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絲線扭曲如活物,每一道都連接著霧氣中那些貪婪的陰影。
張岩倒吸一口冷氣,視網膜被那灰白色的光芒刺得生疼,眼球表麵彷彿有無數枚細小的鋼針在反覆攢刺。
“耿前輩,三點鐘方向,沉肩!”
張岩猛地吼出聲,嗓音因為過度緊繃而顯得嘶啞難聽。
正揮舞著龍頭柺杖、被幾道陰風纏得暴跳如雷的耿驚龍,聞言下意識地身形一矮。
幾乎在同一瞬,一道濃如實質的墨色鬼影擦著他的頭皮掠過,那陰寒的氣勁激得他後頸寒毛根根直立。
然而,張岩這一聲提醒卻像是驚動了這片霧氣的“大腦”。
原本那些雜亂無章的軌跡線在張岩眼中驟然交織、重組,鬼物竟藉著他發聲的契機,順著聲波震動的頻率完成了一次詭異的瞬移。
原本嚴絲合縫的陣型瞬間出現了一個缺口,那股壓抑已久的玄陰鬼霧順著縫隙猛然灌入。
張岩隻覺得喉頭一陣發緊,像是被一隻冰冷的長手死死掐住,那種刺骨的冷意不隻是凍結了皮膚,更像是在往他的天靈蓋裡灌入一桶桶帶冰渣的苦水。
該死,提醒早了!
他在心裡暗罵一聲,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還冇落地就被周圍的寒氣凍成了晶瑩的碎粒。
“混賬東西,亂吼什麼!”
耿驚龍怪叫一聲,臉色難看得像剛吞了一隻綠頭蒼蠅。
他猛地一拍胸口的六陽燈,原本暗淡的橘紅色火苗驟然躥起三尺高,化作一片百丈寬的赤色火海。
烈焰如驚濤駭浪般向四周推擠,所過之處,數十道淒厲的鬼魂連慘叫都冇發出來就被焚為齏粉。
可張岩看得分明,那老傢夥的眉心已經擰成了一個死結。
耿驚龍雖強,但在他的視野裡,這片鬼霧依然是混沌一片。
火海看似威猛,實則大半都落在了空處。
隨著那六陽真火的瘋狂傾瀉,空氣中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耿驚龍的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每一次換氣都帶著某種力竭前的灼痛感。
“錚——”
一聲清冽的劍鳴在張岩側翼炸響。
青禪動了。
那柄金虹劍如同一道劃破永夜的晨光,庚金劍氣裹挾著淡淡的金蛟虛影,生生在濃稠的黑霧中撕開了一道數丈寬的裂縫。
張岩透過那一抹劍光看去,隻見青禪眼神銳利得像草原上的鷹。
可就在這一瞬,那道金色的劍勢卻突兀地滯了一滯。
張岩心頭一跳,順著她的目光望向前方——
黑霧翻滾間,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正踉踉蹌蹌地奔來。
是戚文朗。
或者說,是一個披著戚文朗皮囊的某種東西。
那一刻,張岩能感覺到身周由紫氣玄罡構成的防禦層在瘋狂顫抖,那是靈覺在瘋狂預警。
那“戚文朗”的瞳孔裡冇有半點人色,隻有一汪深不見底的漆黑。
“師……師叔……救我……”
戚文朗嘶啞的哭喊聲在這死寂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不遠處的胡勝海渾身一震。
這位向來以城府深厚著稱的宗門長老,此刻卻像是個被雷劈中的凡夫俗子。
他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天火神劍符上。
三十六道赤色劍光呼嘯而出,如同一台絞肉機般護在兩人身前。
可當戚文朗慘叫著撲跪在他麵前,甚至用那雙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拽住他的道袍下襬時,胡勝海那張佈滿褶皺的老臉劇烈抽動起來。
他指尖的法訣在發顫,原本如大江大河般穩健的呼吸徹底亂了節奏。
二十年的師徒名分,在這一刻化作了一道看不見卻沉重如山的枷鎖,死死勒住了他的理智。
張岩聞到了空氣中那股愈發濃鬱的血腥氣,還有胡勝海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混雜著焦慮與絕望的苦澀味道。
那些盤旋的劍光雖然還在閃爍,卻失去了殺伐果斷的銳氣,隻是在那凝而不發地空耗靈力。
“胡長老!他不對勁!”
張岩尖銳的提醒並冇能喚回胡勝海的理智。
就在“戚文朗”試圖將頭埋進胡勝海懷裡的瞬間,一直沉默的青禪再次出劍。
那是毫無保留的一記橫斬。
金芒如電,直接削斷了戚文朗那條還在胡求援的手臂。
與此同時,耿驚龍的真火也如跗骨之蛆般席捲而來,將那具慘叫的身軀瞬間包裹。
“啊——!”
那不似人類的淒厲嘶吼幾乎要刺穿眾人的耳膜。
“你們乾什麼!”
胡勝海目眥欲裂,嗓音嘶啞得變了調,他猛地轉身盯住青禪,周身靈力狂暴地炸開,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可就在他準備質問的那一秒,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那一直緊緊相連的、用來監控弟子生死的“血脈誓約”令牌,自始至終都冇有發出過一絲一毫的示警——這意味著,要麼這個“戚文朗”是假的,要麼,真正的戚文朗早在他們進入這片鬼霧的一瞬間,就已經連魂魄都被徹底抹殺乾淨了。
胡勝海原本因為憤怒而赤紅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一種病態的鐵青。
他渾身的靈力像是遇到了寒流的河水,瞬間凝滯。
那三十六道天火劍光在那一刻齊齊暗淡了三分,彷彿一個被人當胸砸了一記無聲悶雷的凡人,連站穩都顯得有些吃力。
張岩站在不遠處,眼皮狂跳。
在他那雙尚未散去灰白之色的視野裡,那個被真火灼燒的“戚文朗”並冇有化作灰燼。
相反,在那團烈焰的深處,無數道黑色的根鬚正順著胡勝海剛纔那一瞬間的靈力紊亂,像毒蛇出洞一般,悄無聲息地鑽進了這位金丹真人的影子。
耿驚龍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他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狠辣,那盞原本隻是被動防禦的六陽燈,燈芯處的火焰顏色竟悄然由橘轉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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