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
一眾隊伍在南宴風的吩咐下停下了腳步。
馬車內,南宴風和清風已經互換衣衫,南宴風頭上帶著一頂草帽,遮住了半邊臉,讓人難以辨認。
“賑災之事不可耽擱,本王去江州走水路,最慢也隻比隊伍遲一日。”南宴風壓了壓帽簷,“若路上有變故,你可代替本王下達命令。”
清風是他最信得過的人,加之兩人身型差不多,不仔細看難以分辨。
故此,南宴風讓他扮做自己,跟隨隊伍先行前往江州。
而南宴風趁著此行,要去寧古塔看望家人。
“殿下多家保重。”清風點頭答應,眼中帶著擔憂。
清風清楚,自家殿下此行十分冒險。
此次賑災隊伍中,隨多半都是自己人,但也有皇上的眼線。
若被其察覺,定是要鬨出事端。
但他也明白,這是自己殿下唯一的機會。
若錯過了,之後都難以再見到家人。
南宴風微微點了點頭,隨後下了馬車。
冇人會在意一個侍衛離開,南宴風的舉動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走進一旁的樹林,南宴風解開馬匹的韁繩。望著樹林外的隊伍,直到看不見其影子,這才翻身上馬,從樹林裡出來。
看著遠方,南宴風眯了眯眸子,揚起鞭子。
馬兒狂奔在在路上,帶起一抹塵土。
日夜兼程,兩日後,南宴風抵達寧古塔。
看著眼前的建築,南宴風思緒飄遠。
十年前,南宴風還是少年之時,蘇家被人陷害,滿門壯丁慘死。
孝懿皇後為保家族剩餘女眷平安,吊死在鳳儀宮門口。
孝懿皇後用自己的命,讓蘇家女眷免遭成為妓子的命運。餘下蘇家女眷被流放寧古塔,了卻餘生。
寧古塔,苦寒之地,冬日漫長。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收回思緒,南宴風翻身下馬,走進村落。
還未等南宴風靠近,就被一群官兵團團圍住。
南宴風麵無表情,從懷中拿出一塊腰牌,遞給為首的官兵。
來之前,他已經打點好一切。
查驗過腰牌,為首之人揮了揮手,周圍的官兵立即退下,給南宴風讓路。
村內,都是帶著腳鐐的犯人,在此勞作。
來到一間簡陋的院前,剛要敲門,南宴風便聽見一聲聲女人的慘叫。
南宴風心中抽痛,雙手握拳,手指指節因過於用力而泛白。
木門被南宴風一腳踢開,晃悠了兩下後倒在地上。南宴風大步走進院落,順著聲音闖入屋子。
一個身型壯碩的大漢,手中拿著一根鞭子,正狠狠抽打著地上躺著的女人。
南宴風瞳孔一縮,再看見女子麵容那一刻後,瞬間認出。
那是他的嬸嬸,小蘇氏。
“畜生!”
南宴風少有的失態,怒罵了一聲。
他一腳把大漢踢翻在地,身後跟隨的暗衛則抽出短刀,架在了大漢的脖子上。
小蘇氏渾身被打的血肉模糊,她強撐著一口氣,抬起眼皮。在看清南宴風的麵容後,眸中露出一絲驚訝。
扶起小蘇氏,南宴風冷聲吩咐,“把人先帶下去,看好。”
暗衛臉色慘白的大漢離開,等人一走,小蘇氏這纔出聲。
她聲音沙啞難聽,流出兩行清淚,“宴風…”
“小嬸嬸勿憂,有我在。”南宴風壓住情緒,輕聲安慰,“其他人可在?”
小蘇氏抹了把眼淚,因動作幅度太大,還不小心牽扯到了後背的傷口,疼的她呲牙咧嘴。
“都…被關在了西屋。”小蘇氏指著外麵的另一座屋子,“那缺德的廝見我有幾分姿色,便試圖輕薄我…我不肯,他就…他就鞭打我。”
小蘇氏神色痛苦,但她反應並不大,足可見這並非是頭一次。
扶著小蘇氏坐下,南宴風去了西屋,用長劍砍斷鎖鏈,放出了其餘女眷。
當年流放,需從京城走到寧古塔。抵達寧古塔時,幾十名女眷,隻剩下二十人不到。
而到現在,活下來的隻有十一人。
這其中,還包括南宴風早年從信中得知的新生命。
小蘇氏到了寧古塔後,才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為保蘇家最後血脈,蘇家人因此搭上了幾條人命,才換得孩子平安降生。
蘇家人在看見南宴風時,眸中都滿是驚訝。
她們從未想到,這輩子還有機會瞧見南宴風。
簡單的認親後,南宴風看著衣服破舊,麵黃肌瘦的女眷們,心中酸楚。
寧古塔,說什麼也不能再待。
再這樣下去,蘇家人早晚要被活活折磨死。
“今晚,你們都隨我走。”
蘇家人麵麵相覷,但都冇有多問。
從懷中拿出兩瓶金瘡藥,南宴風放在桌上,“先把藥塗了,我去安排。”
小蘇氏眸中帶著一絲憂慮,“宴風,我們怕是會拖累你。”
她之南宴風如今在京城步步維艱,她不好再讓南宴風,因為她們惹出新的麻煩。
“小嬸嬸信我。”南宴風深深的看了眼小蘇氏,“我心中有數。”
“孃親…”
怯懦的聲音傳入小蘇氏耳中,小蘇氏抬頭,落在趴在自己腿上的小人身上。
南宴風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眸中多了一絲溫暖。
“這是,玉兒嗎?”
小蘇氏摸了摸小孩兒的頭,輕笑道,“是煜兒。火昱煜。蘇煜明。我在信上騙了你,說他是個女孩,但這也是為了保護蘇家最後的血脈。”
煜明,譯為光亮。
而這個孩子,正是蘇家最後的光亮。
南宴風略微吃驚,“是男孩…小嬸嬸的緣由,我能理解。小心些,總是好的。”
“宴風,蘇家便全靠你了。”小蘇氏抬眸,輕歎了一口氣。
“小嬸嬸放心。”南宴風揚起一抹笑容,“我定保蘇家無憂。”
話音落,南宴風轉身離開。
深夜。
一大冇有緣由的大火,在蘇家所在的院落燒了起來。
火勢漫天,火舌吞噬了一切,連帶著旁邊的兩間院子,都遭了殃。
不少官兵提著水桶衝來救火,但始終是杯水車薪。
這場大火,足足燒了一個多時辰才停下。
一具具焦黑的屍體被抬了出來,根本無法辨認。
不遠處的角落,南宴風眸光冰冷,看著這一幕。
“主子,都安排好了。”暗衛來到身後,輕聲開口。
看了眼天色,南宴風收回目光,“走吧。”
蘇家人被南宴風利用大火假死,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此地,也結束了多年來為奴的生活。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至少現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