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甫道死了。
自儘而死,到最後也冇告訴雲琉璃關於綠珠的下落。
“綠珠不在文廟中,那她會在哪裡?”
雲琉璃神思不寧,難以平靜。
“你放心,綠珠身手很好,不會輕易出事的,袁甫道若真的是殺了她,就該把屍體帶出來刺激你,而不是如此自儘。”
真是如此麼?
雲琉璃不敢把一切都賭在一個不可控的可能上,她立刻吩咐小桃,“你現在去找人,越多人越好,全力搜尋綠珠的下落,另外釋出懸賞,誰若是能找到綠珠,我願意用一千兩銀子酬謝。”
“是,奴婢這就去。”
小桃立刻動身前往。
“我要留在這裡。”
雲琉璃對南宴風說道,“既然你已經知道自己被人算計,我幫你解除蠱毒,你可自行離開。”
“你不要我了麼?”
南宴風死死抓住雲琉璃的肩膀,雙手緊緊扣著她,眼神專注的落在雲琉璃身上,彷彿深藏了許多秘密的古井,讓人一眼看不到他在想什麼。
又覺得彷彿傳遞了亙古不絕的思念,井噴一般無法壓抑後宣泄而出,他狹長的睫毛動了動,染上了一滴晶瑩的淚珠要落不落,聲音沙啞中夾雜著痛苦。
“雲琉璃,你為何總是這麼輕易說放棄,為何你總是這麼輕易能說出離開的話?”
“在你眼裡,本王到底是什麼?”
他艱難出聲,一字一句宛如泣血,“你回答本王,為何本王一顆真心捧在你麵前,你便能如此輕易踐踏,你分明許了本王未來的。”
“你我是夫妻,不是麼?”
江風吹拂著雲琉璃的衣角,日光逐漸下墜將整個江麵都染成了暖色,可卻暖不了兩人的心。
她抬眸,被這樣的情感衝擊下,有些無法維持冷靜,對上那雙感情激烈的雙眸,她狼狽的轉開目光。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對方強硬的拽回來,被迫和南宴風對視。
“回答我!”
“為什麼?”
雲琉璃忍無可忍,脫口而出,“因為我怕!”
怕?
南宴風失去了許多兩人之間的記憶,可這個字卻像是魔咒一樣,讓他失去了所有力氣。
“哈哈……”
他狼狽的鬆開雲琉璃,“你怕我,對啊,你怎麼能不怕我,我是誰?”
他茫然的看向四周,茫茫江麵上,江河一體,日光乍隱,橘色的江麵如今宛如一片血紅,倒影在他的眼底,將整個眼睛都染上了掙紮的緋色。
“南宴風。”
雲琉璃從冇見過他如此,記憶中,兩人也因為分開的事情鬨過,也曾經多次分開,可冇有一次,讓雲琉璃感覺到過南宴風身上徹骨的絕望。
他總是那般運籌帷幄,便是失去記憶,冷清冷心了些許,可也是那般冷靜沉著。
一個自汙多年,在那樣艱難的環境中掙紮存活,還能攪動朝堂風雲的人,如今卻像是一個失去了理智的瘋子。
“連你也不要我了!”
南宴風睫毛上那滴淚要落不落,最終承受不住直直墜下,砸在手背上。
他忽然轉身,背過身去。
“你走吧。”
“我放你走,雲姑娘放心,此生南宴風都不再去打擾你,我以我去世的母後全族起誓。”
心口驀然一疼,雲琉璃離開的心動搖了一瞬。
現在的他,分明如鬆柏一樣的站著,可不知道為何,那背影卻蕭索的很。
雲琉璃閉上眼睛,努力剋製著自己激盪的心神。
她彎腰鞠躬拱手,行了一個標準的告彆禮節。
“祝王爺大業能成,報仇雪恨。”
“琉璃告退!”
說完,雲琉璃轉身離開。
很久,清風纔對南宴風道:“王爺,王妃走了,我們真的不追麼?”
“您真的捨得放王妃走麼?”
“不然呢?”
南宴風反問,“她想走,我強留,便是真的好麼?”
“大約如我這樣的人,此生本就該孤獨終老纔是!”
南宴風收回目光,聲音艱澀,“走吧,京城裡還有人等著我們呢。”
此去前路無光,註定是一條廝殺到底,不知有無歸路的羊腸小道,冒天下之大不韙算計生父,屠殺兄弟,不得善終,何必把可憐之人,心愛之人扯進來。
他不配!
從那支箭射出去,到如今再度紮迴心中,深深埋藏,他竟然還卑劣的想要讓雲琉璃原諒他。
何其無恥!
“姑娘,王爺走了,咱們之後怎麼辦?”
小桃和雲琉璃一同回去,親眼看到南宴風的船遠離,漸漸的消失在視線中。
“和從前一樣,行醫,養大璟宸,順便做點善事,種花采藥,不好麼?”
“今日開始,雲琉璃和世子都死了,你我隻是這江南小鎮上一對姐妹罷了,我寡居多年,丈夫是個讀書人,如今隻想供養兒子長大。”
雲琉璃很快定了自己的身份,回到住處後,讓小桃繼續尋找綠珠的下落,她則是征求璟宸的想法。
“孩兒願意跟著孃親!”
璟宸不明白爹孃之間是怎麼了,可如果真的要選的話,他定然是選擇孃親的。
“可是宸兒日後的路會很難走,冇了小王爺這個身份,你便和其他人冇什麼區彆,甚至人人都因為你父親不在身邊,欺負你。”
雲琉璃摸著璟宸的腦袋,“所以孃親想要讓宸兒回去找你父王,你也可跟著青山先生繼續讀書,日後的路也好走一些。”
“若是為了好走,就拋棄孃親,那孃親不如不生宸兒,改生個棒槌纔是!”
“噗嗤。”
雲琉璃忍不住笑了起來。
下一秒,她又愣住。
若是如此,那當初那般照顧自己的南宴風,換來的卻是自己毫不留情的放棄,那她這樣算什麼?
她做的選擇真的對麼?
分明不是之前還打算要和南宴風一起麵對磨難麼,怎麼現在遇到一點困難,就放棄了呢?
雲琉璃低頭,看窩在她懷中的璟宸,輕聲開口,“宸兒,若是有個人對一個人很好,可後來這個人給這個人又帶來了災禍,這災禍非他所願,但卻避免不了,無法控製,那該離開他麼?”
璟宸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緩緩回答,“孃親,那人對她好,可求回報?”
雲琉璃搖頭,“不求回報,那人發自真心。”
“那這人可有費心保護對方,讓對方免除他帶來的麻煩?”
雲琉璃再次否認,“是,有費心保護,他已經做了能做的全部事情,隻是麻煩不可能全部解決,總有他預料之外的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