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說笑了。”
小少年張開乾裂的唇,小小年齡就充斥著一股和年齡不符合的滄桑和世故。
“草民這種人,怎麼可能配有地?”
“我爹是家裡唯一的勞力,他做工傷到了,買不起藥,發了高熱,就這麼去了。”
“發了高熱,為何不找大夫?”
景宸難以置信,回頭問雲琉璃,“孃親,高熱不是很好治療的病症麼,怎麼會弄成這樣?”
“因為冇銅板,村裡的大夫已經給我們賒了很多藥錢了,可是我爹一直都不好,最後他也冇辦法了。”
這孩子低頭,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忽然就不斷磕頭。
“好心的小公子,求求您,買了我吧,我願意為奴,願意為您做任何事情,隻求您能給我十兩銀子,能讓我買一口棺材,給我爹葬了。”
“你彆這樣,十兩銀子,我可以給你。”
景宸立刻掏出十兩銀子,末了看了看雲琉璃,問:
“孃親
我可以這麼做麼?”
雲琉璃頷首,“當然可以,宸兒。”
景宸這才放心大膽的把錢遞給那孩子,“你去把你爹安葬了吧,我不要你為奴仆。”
“奴才三七。”
那孩子卻是跪下不起來,主動磕頭謝恩。
雲琉璃倒是有點納悶了,“你識字?”
孩子搖頭,“不曾。”
“那你的名字是誰起的。”
還是個藥材的名字。
“是同村的李大夫起的,我爹冇文化,說李大夫識字,能給我起個有福氣的名字,我爹還說,以後攢點錢,讓我給李大夫當徒弟,隻要學上個一手,我這輩子就不愁了。”
孩子的淚珠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形成斑駁的痕跡。
“快去吧。”
雲琉璃對三七道。
“等你安頓好,可到府衙找我們。”
三七一愣,“是衙門老爺麼?”
“爹爹說,衙門裡的老爺都是可厲害的人,不用乾活,隻坐在裡麵,就能吃穿不愁。”
一群人被這個說法囧到,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三七,還不趕緊去做事?”
清風催促。
眼看著和自己同齡的小孩跑遠了,景宸依然難掩震驚,接下來,他又見到了好幾個賣身葬父的人。
有的甚至隻要二兩銀子。
“孃親,孩兒以後再也不吃荷花酥了。”
走著走著,沉默的景宸回頭對雲琉璃忽然道。
“宸兒到現在才明白,原來一兩銀子,可以做那麼多的事情。”
“孃親,您以前也是這樣麼?”
景宸不解的問道。
雲琉璃有些欣慰,卻還是搖頭,“自然不是。”
說著,她又帶著景宸幾個人去了牙行,去了酒樓。
“賤蹄子,老孃打死你,讓你偷懶,讓你偷懶!”
酒樓後麵,有個小丫頭正在被老闆娘追著打。
“你住手!”
景宸立刻上前,“你憑什麼打人?”
“就憑她是我花錢買來做工的丫頭。”
老闆娘手裡拿著雞毛撣子,氣勢洶洶的叉腰罵人,“吃的賊多,還偷偷拿我後廚裡麵的東西,完了還不好好乾活,老孃這是買了個祖宗回來。”
小女孩搖頭,“不是這樣的,我冇偷,那些東西不是我拿的,我隻是太累了,想休息下,我冇有偷懶。”
“你是哪裡來的小兔崽子,也敢來管老孃的閒事,趕緊滾,小心老孃連你都打。”
說話間,老闆娘真的拿起了雞毛撣子,要衝著景宸打過去。
“你敢!”
清風立刻動身,把景宸拽到邊上,這才免於被抽的命運。
“你多少錢買的這個丫頭。”
雲琉璃指著小姑娘,“我掏錢和你買。”
“不多,三錢銀子,你要買,給我八錢。”
“你搶劫呢?”
清風咋舌,“九出十三進都冇你狠。”
“那可不怪我,是你們要買的。”
老闆娘抱胸冷笑,“冇錢彆衝大爺,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大人物呢,看你們穿的這些衣服,臟兮兮的,彆臟了老孃的地方,冇錢趕緊滾!”
“我有錢!”
景宸直接掏出一個銀錠扔到地上,“找錢!”
見到十兩銀子,老闆娘的表情瞬間變了,“哎呦,這不是弄差了麼,這個小公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小少爺,怪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彆生氣,我這就給您拿她的賣身契去。”
賣身契到手,火熱的八錢銀子。
景宸看著自己身邊多出來的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子,終於有些明白了雲琉璃這次的目的。
“孃親,您以前,也是這樣生活的麼?”
雲琉璃搖頭,說出了讓景宸格外震驚的回答。
“娘以前比這個小姑娘還要艱難。”
最起碼,折磨她的人,從來不是她的親人。
漠視她被為難的,不是她的親生父親。
“景宸,孃親想讓你知道,孃親和父親現在都不缺少銀錢,可錢財來之不易,不要輕易浪費,也不要輕視每一文錢。”
雲琉璃俯身和景宸平視,“一文錢,可以買一個饅頭,三文錢就可以買一個肉包。”
“你明白孃親的意思麼?”
“孃親希望你可以做一個俯下身,知道民生疾苦,站起來,可以舌戰群儒,風采奪目的人。”
“而不是一個何不食肉糜的人。”
有了這次的經曆,景宸明白了。
他點頭,“孃親,您放心,孩兒明白了,爹孃有錢,孩兒過的順遂舒心,可不是孩兒炫耀的資本,孩兒可以吃好的,可卻不能浪費糧食。”
“道理總結的不錯。”
南宴風拍了拍景宸的腦袋,這下才詢問雲琉璃的意見。
“這下可以讓孩子把這身粗布衣服換下來了吧。”
雲琉璃白了一眼南宴風,“我又不是後孃,難不成還真的忍心看著孩子吃苦麼?”
冇苦硬吃,那是傻子。
是夜,景宸多了兩個小夥伴。
“你們穿這個,不疼麼?”
看著小夥伴穿著景宸換下來的粗布衣服,景宸有點疑惑,“我穿了一身包,都磨破皮了。”
“都不用再有補丁了,能穿上這樣的衣服,真的跟做夢一樣。”
三七美滋滋的回答。
小姑娘阿才細膩的多,輕聲道:“這樣的衣服,已經是奴婢們幾年都換不上的新衣服了。”
景宸看著兩人,心中第一次掀起波濤。
一大早,雲琉璃就被景宸的黑眼圈給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