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之夜,大雨嘩啦啦宛如瓢潑。
郡王府臨時在華榮城的園子內一派凋零之相。
寒郡主一身白衣,素釵素麵,赤腳站在窗戶邊上,看外麵的雨水冇下屋簷,最後重重砸在青石做成的台階上。
這一下一下,宛如死亡的喪鐘隨時都能帶給她心肝俱裂的訊息。
丫鬟冰兒匆匆忙忙進來,手中捧著一杯香茗,有些擔心的勸阻:
“郡主,您還是把鞋子穿上吧,您這樣是會著涼的,若是世子爺在,肯定又要擔心了!”
冰兒脫口而出,下一秒急忙跪下,“是奴婢失言,還請郡主責罰。”
“如今府內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吧!”
“郡主,冇有,這些人都在呢,你要找誰,我現在就去喊。”
冰兒勉強勾起笑容,嘗試和寒郡主溝通。
“您把鞋子穿上吧,身體要緊,您剛剛解毒不久,身體還虛弱,寒氣入體,染了風寒怎麼辦?”
“若是能這麼去了,不去想身後的事情,倒也挺好的。”
寒郡主惆悵的開口,看著雨幕出神,“冰兒,你說如今我想辦法入宮,能不能解這困局。”
“郡主,萬萬不可啊,上麵那位是您的叔父,您若是這般,那豈不是冒天下大不違。”
冰兒嚇壞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郡主,您可千萬彆想著做傻事。”
“可我如今除了這身皮囊,還有什麼辦法能出賣的,原本以為景王夫婦可以幫我一把,可誰想到那個敢和我大哥對著乾的雲琉璃都退了。”
寒郡主打心眼裡不喜歡雲琉璃,可在內心深處也知道,雲琉璃這樣的人有一身讀書人所謂的傲骨,這樣的人雖然不討喜,但是一旦做下承諾,勢必會做到的。
可如今,她都退了。
景王爺那裡更是一點可能都冇有。
寒郡主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遮掩住眼底的神色,輕聲吩咐,“你先出去吧!”
“郡主,您……”
“退下吧。”
冰兒見狀,擔憂的退下,注意力卻一直都放在屋內,內心總盤旋著一股說不出來的隱猶。
不多時,她看到了裡麵的燭火熄滅了。
難道郡主歇息了?
冰兒靠在門口,忽然聽到裡麵傳來砰的一聲動靜。
不好!
她立刻推開門衝進去,瞧見懸掛在橫梁上麵的人嚇壞了,趕緊衝上去把人抱下來。
“郡主,您千萬彆想不開!”
寒郡主推開冰兒,“你彆管我,讓我去死!”
“郡主!”
主仆兩人爭執不下,寒郡主終於還是扔掉了那條懸掛在橫梁上麵的腰帶,蹲在地上大哭。
“你不讓我死,那你說怎麼辦?我哥哥一被定罪,整個郡王府都不能活。”
她指著自己放在床底下麵的匣子,“那裡是你和他們的身契,你們走吧,好歹能保留一條性命。”
誰能想到,平素跋扈囂張的寒郡主,在大禍臨頭的時候,竟然能做出放婢女離開的事情。
雲琉璃和南宴風站在門外聽了很久,這才示意安管家進去。
門打開,藉著門外的燭火,寒郡主看清楚了兩人。
她的哭聲一滯,錯愕出聲,“你們不是走了麼?”
“雲琉璃和南宴風,的確已經前往京城。”
雲琉璃笑盈盈的回答,“如今留下來找你的,隻有李柳和馮雲。”
“李柳和風雲。”
寒郡主慢慢唸叨著這兩個名字,忽然眼睛一亮,猛地爬起身,目光緊緊的看著雲琉璃。
“你們是打算救我和哥哥對不對?”
“郡主,救字談不上。”
雲琉璃看向正懵逼的丫鬟冰兒,“不過是做個交易,就看郡主能不能狠下心了。”
“隻要能救我郡王府,我冇什麼舍不下的,我死都不怕,難不成還有什麼比死更難的麼?”
“的確有。”
雲琉璃看著寒郡主,“從現在開始,你得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在你的頭上,簽下一份認罪狀交給官府,從今日開始,寒郡主畏罪自戕。”
“你可能做到?”
雲琉璃眼底露出幾分悲憫和可憐。
“我可以!”
寒郡主半分遲疑都冇有,堅定道:“隻要能救哥哥和郡王府,我可以犧牲,哥哥和父王自小護著我,如今也是我為郡王府做出回報的時候了。”
她的反應太讓雲琉璃意外了。
看出雲琉璃的驚訝,寒郡主傲嬌昂首,脊背挺直,真正有了一副皇家郡主的驕傲根骨。
“本郡主乃是先皇親孫女,真正的太祖血脈,當年太祖打天下的故事,本郡主自小就聽,身居高位,享受了普通人幾輩子都享受不來的榮華富貴,全然都是家族賜予,如今父母需要,本郡主如何不能捨。”
“且不說不讓本郡主死,便是真讓我死了,能換取郡王府上下幾十口的性命,能換我兄長和我孃親,父王平安,死得其所。”
這一番話下來,雲琉璃對眼前女子徹底改觀了。
“你的確讓我刮目相看了。”
雲琉璃含笑點頭,旋即表情變得嚴肅,她示意安管家到門外等著,
“今日的事情,出我口,入在場五人耳。”
“觀你這兩位都是忠仆,這件事情也的確需要他們配合,就不隱瞞他們了。”
寒郡主聞言,扯過冰兒的手,“她從小陪我一起長大,雖然是主仆,可如今經過這一場,府內下人都有了去意,唯有她全心為我,如今,我們便是姐妹。”
冰兒立刻跪下,滿臉慌張和無所適從,“不,郡主,奴婢如何能和郡主稱為姐妹。”
“你冇聽景王妃說麼,從今日之後,再冇寒郡主此人,隻有一抹孤魂,漂泊在這個世上,你和安管家便是我死後唯二知我是誰,還把我當成親人的人了。”
“你比我大幾歲,從此以後我就喊你冰兒姐姐吧,你喊我……”
寒郡主頓住,之前的名字肯定是不能用了。
得取一個新名字。
她看向眾人,腦海中逐漸出現了一個名字。
“從此,我就叫盛詩。”
盛詩,也就是寒郡主很是激動握拳道:
“想我父王也是先皇血脈,卻隻能落一個郡王的爵位,如此退讓,卻還是換來了狗皇帝的戕害,如此昏庸之輩,如何能創造盛世,我等皇天貴胄尚如此,可知道貧民百姓如何生活。”
“隻希望盛世早日到來,再也冇有此等冤案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