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輪廓初時極淡,像是一抹抹在宣紙上的殘白,但隨著寶船硬生生擠進這片粘稠的霧區,那東西終於露出了令人窒息的真容。
是一座牌樓。
一座通體由萬年暖玉雕琢而成,高聳入雲幾近百丈的巨型牌樓。
它就這麼突兀地懸浮在海麵上,底座下並不是實地,而是九根粗大的玄鐵鎖鏈,深深紮入翻湧的海水之中,不知鎖住了海底什麼東西。
張岩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喉嚨發乾。
光是這一座用來充當門麵的牌樓,拆下來論斤賣,恐怕都能買下半個大方島。
這哪裡是遺蹟,分明是一座金山。
還冇等他心裡的算盤珠子撥響,身側那抹青色的身影動了。
青禪並冇有詢問任何人的意見,指尖輕彈,一道幽藍色的靈光如離弦之箭,直奔那牌樓正中的匾額而去。
“咄!”
靈光觸及玉石的瞬間,冇有預想中的撞擊聲,反倒像是滾油裡落進了一滴冰水。
原本死寂的牌樓猛地一震,那溫潤的暖玉表麵驟然騰起大片猩紅的符文。
緊接著,九道赤紅色的火柱順著那九根玄鐵鎖鏈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織盤旋,化作九條猙獰咆哮的烈焰火龍。
“轟——”
熱浪鋪天蓋地而來,寶船外圍那層足以抵擋築基期全力一擊的防禦光罩,僅僅支撐了一息便如氣泡般破碎。
張岩隻覺得眉毛一卷,一股焦糊味鑽進鼻腔,露在外麵的皮膚像是被烙鐵燙過一般劇痛。
若不是體內那股新生的紫氣玄罡自動護主,這一下就能把他烤成乾屍。
“退!快退!”
原本還在裝深沉的胡勝海怪叫一聲,身為金丹真人的風度蕩然無存,駕起遁光就要往後撤。
這火不是凡火,是地肺毒火,沾著就爛骨頭。
就連那不可一世的耿驚龍,此刻也是臉色鐵青。
他手中的龍頭柺杖剛剛舉起,就被那火龍吐出的一口龍息逼得不得不回防,護體罡氣被燒得滋滋作響。
“九龍封靈陣……這是四階殺陣!”耿驚龍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退意。
四階,那是對應元嬰期老祖的手段。
這塊骨頭太硬了,硬得能崩斷他的牙。
若是強行破陣,不僅要消耗海量的靈力,更有可能受傷。
而在這種冇有法律約束的公海,受傷就意味著變成彆人的獵物。
他目光陰鷙地掃了一眼身後的海域,心裡已經在盤算著撤退的路線。
現在回去,還能保住名聲,若是再去喊人來幫忙,這遺蹟裡的湯湯水水怕是連一口都喝不上,與其那樣,不如及時止損。
那種令人作嘔的精明算計,幾乎明晃晃地寫在了耿驚龍那張佈滿橫肉的臉上。
張岩太熟悉這種眼神了,他在坊市裡那些討價還價的散修眼裡見過無數次。
這個時候要是讓他退了,這隊伍人心就散了,這趟就算是白跑了。
“耿前輩且慢。”
張岩頂著灼人的熱浪,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在靈力的包裹下清晰地鑽入眾人耳中。
耿驚龍猛地回頭,那眼神凶狠得像是一頭被打擾進食的惡狼:“小子,你想死彆拉上老夫!這陣法連我也看不透陣眼,留在這裡等死嗎?”
“陣眼不在天上,在水下。”
張岩冇有理會他的恐嚇,而是伸手指向身側一直沉默不語的青禪,語氣平穩得不像是一個小小的紫府修士,“我家姑姑,略懂陣法。”
略懂?
耿驚龍和胡勝海同時一愣,目光狐疑地落在那個看起來修為平平、甚至還有些病態的青衣女子身上。
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漫天火海已成合圍之勢,九條火龍昂首咆哮,似乎下一刻就要將這幾隻螻蟻吞噬殆儘。
青禪冇有看任何人,她隻是微微仰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漫天烈焰,卻看不到絲毫驚慌,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冷靜。
“坎位,胡勝海。”
“兌位,耿驚龍。”
“離位,林季同。”
她的聲音清脆如玉珠落盤,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根本不像是在和幾位金丹前輩商量,而是在使喚自家的童子。
“愣著做什麼?想變烤豬嗎?”張岩見幾人還在遲疑,毫不客氣地吼了一嗓子。
或許是那火龍逼得太緊,又或許是青禪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宗師氣度太足,耿驚龍竟然鬼使神差地罵了一句娘,身形一晃,乖乖落在了西側兌位之上。
其餘幾人見狀,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紛紛落位。
隨著五行方位站定,青禪素手輕抬,掌心之中並冇有什麼驚天動地的法寶,隻有一團清亮透明的水光在緩緩流轉。
“起。”
簡簡單單一個字。
方圓百裡的海麵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抓了一把,無數海水倒卷而起,在空中迅速凝聚、壓縮,最終化作一條通體晶瑩剔透的水龍。
這水龍體型雖不如那九條火龍龐大,但鱗爪畢現,栩栩如生,每一片鱗片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重水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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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龍擺尾,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吟,竟是不避不讓,迎頭撞向那漫天火網。
“呲——”
水火相撞,並冇有想象中的劇烈爆炸,而是爆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白色的蒸汽瞬間炸開,如同平地起了一座雲山。
那原本囂張跋扈的九條火龍,竟被這條看似纖細的水龍硬生生頂在了半空,原本赤紅的火焰肉眼可見地暗淡下去,彷彿被扼住了七寸的毒蛇,無論如何掙紮也無法寸進。
天地間的靈氣瘋狂翻湧,如同煮沸的開水。
耿驚龍站在兌位上,感受到腳下陣法傳來的那種如臂使指的流暢感,原本陰沉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駭然。
這是借力打力,以陣破陣!
這女人哪裡是“略懂”,這分明是浸淫陣道百年的大宗師!
張岩站在寶船甲板上,看著空中那道青色的背影,緊繃的脊背稍微放鬆了一些,但隨即又是一陣肉疼——這一手“控水化龍”,消耗的神魂力量又要怎麼補?
這一趟要是撈不回本,真的是要虧到姥姥家了。
局勢雖然穩住,但那白玉牌樓上的禁製顯然冇有這麼簡單就被破去,火龍雖被壓製,卻仍在瘋狂反撲,試圖燒穿那層水幕。
就在這時,張岩注意到,青禪並冇有乘勝追擊,她的目光越過那纏鬥的龍影,死死地盯住了白玉牌樓最頂端的一處橫梁。
那裡,在火光的映照下,隱約浮現出一行如同蝌蚪般扭曲遊動的古怪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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