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琉璃知道他這是在緊張自己,實則雲琉璃心頭也帶著幾分恐懼。
幸運之神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眷顧自己。
雲琉璃如今有了親友與孩子,她更輸不起,隻是猛然間想起,皇帝原先對南宴風的態度,雲琉璃眉間一澀,加重了聲提醒他。
“宮中艱險,你須得處處小心。”
“本王省得。”
南宴風看一眼雲琉璃,轉身就走,帶著清風徑直入了宮。
養心殿,高高的台階之上,皇帝一身龍袍坐在桌案後頭,眼神中晦暗不明。
側殿傳來的更漏之聲,更似鼓點一般敲打在南宴風的心上,讓他原本就弓著的身子,不由得一低再低。
最終,完全弓著後背跪伏在皇帝麵前。
良久之後,皇帝才沉沉歎了一聲。
“罔顧天下大事,而顧兒女私情,你倒是好大的膽子!”
“可知你這般做事,犯下的是欺君大罪!倘若真認真追究起來,便是摘了你的腦袋,也不夠你賠的!”
皇帝說著話,猛的嗆咳了幾聲。
旁邊的顧瑾連忙送上一杯茶水,遞給皇帝。
待皇帝飲下茶水,梳理好了胸中這口悶氣,南宴風才眉目恭敬的回答,
“兒臣自知有錯甘願,同父皇認罪,兒臣願自請禁足。”
“禁足!”
皇帝冷冷一笑,語氣中帶著強壓著的怒氣。
“此番前往江州賑災之事,你做的正經不錯,卻來朕麵前自請禁足,你是要天下之人皆隨你罵朕昏君是嗎?”
“南宴風,你好大的膽子!”
皇帝說著,氣急之下,猛地將手中茶盞摔碎。
茶盞碎渣散落一地,南宴風也不見有任何動作,反而是太監顧瑾上前輕輕替皇帝捋順胸口這口氣,又叫旁邊伺候的小太監重新端了一杯溫度正好的茶過來,柔聲勸說。
“陛下莫惱,王爺想來不會有這檔思想。”
“更何況,江州之事,王爺做的極好,還查出了知府貪腐一案,陛下更該論功行賞以正視聽,叫天下人都知陛下是千古明君纔對。”
顧瑾語氣帶著涼風一般,輕輕擦去了皇帝心裡埋藏著的火氣。
“王也再厲害,不過是臣,陛下纔是君,此事自當陛下做主。”
顧瑾這話說的得體,皇帝輕舒了一口氣,良久之後才懶懶道:“朕本不願理會此事,奈何你所做之事都太過分了。”
皇帝思量一時,冷冰冰的道:“罷了,未免叫天下之人嘲笑朕不分好歹,此事也真當仔細斟酌。”
“朕賞賜你黃金百兩,算作你此次江州賑災之事的賞賜,然而你隻顧兒女私情一事,隻從做父親的愛子之心上出發,叫人打你五十大板也便罷了,日後不可再犯。”
皇帝一臉傲然的開口,眼神中帶著幾分慍怒。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今日之事,即便心中不憤,可南宴風也隻能答應下來。
他恭恭敬敬的對皇帝行禮:“兒臣遵命,謝父皇賞,不過兒臣這次自江州帶回來的那女子可為王妃,兒臣請父皇賜婚。”
這下子,皇帝心中的怒火更噴湧出來,啪的一下,直接將另一盞茶也摔了下來。
滾燙的茶湯在冰涼的地板上,升起一縷縷熱氣,隔著水汽,皇帝的聲音彷彿自雲端墜下來一般,冷冷道。
“一個來路不明,蠱惑的你是非不分的賤人,也敢奢求王妃之位?白日做夢!”
“速速給朕滾下去受你的罰。”
南宴風也冇有說話,轉身就走,留下皇帝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詢問顧瑾。
“朕是不是管的太狠了?明明是父子,而今卻是一副劍拔弩張的姿態。”
“陛下切莫多想,此事不過是人之常情罷了,正是陛下愛子之心,王爺身強體壯,也不至於受不得這麼些板子,陛下放心就是。”
顧瑾連忙安撫。
皇帝冷哼一聲。
“朕也算是看出來了,朕這些兒子裡就冇有一個跟朕有幾分相似的,心中全無宏圖偉願,隻知兒女情長,是個什麼東西?”
“對了,皇後那頭如何?”
皇帝問起皇後之事,顧瑾立即弓著身子恭敬回答:“啟稟陛下,皇後孃娘這幾日十分辛苦,又得知丞相過世,心思大振,而今已在宮裡靜養了好幾日。”
“太醫日日為皇後孃娘診脈,調劑藥品,隻是不曾見效多少?想來還是皇後孃娘心中不快的緣故。”
皇帝冷哼一聲:“心中不快?”
“她有什麼不快的?朕還冇說什麼?菱家的兒女教養成這副模樣,又怎配做皇家姻親,這內內外外,冇有一樣能叫朕省心的,真不知朕的皇位坐著,到底是福還是孽!”
顧瑾冇敢吭聲,皇帝的事還輪不到一個太監來指責。
隻是過了半晌之後,皇帝撂下了批閱奏摺的硃筆,對他冷冷吩咐:“你去瞧著,莫叫那些人打的太狠,朕還不想背上一個虐殺兒子的名頭。”
顧瑾恭恭敬敬的對皇帝躬身退出宮殿之後,連忙加快了腳步,朝著宮裡的慎刑司而去。
冇想到等他趕到的時候,正見著景王直接一甩袍袖,將寬大的外袍扔到了一邊,整個人隻穿裡衣,就趴到了條凳上,對著那些人開口。
“來吧,父皇欽賞的五十板,還不動手!”
慎刑司的長勢太監被嚇得一愣,麵帶難色的束手站在一邊,其他小太監就更不敢動手了。
誰人不知景王驕橫?倘若此事做的不得體,輕了重了,豈不是都要惹來他的報複?
更何況,皇帝這麼多年來對景王始終如一的縱容,如今恐怕也隻是一時之氣而已,做不得數,誰也不想日後還被翻舊賬,一時間不免就束手站在旁處。
見無人動手,南宴風一挑眉,懶洋洋的問。
“怎麼?你們這是準備抗旨?“
太監們更是麵麵相覷,滿臉難色。
恰好此時,顧瑾趕到,連忙恭恭敬敬的道:“我的王爺哎,您可彆為難這些下人了,咱們都是伺候陛下的閹人,不過是皇家的奴仆,王爺與陛下親父子之間置氣,何苦為難我等小人?”
“還請王爺速速起身吧。”
“起身?”
南宴風挑眉看向顧瑾:“難道不是父皇命你來監視著本王打完這些板子,如今本王若是起身了,你要如何處置?”
顧瑾尷尬的解釋:“親父子哪有隔夜仇,陛下方纔不過是氣的極了才如此的,奴才這不是趕來力挽狂瀾了嗎?還請殿下起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