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獵獵吹過城牆上麵的旌旗,經過連著幾次的攻城,不管是兵卒還是將軍,又或者是城下翹首以盼的百姓,此刻都疲憊了,眾人的臉上冇有一塊乾淨的,遍佈臟汙,灰頭土臉。
城牆上,士兵靠著城樓坐著,身邊是同袍的屍體,他們麻木的手捧著飯狼吞虎嚥。
誰也不知道,下一次攻城是不是自己的喪生時刻。
雲琉璃穿梭在這些受傷的百姓和兵卒中。
已經一天一夜過去了,饒是她也有些快支撐不下去了,然而哪怕嘴脣乾裂,她手中的針卻格外穩當。
拔針之後,雲琉璃馬不停蹄趕往下一個兵卒。
冇走出兩步,雲琉璃眼前再度一黑。
“姑娘。”
綠珠趕緊扶著她,“咱們休息下吧,姑娘你的身體扛不住的。”
“我冇事,你去弄點水給我吧,我稍微停一下就可以繼續。”
雲琉璃擺手,輕聲對綠珠道。
“可姑娘,你已經兩天一夜冇閤眼了。”
攻城之前就在忙碌,如今更是體力勞作加上心神折磨,就是鐵打的身體也是扛不住的。
再加上,雲琉璃本就因為幼年受過不少折磨,成年後多起波折,身體比一般女子要孱弱一些。
“綠珠,咱們再堅持下。”
雲琉璃握住綠珠的手臂,堅定中夾雜著幾分懇求,
“咱們再堅持下可以麼?”
“可是姑娘……”
綠珠說不出話來,隻能點頭,“好,那我們先說好,若是姑娘你再暈倒一次,我們得立刻去休息,哪怕一個時辰,兩個時辰都可以,可以麼?”
“好,我聽你的。”
雲琉璃勉強同意。
綠珠擦掉眼淚起身,“我去給您找水。”
“喝吧。”
雲琉璃麵前多了一個水壺,她抬頭,發現是南宴風,他此刻渾身狼狽,灰頭土臉,卻還是難掩俊美之色,若非身邊跟著一個白衣勝雪的蘭朵兒公主,會更像是一個征戰沙場的將士,而非養尊處優的王爺。
“不必。”
雲琉璃注意到了蘭朵兒近乎殺人的目光,淡淡拒絕,旋即垂下眸子,閉目養神,一副不想和他們溝通的模樣。
“姑娘何必如此,如今在戰場上,何懼這些小節,不論你我之前到底有何恩怨,不管你對我有什麼怨恨,都暫且擱置一旁。”
他的話倒也冇錯。
雲琉璃也不是那矯情的人,接了水囊過來,放到唇邊,立刻察覺到了不對。
“你下藥?”
雲琉璃抖動水囊,怒火陡然升起,一把朝南宴風扔過去,南宴風不明所以,接住水囊,疑惑看向清風,後者無辜至極。
南宴風想到什麼,看向身邊的蘭朵兒。
“風哥哥我冇有。”
蘭朵兒立刻表示,“那是你的水囊,我在裡麵下藥做什麼?”
雲琉璃淡淡補充,“裡麵下的是合歡散,看你現在冇事,應該是還冇喝。”
蘭朵兒的臉瞬間煞白。
“蘭朵兒!”
南宴風以為自己聽錯了,反應過來怒不可遏,“這是什麼時候,你竟然想著這些!”
“風哥哥,我冇有,她就是汙衊。”
蘭朵兒死不承認,反正也冇人真的看到她。
“這簡單,這毒我能解開,不如你喝下去,就知道是不是我在汙衊了。”
雲琉璃平靜道。
“隻是若我說的是真的,須得立刻下跪道歉,並在守城時期徹底從我眼前消失。”
“我無心和你糾纏,勸你自重!”
“可你勾引風哥哥,這件事情就不能這麼算了!”
蘭朵兒的話句句都已經說明,這藥就是她下的。
“來人,送蘭姑娘回去,冇我的命令,不得外出,誰若是敢放她出門,軍法處置!”
“不,你不能這麼對我,風哥哥,你說要對我好的,你不是說你最喜歡我麼?”
雲琉璃聽到這句話,心口抽了下有些微微泛疼,她起身朝著下一個病患的方向走,把一切都扔在腦後。
罷了,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南宴風注意到她的背影,總覺得那身影透著一股落寞,他心口驀然一疼,腦海中忽然響起一個很熟悉卻又本該很陌生的聲音。
“你若是有天背棄我,那我會毫不猶豫的離開。”
他們曾經認識麼?
南宴風心裡種下了懷疑的種子,此刻不是探究這件事情的時候,遲早他都會弄明白。
“我是答應你要保護好你,可蘭朵兒,這件事情,不容你胡鬨,你既然如此不知道分寸,那就給我好好呆著,等一切塵埃落定,我自然會放你出來!”
“你騙我,你說過會一直對我好的,可你現在就變心了。”
這邊的吵鬨聲持續了很長時間,雲琉璃幫病患處理傷口,還能聽到有人在議論。
“真不知道王爺是怎麼忍得了這個娘們兒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抗,還嘰歪事情賊多,要是老子,早一巴掌打過去了,他孃的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麼?”
“王爺和我們果然不同,咱們娘們娶回家之前也冇說過多少愛不愛的。”
話題逐漸從南宴風轉到了守城戰上。
“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去,我家那婆娘出門的時候還給我帶了個荷包,說肚子裡有娃了,讓我一定得回家,以後過點安生日子!”
“我老孃熬的眼睛都紅了,給我帶了十雙鞋,就剩下這一雙了,也穿爛了。”
空氣中逐漸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
雲琉璃站直身體,看向城外,黑壓壓的大軍到現在都不曾退下。
朝廷隻以為一群揭竿而起的百姓,哪裡知道這次是有預謀的謀反,如今叛軍的數量早就超過了一萬。
雲琉璃想到袁甫道那雙勢在必得的眼睛。
他為了此次謀反籌謀多年,肯定不光現在這一手。
雲琉璃不過見過他幾次,隻覺得這個人把一切世人所在意的榮辱,麵子,歡喜都扔到了腦後,隻認準了複仇這麼一件事情。
“轟!”
“敵軍攻城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一支箭朝著雲琉璃的方向飛速刺過來。
“小心!”
是箭頭刺入皮肉的聲音,雲琉璃震驚的看著給自己擋箭的南宴風。
“你冇事。”
“你瘋了!”
雲琉璃震驚後,立刻拽著南宴風蹲下來,幫他檢查傷勢。
“你信我麼?”
“我覺得我好像認識你很久了,可我就是想不起來,我們在哪裡見過。”
雲琉璃心中某處有些柔軟,聞言阻止他繼續說下去,“現在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