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銘文並非死物,在張岩的視野裡,它們正以一種詭異的頻率蠕動,每一個筆畫都在試圖鑽進觀察者的腦髓。
張岩隻看了兩眼,泥丸宮便是一陣針紮似的劇痛。
身側的青禪突然悶哼一聲,身形微晃,原本紅潤的臉頰瞬間褪去了血色,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裡竟然泛起了一層迷離的水霧。
緊接著,這白玉牌樓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頂端猛然爆發出一圈五色毫光,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沉重的實質感,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眾人的神識之上。
“彆看!這是蝕魂文!”
張岩低喝一聲,一把扶住青禪的手臂。觸手冰涼,全是冷汗。
不用他提醒,在場的都是人精。
就在那毫光亮起的瞬間,耿驚龍和胡勝海已經各自祭出防禦法器,身形暴退數十丈,眼神驚疑不定地盯著那塊牌樓。
然而退得再快,也快不過目光。
張岩強忍著腦海中的翻江倒海,體內的紫氣玄罡不自覺地運轉至雙目。
在那一抹紫意的加持下,那些扭曲的蝌蚪文彷彿被按住了七寸,躁動稍減。
藉著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他強行記下了後半段的七個字元。
就在他收回目光的刹那,他敏銳地捕捉到耿驚龍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那老東西顯然也用某種秘法窺見了一部分內容。
“這牌樓是‘鎖’,銘文是‘匙’。”
耿驚龍陰沉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空白玉簡,目光像毒蛇一樣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這銘文共計二十四字,若不湊齊,這遺蹟的門怕是進不去。老夫不才,拚著神識受損記下了六個字。”
說著,他將那玉簡隨手拋向半空,一副大公無私的模樣:“大家既然是一條船上的,這時候就彆藏著掖著了,湊一湊吧。”
張岩心中冷笑。
湊一湊?
這老鬼剛纔那一瞬間的眼神閃爍,分明是記下了不止八個字。
他拋出來的這六個字,誰知道是真是假,又有幾分順序是被打亂的?
這是在釣魚。誰要是真把自家的底牌全亮出來,誰就是待宰的豬。
胡勝海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他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假笑:“耿兄高義。在下不才,也記下了五個字。”
他也摸出一枚玉簡,貼在額頭烙印了一番,遞了過去。
張岩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他剛纔看得真切,胡勝海給出的那五個字裡,有兩個字的筆畫走向與自己看到的截然不同。
這哪裡是合作,分明是在互相埋雷。
若是真按照這兩份玉簡去解禁製,彆說開門了,怕是能直接引爆整座牌樓。
“張小友,你們呢?”耿驚龍的目光轉了過來,帶著一絲逼視。
青禪此時已經緩過勁來,她掙脫了張岩的攙扶,麵無表情地從袖中取出一枚早已備好的玉簡,隨手扔了過去。
“四個字。”她惜字如金。
張岩眼皮都冇抬,心裡卻給自家姑姑豎了個大拇指。
那玉簡裡確實是四個字,但那是他在大方島坊市的一本殘捲上見過的古修廢字,跟這牌樓上的銘文隻有三分相似,那是用來湊數的。
三方勢力,三份假賬。
就在這充滿算計的默契中,那原本光芒大作的白玉牌樓竟真的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五色毫光緩緩收斂,露出了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暗縫隙。
顯然,這禁製並不需要完全正確的鑰匙,隻要有靈氣衝擊和部分符文共鳴,就能暴力破解出一絲縫隙。
所謂的“湊銘文”,不過是這幫老狐狸互相試探底線的把戲罷了。
“文朗,去,把這牌樓的基座給砸了。”胡勝海突然開口,指著牌樓下方那幾根玉柱,“那裡麵嵌著的可是上品靈石,彆浪費了。”
戚文朗聞言一喜,這是師叔在給他撈好處的機會。
“多謝師叔!”戚文朗祭起飛劍,對著那玉柱便是一通亂砍。
碎玉飛濺中,幾塊晶瑩剔透的上品靈石滾落出來。
胡勝海看都冇看一眼,隻是對著青禪虛情假意地拱了拱手:“青禪道友,這陣法是你破的,這頭湯……”
“不必。”青禪聲音清冷,直接拒絕,“臟。”
胡勝海麵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惱怒,但隨即被貪婪掩蓋。
張岩卻從青禪那個“臟”字裡聽出了彆的味道。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手指扣住了一張二階“土遁符”。
隨著牌樓基座被破壞,那條縫隙終於徹底洞開。
一股陳腐至極的氣息撲麵而來,像是封閉了千年的墓穴被人掀開了棺材板。
眾人魚貫而入。
穿過牌樓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這裡不是什麼仙家福地,而是一片死灰色的廣場。
廣場正中央,盤坐著一具乾屍。
那乾屍身著暗金色的道袍,雖然曆經歲月侵蝕,依舊能看出其材質不凡,至少是三階上品的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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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體的血肉早已枯竭,皮包骨頭的臉上還保持著一種極度驚恐的表情,彷彿在死前看到了什麼大恐怖。
“金丹修士……”耿驚龍瞳孔猛地一縮,腳步硬生生止住。
從那屍骨殘留的威壓來看,這人生前至少是金丹後期的修為。
這樣一個大高手,竟然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在了門口?
全場死寂,隻有戚文朗粗重的呼吸聲顯得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乾屍腰間的一個灰色布袋——儲物袋。
一個金丹後期修士的遺物,哪怕裡麵隻剩下一兩件法寶,也足以讓他這個紫府修士受用終身,甚至有望窺探金丹大道。
貪婪像野草一樣在心裡瘋長,壓過了本能的恐懼。
“師叔,我去看看有冇有身份令牌,也好確認這是哪位前輩。”
戚文朗找了個蹩腳的理由,身形一晃便衝了過去。
胡勝海張了張嘴,似乎想阻止,但那即將脫口而出的警示在看到那儲物袋的瞬間,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也想知道,這裡麵到底有什麼。
就在戚文朗的手指觸碰到那儲物袋的一刹那。
“哢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彷彿是什麼封印被打破了。
那具原本毫無生氣的乾屍,空洞的眼眶裡突然湧出兩團濃稠如墨的黑霧。
“啊——!”
戚文朗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那黑霧並非氣體,而像是活物一般,順著他的指尖瘋狂向上蔓延,瞬間就鑽進了他的七竅。
“退!”
張岩隻覺得一股透入骨髓的陰寒瞬間炸開,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抓著青禪向後暴退。
與此同時,那團黑霧在吞噬了戚文朗之後,竟像是吹氣球一般膨脹開來,瞬間化作無數道扭曲的鬼影,鋪天蓋地地朝眾人撲來。
這些鬼影冇有實體,卻帶著令人神魂顫栗的尖嘯,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凍結成了白霜。
場麵瞬間失控。
混亂中,張岩感覺雙目一陣灼熱,那是《洞明寶鑒》運轉到極致的征兆。
在他那已經變成灰白二色的視野裡,那些看似毫無規律亂竄的黑霧鬼影,突然多出了一條條若隱若現的軌跡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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