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件事情,雲琉璃心中已經有了成算,儘管讓青山先生離開,可她心中卻泛起了陣陣漣漪。
深夜,雲琉璃睡不著,一個人披著衣服起身走到門外。
月光落在樹上,最後倒映在地麵上,前幾日剛剛下過雪,地麵上多濕潤,有化開的小水窪盛著月亮的影子,雲琉璃不知道為何,蹲下身子伸出手指劃拉了幾下。
“施主。”
察覺身後有人,雲琉璃回頭看去,見是方丈,愣了下,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道何時走到了配殿外。
“方丈。”
雲琉璃雙手合十虔誠問候。
“打擾了您清夢,實在是不好意思。”
“施主,水中月,鏡中花,可是有什麼心中難解之事?”
方丈慈眉善目,一雙眼睛彷彿能洞悉一切,雲琉璃垂眸,心念一動,輕聲開口,“方丈若是知道有一事做了,會很危險,我雖心之所向,卻不得不放手,這樣對麼?”
“佛說,一切有為法,施主,一切皆由心出發,緣字本就如此,
所謂貪嗔癡都是妄念。”
雲琉璃似懂非懂,“您的意思是,我的選擇冇錯!”
“老衲隻是提醒施主,世人喜歡庸人自擾,莫要被眼前矇蔽了真正想要的,落下終生遺憾。”
雲琉璃心事重重的回到房間。
“孃親。”
“璟宸。”
瞧著迷迷糊糊走出來的孩子,雲琉璃蹲下身體和對方平視,“怎麼還冇睡麼?”
“夢到父王了,孃親,父王什麼時候才能從安州回來呀?”
雲琉璃幫璟宸整理頭髮的手一頓,聲音有些艱澀,“璟宸很想和父王在一起麼?”
“璟宸難道不怪父王麼?”
“如果不是父王冇保護好宸兒,也不會……”
雲琉璃的話被璟宸打斷。
“孃親,宸兒出事是意外,怎麼能怪父王,隻有千日做賊的,冇有終日防賊的,兒失蹤,父王也很難過,父王日日讓清風給兒送東西,孃親,我們不生父王的氣好不好。”
雲琉璃看著麵前稚嫩的小臉,輕輕撫摸,“可是孃親擔心這樣的事情會無止境一樣的再次發生,孃親很怕宸兒受到傷害!”
“那宸兒要更厲害一點才能讓孃親放心了。”
璟宸比劃著自己的胳膊,“孃親,宸兒從明日起,讓武師父多教一個時辰,您讓綠珠姐姐來教兒臣,好不好?”
雲琉璃的眼眶不知道為何有些濕潤,她有些沙啞道:“好,孃親聽宸兒的。”
“那這麼說定了,等父王回來,我們去接父王回家!”
璟宸拍著手,十分高興的說道。
不多時,璟宸靠在雲琉璃的懷中睡著了。
她抱著沉了許多的璟宸到房間,低頭幫他整理被子。
坐在璟宸床邊,雲琉璃想了許多。
她回到房間裡,拿出南宴風送來的信件,拆開最近的一封信。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
“卿卿娘子,今日抵達安州,此地多是洪災,百姓流離失所,我不免想起走之前你購買糧食的事情,災民恐不日即將抵達京城,切記注意安全,我知你如今不肯原諒我,可一切還是要以保全自己為重。”
“你和璟宸便是我的脊梁和軟肋,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要注意自己安全,一切都有我在。”
雲琉璃的眼眶有些發紅,打開上次寫來的信。
“卿卿娘子,宸兒出事,吾心甚痛,恨不得對幕後凶手殺之而後快,奈何時局艱難,安州洪災,叛亂四起,對方身居要職,若是輕易動搖,隻恐黎民塗炭,我知你性情,此等結局非你我所願。”
一滴淚砸在紙上暈染開了上麵的字跡。
“姑娘。”
綠珠推開門,瞧見在桌子邊上的雲琉璃。
她愣了一下,“姑娘,你這是一晚上冇睡?”
雲琉璃擦乾眼淚,低聲問綠珠,“怎麼了,可是菱丞相有什麼動作?”
“菱家近日參與了選秀。”
雲琉璃驚訝,“選秀?菱家到現在還有適齡的女兒不成?”
最重要的是,菱丞相想要如何,一方麵女兒嫁給了太子,一方麵嫁給了敬王,如今難不成還打算再投一方勢力?
“是菱丞相的那個遠房侄女。”
綠珠說完有些遲疑。
“不過,我倒是覺得,這個秀女恐怕另有其人。”
“哦?”
雲琉璃挑眉,“怎麼說?”
“如今菱家為了這個秀女在到處鋪路,有人和我說,菱丞相打算送這個遠房侄女進宮。”
雲琉璃錯愕,“許配給陛下?”
父子三人的老婆都是菱丞相府內出來的,他是活的不耐煩了麼?還是生怕天下讀書人不戳他的脊梁骨。
綠珠的表情同樣有些一言難儘,“似乎的確是如此。”
兩人一時間都說不出話來。
雲琉璃實在是難以說明自己現在的心情,她有些好奇,菱丞相是打算讓誰進宮了。
畢竟為遠房侄女鋪路什麼的,雲琉璃不太相信。
她讓綠珠繼續盯著,開始琢磨如何寫回信。
大理寺牢獄中。
“安世子,上堂了,陛下要見你。”
安世子抬頭,有些意外的看著獄卒,“陛下要親自過問我的案子?”
“聽說是你們家的老管家拿著鳴冤的狀紙一路上告,如今更是直接撞死在了登聞鼓外麵。”
獄卒告訴安世子自己知道的事情,下一秒就瞧見了那原本高高在上的世子在牢裡多少次被刁難都不肯低頭落淚,此刻卻陡然冒出淚花。
他歎息一聲,一時間有些動容,催促道:“快點出來吧,莫要讓你家老管家白死。”
安世子一步一步走到監牢外麵,整整三個月,他被關押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日日接受拷問,此時一腳踏出大理寺,陽光灑落,他下意識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卻是安管家那慈愛的麵龐。
一行淚順著臉頰滾落,安世子用手背緩緩擦乾,一點點的擦拭掉自己臉上的臟汙,整理好自己淩亂的頭髮。
衙役們看的嘖嘖稱奇,這人原本跟死了一樣,今日倒是活過來了。
安世子不理會眾人議論,坐上囚車,一路睜開眼睛看著囚車進入皇宮。
赤腳踩在宮門內青石板地麵上,冰冷刺骨,他不多時腳已經凍得發紅,可他卻一路未曾停下。
那些侍衛們眼瞧著他如此,竟然也生出了幾分敬佩之心,抓著他的手鬆了不少。
冇人知道此刻安世子內心的倔強和堅持。
他得活。
他要活著踏入這座皇城,為自己洗脫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