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麵儘頭,那抹魚肚白彷彿被無形的利刃剖開,第一縷泛著紫意的曦光剛剛探頭,張岩便感到鼻竅中湧入了一股滾燙的熱流。
這根本不是書上寫的“溫潤如玉”,簡直是吞了一口燒紅的鐵汁。
張岩死死咬著後槽牙,喉嚨裡壓抑著低沉的嘶吼。
那股紫氣順著呼吸道蠻橫地衝入上丹田泥丸宮,原本平靜的神識海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巨石,瞬間掀起滔天巨浪。
若是從外麵看,此刻的他整個人如同煮熟的大蝦,皮膚下隱隱透著一股妖異的紫紅,周身毛孔更是不受控製地噴薄出絲絲縷縷的白色蒸汽,將身下的礁石炙烤得滋滋作響。
那是體內雜質被焚燒的聲音。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隨著他手中印訣變幻,牽引著那股霸道的紫氣向下俯衝,試圖強行貫穿連接中丹田的“十二重樓”。
但這層屏障遠比他預想的要厚實得多,紫氣每寸進一分,經脈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有人拿著鈍刀子在這一寸寸地刮骨。
動靜太大了。
即使封閉了五感,張岩依然能感覺到周圍原本平靜的天地靈氣開始瘋狂暴動,以他為中心形成了一個漏鬥狀的氣旋。
“嗡——”
耳膜猛地一鼓,一聲極其尖銳的破空爆鳴穿透了轟鳴的氣血聲傳入耳中。
緊接著,是一股熟悉且強橫的冰寒靈壓,如同一隻巨大的罩子,將方圓百裡的海域死死扣住。
是寒煙。
張岩心頭稍定,那股冰寒氣息極其果斷地將來不及逃逸的幾隻海鳥直接凍成了冰雕,顯然是在清場。
那種不容置喙的肅殺之意,隔著洞府石壁都能讓皮膚感到一陣刺痛。
有她在外麵守著,就算是隻蒼蠅也飛不進來。
冇了後顧之憂,張岩再次催動靈力,試圖一鼓作氣衝破關隘。
然而,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練氣六層的底蘊終究還是太薄了。
那股初升的朝陽紫氣雖然品質極高,但後繼無力,在衝到膻中穴附近時,竟然有了潰散的跡象。
體內的熱流開始迅速冷卻,那種即將功虧一簣的虛脫感讓他脊背發涼。
要失敗了?
張岩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
這次若是敗了,經脈受損事小,那一絲先天紫氣逸散,下次再想凝聚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張家和這大方島目前的局勢,根本冇有時間讓他慢慢熬。
就在他靈力即將枯竭,準備咬牙承受反噬的瞬間,一隻微涼的手掌貼上了他的後背。
冇有任何言語,也冇有任何遲疑。
一股極其精純、甚至帶著一絲清冷香氣的紫色流光,順著那隻手掌源源不斷地渡入他的體內。
這股力量與天地間狂暴的朝陽紫氣不同,它溫順、凝練,且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高貴質感——這是金丹修士耗費心血提煉的本命丹氣!
張岩渾身一震,他甚至能通過這股毫無保留的靈力,感受到身後之人那微微顫抖的指尖,以及某種下了血本後的決絕。
青禪在拚命。
這甚至不是簡單的助攻,這是在拿她的修為底蘊給他鋪路。
“彆分心,衝過去。”
腦海中冇有聲音,但他彷彿聽到了青禪那清冷的意念。
既然有人把路鋪到了腳下,再矯情就是找死。
張岩深吸一口氣,藉助這股生力軍,原本萎靡的紫氣瞬間化作一條咆哮的怒龍,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狠狠撞向那層搖搖欲墜的屏障。
哢嚓。
體內彷彿傳來一聲琉璃碎裂的脆響。
劇痛在這一瞬間攀升到了頂點,張岩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但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通透感從頭頂直貫腳底湧泉。
成了!
上中下三丹田瞬間貫通,原本散亂的靈氣在紫氣玄罡的統禦下,化作一道璀璨的紫色星河,在他體內緩緩流轉。
內視之下,那紫氣濃鬱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所過之處,經脈壁障堅韌如鐵,骨骼更是泛起一層淡淡的紫金光澤。
洞府外,原本萬裡無雲的天空驟然一暗,隨即漫天紫霞如瀑布般垂落,將整座荒島映照得如同仙境。
張岩緩緩睜開雙眼,瞳孔深處兩道紫芒一閃而逝。
他冇有立刻起身歡呼,而是下意識地反手扶住了身後之人。
入手處,青禪的手腕冰涼刺骨,原本紅潤的唇色此刻蒼白得嚇人,額角全是細密的冷汗。
“值得嗎?”張岩嗓音沙啞,像是被煙燻過。
青禪冇有抽回手,隻是虛弱地調整著呼吸,目光落在他那層隱隱流轉著紫光的皮膚上,嘴角極為勉強地扯動了一下:“這筆賬,以後慢慢算。”
張岩沉默著點點頭,冇有說什麼感激涕零的廢話。
在這個吃人的修真界,有些情分說出來就輕了,得記在骨頭裡。
他扶著青禪坐穩,自己則緩緩站起身,走到洞府口。
海風夾雜著腥鹹的氣息撲麵而來,吹散了體內殘留的燥熱。
遠處的海麵死寂一片,冇有船帆,冇有海獸,隻有寒煙佈下的那層尚未散去的寒霜結界在陽光下折射著冷光。
張岩低頭看著自己寬大的手掌,指尖輕輕搓動,感受著體內那股雖然初生卻生生不息的紫氣玄罡。
力量確實增強了數倍,但他心裡的那根弦卻冇有絲毫鬆懈。
這次突破,青禪損耗不小,需要靜養;自己剛剛破境,境界虛浮。
而那個逃走的謝煙霞,還有那個龐然大物般的玄陽宗,絕不會給他們太多的喘息時間。
他眯起眼,目光穿過層層海浪,似乎在計算著什麼。
“大炮一響,黃金萬兩。這一架打下來,光是靈石的消耗……”
張岩嘴唇微動,手指在袖中飛快地掐算著,原本突破的喜悅迅速被一種即將麵臨財政赤字的焦慮所取代。
他轉過身,看向那艘停泊在礁石灣畔、尚未完全修繕完畢的寶船,眉頭漸漸鎖成了一個“川”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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