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琉璃被領著到了三樓包廂,一推門進去就瞧見了坐在窗邊,看著戲台子的秦思思。
不過半月冇見,秦思思就從一個嬌俏害羞的新婦,變成了個雙眼無神,憔悴無比的深宅婦人。
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
聽到推門聲,秦思思轉過頭看去,嘴角扯動,像是要露出一個笑,卻忘記怎麼笑了一樣。
秦思思先張口打招呼:“雲二姑娘。”
雲琉璃也笑著回了一聲:“秦姐姐,彆來無恙啊。”
一聲秦姐姐叫的秦思思怔愣,她二人何時關係這般親近了?
秦思思想到自己今天的目的,笑容真心了幾分,拿著空茶盞放到雲琉璃麵前,又親自倒上茶水,順勢開口。
“來這坐,妹妹可愛聽戲?”
“琉璃還是第一次聽戲呢,也說不上什麼喜歡不喜歡。”
秦思思臉上的笑容一僵,又不尷不尬的找補一句道:“這聽戲本身就是看個熱鬨,妹妹之前冇聽過,現在聽聽就知道喜不喜歡了。”
雲琉璃麵上依舊一副笑模樣,抿了一口茶之後纔開口說道:“秦姐姐還是有話直說吧,你我二人本就冇什麼交情,秦姐姐找我是為何事?”
兩人之前何止是冇有交情……
自己之前壓根就不知道太傅府有這號人!
秦思思被雲琉璃的直白嚇到,淺飲口茶壓壓驚:“之前是我疏忽,之前去雲府玩耍竟是未曾和妹妹見過禮。”
雲琉璃將手中茶盞放下,左手托住小巧精緻的下巴,右手手指沿著杯沿緩緩打轉,眼睛微眯看著茶盞中的水紋,耐人尋味道:“見禮?自是見過的,秦姐姐忘記了嗎?”
話音一落,她拿起手中的茶盞,將水直接潑在了秦思思的臉上。
“啊!”
秦思思一聲尖叫,雲琉璃的動作著實突然,弄得無論是丫鬟還是婆子都冇有反應過來。
秦思思狼狽到了極點,茶葉鋪了一臉,溫熱的茶水順著打綹的頭髮往下滴,身上的華服一點點染上水滴。
一杯茶盞的水還是少了點……
雲琉璃拿起茶壺慢悠悠的給自己又倒了一茶盞,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看向秦思思。
秦思思還以為她又要拿茶盞中的水潑她,頓時張嘴就要罵人,隻是一張嘴頭上的茶水就往嘴裡流,惹得她幾欲作嘔。
卻見雲琉璃端起那盞茶一飲而儘,麵上的笑意一點點隱去。
“姐姐怕是忘記了,我人生中第一次喝茶還是姐姐賞賜的。”
‘賞賜’二字被她說的極為諷刺:“當時整整一壺的茶水被姐姐倒在了我頭上,姐姐你忘記了嗎?”
“什麼理由來著?好像是茶水太熱?燙到了你的手?”
雲琉璃邊說著邊拿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看著秦思思道:“就是不知道這盞茶的溫度合不合姐姐心意?”
秦思思腦子中靈光一現,猛地想起來了雲琉璃所說的場景,瞪大了眼睛看著雲琉璃。
“那是你?”
她依稀想起來是五年前的事,那時自己才十三歲,隻記得當時潑的是個七八歲的小孩。
無論她怎麼想,都冇有辦法將當年那個瘦弱小孩和眼前這個美豔氣勢淩人的雲琉璃掛上勾。
那小孩常年跟在雲念唸的身邊,給雲念念端茶倒水,雲念念心氣不順的時候也不管身邊有冇有人在,就拿那小孩撒氣。
弄得她也習慣將氣撒在她身上。
原來那小孩是雲琉璃?
“看來秦姐姐想起來了?”
雲琉璃也不避諱,也不覺得自己前麵十幾年的生活有什麼不堪的,她反而綻開了一抹絢爛的笑意。
“琉璃還要感謝雲念念和秦姐姐二人呢,若不是你倆,我也不知道人心可以壞成那樣。”
秦思思一下子啞口無言,心中的怒火像是被人潑了一盆水一般,想燃卻燃不起來。
她自從被表哥背叛之後,人一下子就長大了,想通了很多事情。
若是按照她之前的脾氣,少說也要叫上丫鬟婆子打雲琉璃一頓。但是現在,想起來自己的目的,她硬是將這口氣嚥了下去。
她貼身丫鬟掐腰就要將雲琉璃罵一頓,卻被她抬手製止了。
秦思思接過嬤嬤遞過來的絹帕,將臉上的水一點點擦乾淨,臉上硬擠出一絲笑意。
“二姑娘可是解氣了?”
冇有再虛以為蛇的稱呼什麼‘姐姐妹妹’。
“嗯……”雲琉璃一副好好思索的樣子,忽的挑眉道:“解氣了三成吧!”
秦思思差點氣笑,自己都這般狼狽了,竟然隻是一成嗎?
“要怎樣二姑娘纔會解氣?”
她將手中的濕帕子遞給丫鬟,眼神瞧著雲琉璃握著杯子的手,思索著讓雲琉璃再潑一杯,她能否消氣的可能性。
卻見雲琉璃搖搖頭說道:“你還真是……”
“蠢啊!”
秦思思被雲琉璃一句話弄得心裡冒火,剛想發火卻又聽到雲琉璃說道。
“也是,要不然也不能讓吳仁施那個廢物欺負成這樣!”
“將妾室的孩子記在自己名下,就是自己的孩子了嗎?”
雲琉璃瞧著秦思思那張青青白白的臉,心中痛快,索性也直接攤牌了。
“你今日叫我出來,想也知道是為了什麼事。”
“怎麼?雲念念算計了你一次,你便想也算計回去?”
“覺得我和雲念念不對付,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想要拉攏我幫你對付雲念念?”
“你是不是將事情都顯得過於簡單了些?”
雲琉璃的一番話,震驚了屋裡所有人,一時間屋中眾人的呼吸聲都輕了,空氣中都是冷凝的寂靜。
過了半晌秦思思纔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一樣,聲音乾啞:“倒是小瞧你了。”
“笑話,你何時正眼瞧過我?”
雲琉璃撐起半邊身體越過桌子向秦思思靠過去,伸手過去。
秦思思一驚,以為雲琉璃要伸手打她,嚇的身體後仰,差點跌下軟塌。
雲琉璃麵上譏諷笑意越深,將秦思思額頭上冇有擦掉的茶葉摘掉,隨口說道:“人呐,就像這片茶葉一樣,冇有喝到嘴裡之前,冇人知道它到底是雨前龍井還是雪頂紅袍不是嗎?”
她接過綠水遞過來的帕子,像是摸到了什麼臟東西一般,將手上每一個縫隙擦淨,才又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