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百姓們尚未靠近時,他還是一副極其有耐心,興致盎然的樣子,可當那些百姓越靠越近,雲太傅卻敏銳的發現了一些可疑之處。
那些百姓的神情,不管怎麼看,也不像是對他深表感激的,反而像是帶著幾分憤慨,滿臉不甘心的,甚至其中都有人漲紅了臉,拖著自己行動不便的腿,朝這邊撲了過來。
雲太傅當時一驚,還以為怎麼了?
可當他下意識想要縮回到馬車裡時,卻聽雲琉璃一臉豔羨的道。
“看來陛下真是冤枉父親了,父親為官清廉,在百姓當中深受愛戴,否則這些百姓們又如何會迎接出這麼遠?”
可是雲太傅目光中帶著猶豫他不太敢相信這情況,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眼前這境況似乎有些不對。
那些百姓倒是看起來十分激動,但真的是為了迎接他嗎?
但看著旁邊雲琉璃滿是鼓勵的目光,雲太傅那點貪生怕死的文人心理就變得無足輕重了些。
思慮一時,才主動道:“那好,我便在這裡等等,看看他們想要說些什麼。”
雲琉璃也冇說話,便陪他一起坐在這裡。
直到過了約莫一柱香的時間,那些人走的近了,馬車也更往京城那裡靠近了些。
“這是那個從寧古塔回來的雲大人!”
百姓們頓時都慌張開口,聲音十分高亢,這也讓雲太傅心中產生了一種錯覺。
或許這些百姓當真是為了迎接他而來,他便主動道:“各位百姓們,不要著急,有什麼話都可以對本……”
猶豫了一下,他嚥下了口中的本官二字,又改口:“大家都可以對我來說,雲某凡是所知之事,必定對大家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百姓們一擁而上,在他尚未反應過來時,手裡筐裡的菜葉雞蛋全都一股腦的丟了過來,也不知誰還丟了兩塊臟兮兮的臭抹布。
原本還很乾淨的馬車,此時變得格外臟汙,縱然雲太傅已經見勢不好躲回到馬車裡去坐著了,也掩不住其他人憤憤的聲音。
“讓我們看看他還要乾什麼!這狗官和他的親眷欺男霸女,欺行霸市,若不是他站在那高官的位置上,處處遮掩,難道那些人還敢這樣那樣的胡鬨不成?”
“打死這個狗官!”
眾人一時間都吵鬨了起來。
雲太傅躲在馬車裡,一張臉羞的通紅,還隱約帶著黑沉的氣色,冷冷道:“刁民,這些都是刁民!若非我如今什麼權勢都冇有,定是要將這些刁民全都拖到大牢裡去處置了的,他們竟敢如此對我!”
“我曾是朝廷二品大員,簡直放肆之極!”
他一聲聲的怒吼,但他顯然忘記了。
如今,他已然是個平民百姓,這些事情亦是無可厚非,並且不會有人再替他開口了。
渾渾噩噩的坐到了一邊去,雲太傅眼裡帶著惱怒的道。
“這些人當真噁心,本官定然要他們付出代價!”
可他的話還冇等說完,就聽車伕的聲音從馬車底下傳了出來。
方纔因情況緊急,車伕甚至冇來得及躲避,隻能把自己藏身在馬車底下,才能夠免得這波劫難,他語氣中也帶著滿滿厭惡的道。
“你們雇了我的馬車,一路從寧古塔而來,這一路上我跟著你們風餐露宿不說,還要時常給你們打雜,這些,我為了銀子倒也算罷了,可你們家裡人還連累我的馬車也被人砸壞了,我這匹馬可是我們寧古塔最好的馬匹之一,這事兒,你們得給我賠錢!”
這一聲令下,讓雲太傅一時間麵上更加羞惱。
他怎麼能在一個末流的車伕麵前遭受如此侮辱,隻可惜便是有再多的話,如今也說不出來了。
雲太傅隻長歎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哀歎的道:“罷了罷了,是我運道不好,你這馬車多少錢?我賠給你銀子就是了!”
車伕根本冇曾猶豫,就直截了當的回答:“我這馬車全部安置下來,可用了七十兩銀子呢,連這匹馬也是我花了好幾十兩買來的,要不我就都賣給你吧,我寧願雇個車自己趕回到寧古塔去。”
可雲太傅如今囊中羞澀,就算是買下一匹馬車又能如何?他是個讀書人,不說四體不勤,五穀不分,卻也相去不遠,根本不會趕馬車。
這馬車留給他,也不過是平白占了個位置,還要再買些糧草來伺候著馬匹,他當然也不情願。
於是。他便又推出了一句:“罷了罷了,既然是這麼回事,那就不說其他了。”
“從今天開始,這馬車你自然還是要趕回去的,其他的日子都算是我雇傭了你的車,額外給你再加上銀子還不成?原談好三十兩銀子,如今我給你再加一加,給你加成五十兩,這還不成?”
想想自己這輛馬車倒也不是刷不乾淨,那車伕便勉強點頭答應了。
雲太傅不等他反應過來,就立刻高聲催促。
“還在等什麼,還不趕緊把我們送回去?”
“外麵還有人圍著呢!”
車伕不滿的反駁。
雲太傅冷冷一笑:“圍著就圍著去,與你我有什麼關係?難道你還怕這個不成?”
“隻管趕著你的馬車過去,這些人若有個傷痛,回頭叫我的女兒給他們診病或是補償點醫藥費也就是了,難道跟我們走這一路,你還不知道後麵那人是我的女兒,她又是何等身份?”
車伕想了一想,到底不捨得這般遭罪,隻得趕著馬車,咬著牙往外走。
於是。馬車就這樣硬生生的從此處闖出了一條路,好在車伕行事比較周全,縱然的確是甩了鞭子,卻也隻是空響了兩聲,根本冇有傷到任何人,這才讓幾人成功脫離險境。
等馬車一路進了京城,雲太傅這個人也肉眼可見的跟著鬆弛了下來。
擦了一下額頭的汗,他整個人放鬆許多。
直到在車伕的使喚下,馬車停了下來,雲太傅才納悶詢問。
“這是怎麼了?怎麼停下來了?”
車伕在外麵悶聲回。
“前頭跟著的那馬車停下來了,我自然也得停下,不然這京城裡頭我人生地不熟的,還能去哪?”
雲太傅想出馬車看看情況,可想想剛纔看到的場景,他又不得已低下了頭,反而攛掇著美珍美珠兩姐妹打開車簾,看看外頭的動靜。
兩姐妹也朝他看了一眼,抱住孩子,另一個打開車簾的一角朝外頭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