醫這才告知南宴風真相。
“治癒的藥方,隻要給老夫一些時間,老夫便能研製出。但此方,僅能治癒症狀未曾加重的百姓。症狀嚴重之人,隻能…隻能等死了。”
吳神醫神色沉重,後半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身為醫者,最不想看見的,便是病人等死。
可他也冇辦法,正如他一開始說的,他不是神仙。
他若有能醫好所有人的本事,那這大慶也不會每日都有人病死了。
不過,也並非毫無辦法。
隻是這個法子,眼下吳神醫還不能說。
南宴風抿了抿唇,雙手攥拳。
“能救多少是多少。方子的事,便拜托神醫了。至於那些冇救的百姓…本王會妥善安置他們的。清風,帶神醫去安排好的院落吧。”
清風應了一聲,帶著吳神醫離開。
門外,明月默默走了進來。
南宴風瞥了他一眼,“有訊息?”
“屬下查到,琉璃姑娘被賣到了北地。發賣琉璃姑孃的車伕,屬下已經抓到。經過審問,得知琉璃姑娘為了逃離,跳…跳入了懸崖。”
說後半句的話時候,明月聲音微弱。
但即便如此,明月的話還是如同驚雷一般,在南宴風耳畔炸開。
他耳朵“嗡嗡”作響,心瞬間揪在了一起。
“屬下…屬下已經派人前去探查地形,琉璃姑娘或許還有活下來的可能。”
說後半句的時候,明月自己心裡都不相信。
即便是她這等身手的人,都不敢保證,再體力透支的情況下,從懸崖跳下去還能活著。
這句話,她說出來,隻是想給自家主子一個安慰。
她看得出來,這位琉璃姑娘對自己主子有多重要。
南宴風麵無表情,整個人如同石像一般,盯著窗外,久久都未曾出聲。
明月行了一禮,冇再打擾南宴風,知趣的退下。
關上門後,屋裡出現一陣奇怪的聲音,讓明月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南宴風手下的椅子的扶手碎裂成幾段,木刺紮入南宴風手中,鮮血順著手掌滴落在地。
“菱流蘇…”南宴風咬牙切齒擠出這個名字。
若雲琉璃真的丟了性命,他定要她血債血償,一命換一命。
不僅僅是菱流蘇,他要整個丞相府,都得為雲琉璃陪葬。
即使知道,剛剛明月的話是安慰,但他仍然願意,對雲琉璃活著抱有念想。
無論如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隻要未曾看見雲琉璃一日,他就堅信雲琉璃還仍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