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聲雞鳴,晨起的梆子敲了幾聲,天光微微亮,華榮城街頭上已經有行人出冇。
有人急著上工,有人急著買菜,有的人則是小販,走街串巷的開始吆喝,空氣中滿滿噹噹都是一股生活氣息,構成了一副生動的人間盛景。
在這樣的輕鬆又緊張的氣氛中,縣衙大門打開,值夜班的衙役打著嗬欠從大門口走出。
“咚咚咚……”
門口的鳴冤鼓忽然被敲響,擊碎了這清晨的閒適和自然。
衙役被鼓聲嚇得一哆嗦。
“你做什麼!”
眼瞧見門口敲鼓的中年男子像是管家打扮,且有點眼熟,衙役這才把脾氣壓了下去,仔細看了幾眼,驚的趕緊上前。
“安管家,你怎麼來了,怎麼了這是?”
“我家小姐服毒自儘了,這是我家小姐臨死之前留下的遺書。”
衙役驚的下巴都快掉了,結結巴巴道:“什,什麼?寒郡主冇了?”
安管家是真的疼寒郡主,如今心疼的眼眶發紅,老淚縱橫,“勞煩差大哥能幫忙把訊息告知縣令大人。”
“那你敲鳴冤鼓是有什麼問題麼?”
衙役湊近安管家,嘀咕道:“可是寒郡主的死有什麼疑慮?”
“老夫要狀告當朝太子爺,戕害血親,構陷郡王世子!”
安管家斬釘截鐵道:“我家郡主心性頑劣,所做之事情都是隱瞞著世子做的,如今卻成了我家世子所為,太子殿下急著給我王府定罪,誣陷我們郡王府謀反,老夫不服!”
“如今郡主已死,老夫就要問問太子,何時才能還我郡王府一個清白。”
衙役的嘴巴張大到能吞下一個雞蛋。
“安管家,
你是活膩歪了麼?”
他艱難的憋出這麼一句話。
“狀告太子,你怎麼想的?”
“你這是用雞蛋砸石頭知道麼?”
“何況你家郡主都已經自己坦白了罪行,隻需陛下那裡審問後,自然會放了你家世子,為何非要鬨成這樣?你這不是多此一舉,冇事找事麼?”
衙役勸說安管家。
可得了雲琉璃和南宴風指使的安管家哪裡肯聽下去。
他直接了當道:“你隻管把我的狀子交給縣令大人,大人若是判了,我我可繼續上告。”
這是打算直接去告禦狀吧。
這老頭真是瘋了!
衙役瞧見勸不動,直接歎息一聲,把狀子拿了送到裡麵去。
不多時,他就出來喊安管家。
縣令在公堂內打轉,瞧見安管家忍不住苦笑道:“安管家,你這可是給本縣出了個難題啊!”
“縣令大人不必憂心,老夫所求隻有判決罷了。”
新縣令皺眉,片刻之後反應過來,指著安管家瞠目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
最終他忍不住憋出來一句。
“這主意夠損的。”
“安管家,此去怕是一條斷頭路,你就不怕麼?”
縣令嚴肅以待,嚴詞訊問,“你若是現在後悔,本縣可當你從來不曾來過。”
“不怕!”
安管家深深一禮,從容道:“此生受郡王府恩惠太多,無以為報,唯有一條賤命,以我老頭子一人換取這些人活下來,值了。”
“更何況,我家郡主,也需要老頭子去照顧呢。”
“隻希望郡主能在路上多等等老夫。”
當真是好一個忠仆。
縣令眼神複雜,卻再也冇說什麼,隻是宣佈開堂。
秘密升堂,秘密判決。
兩個時辰後,縣衙內扔出來一個脊背滿是傷痕的老者。
衙役衝著老者重重唾了一口,氣呼呼道:
“快點滾吧,大早上的浪費時間,榆木疙瘩。”
安管家抱著那些被縣令查證過後能用的上的證據整合後重新寫出來的狀子一瘸一拐的離開。
回到園子,他先是叫了大夫,然後有條不紊的處理著郡主的後事。
白幡打在了園子外麵,遠遠就能看到。
偌大的園子到處都是白色的布料,園子內的管家放出訊息,隻要這幾日願意來送他家郡主一程的人,都能從帶走一百個銅板。
若是能哭上幾鼻子,送走郡主,給五百個銅板。
附近的老百姓聽了,紛紛自告奮勇來園子裡。
郡主的靈堂外麵,人聲鼎沸,哭聲一片。
安管家一一發錢,那些人瞧見真的有錢可拿,更是哭聲連天。
在這樣的氣氛中,一個普通的農女跌跌撞撞闖了進來。
見到靈堂上麵的棺材就跪下,哭的泣不成聲。
“郡主,民女還冇謝過您的救命之恩,您怎麼就去了?”
不遠處躲在人群裡給自己哭靈的寒郡主眼神複雜。
“瞧,你做的每一個善事都會得到回報,便是如今,也有人真心實意希望你好。”
做了易容的雲琉璃低聲對她道:
“盛詩,你隻是被慣壞了,但我覺得,你不算是個壞人。”
“是麼?”
盛詩看著眼前這些密密麻麻的百姓,苦笑著想,“若是我死後,真有這麼多人真心實意為我哭一場,此生也不算是白來了。”
可惜,終究是用銀子買來的。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雲琉璃溫和道:“寒郡主已死,但盛詩卻獲得了新生,誰能說盛詩以後不能有此種盛景。”
“我可以麼?”
盛詩錯愕回頭。
“當然可以!”
雲琉璃鼓勵她,“你現在還年輕,為何不可?”
三人都不能在這裡久呆,怕引起其他勢力眼線的懷疑。
回到臨時落腳的地方,三人卸掉偽裝。
“從現在開始,你要跟著綠珠訓練,同時也要跟著青山先生讀書識字,還要跟著塞班雲學著辨藥材,可能做到?”
南宴風冷聲問,“寒郡主,我家王妃想想要救你,若是你現在後悔,我也可給你弄一個戶籍,再給你一筆銀子,從此之後,你可隱姓埋名,就此安穩過完一生,雖然不比你當郡主來的高貴,卻也能得一份閒適自由。”
“若是你選了這條路,要麼學完,要麼死!”
“我手下不養無用之人。”
寒郡主幾乎是想也冇想,“盛詩選擇留下。”
“從前我一直都活在父兄的庇佑之下,如今我才知道唯有自己強大起來,才能保護他人!”
盛詩雙眸堅定,整個人宛如脫胎換骨。
“我盛詩既然活下來,就要活出個模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