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層針對青禪的陰冷試探尚未完全鋪開,便被一聲極輕的爆鳴生生掐斷。
並冇有驚天動地的靈壓爆發,僅僅是青禪指尖那一縷躍動的紫紅火苗輕輕晃動了一下。
但就是這一下,張岩感到周圍原本濕鹹粘稠的海風瞬間被抽乾了水分,化作滾燙的乾熱氣流,狠狠撞在臉上,烤得眉毛髮焦。
站在他對麵的謝煙霞反應更大。
這位金丹初期的盟主,原本負手立於船頭,擺出一副指點江山的從容姿態,此刻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張岩眼睜睜看著謝煙霞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那是極度驚駭下的本能反應。
“這是……”謝煙霞喉結劇烈滾動,聲音像是吞了一口滾燙的沙礫,乾澀嘶啞,“紫陽天火?”
他那身原本護體的護身罡氣,在這朵看似微弱的火焰麵前,竟如遇到烈陽的殘雪般不受控製地瑟瑟發抖。
那不僅僅是對力量的恐懼,更是一種源自修真界底層邏輯的敬畏——這種等級的靈火,絕非尋常散修或者小宗門弟子所能掌控。
擁有這種火,意味著眼前這個女修身後,站著一位足以將整個赤雲海域翻個底朝天的元嬰真君。
“五年?”青禪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上前一步。
這一步踏出,腳下的虛空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紫氣漣漪。
她並冇有看來勢洶洶的煙霞盟艦隊,目光隻是平靜地落在謝煙霞那張有些發白的臉上,彷彿在她眼中,這位統領數千散修的盟主,與這海裡的遊魚並無二致。
“我覺得二十年比較合適。”
青禪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隨著話音落下,她指尖那縷紫焰驟然暴漲三寸,周圍的空間瞬間扭曲,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擠壓聲。
謝煙霞額角的冷汗終於順著鬢角流了下來,滴落在潔白如玉的甲板上,瞬間蒸發成一縷白煙。
他能感覺到一股窒息般的灼熱正順著毛孔往體內鑽,那是一種隨時可能被焚燒殆儘的死亡威脅。
原本盤算好的討價還價、原本準備好的後續手段,在絕對的力量碾壓和恐怖的背景威懾麵前,全部變成了不知死活的笑話。
“好……依你。”謝煙霞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耗儘了全身的力氣。
他心中那杆原本傾向於貪婪的秤,此刻已經被生存的本能徹底壓垮。
青禪冇有任何廢話,左手淩空虛抓,一張不知從何種妖獸身上取下的淡金色皮紙憑空浮現。
她右手食指指尖逼出一滴殷紅的精血,那血珠並未滴落,而是懸浮在半空,被紫焰一裹,瞬間化作赤金色的符文,深深烙印在皮紙之上。
“血契。”
張岩站在礁石上,看著這一幕,心臟猛地跳動了兩下。
這不是普通的契約,而是以心頭血為引,勾連神魂的死契。
一旦違背,心魔反噬之下,金丹修士也得道消身死。
皮紙泛著幽幽的紅光,緩緩飄向樓船。
此時此刻,海麵上一片死寂,連浪濤拍岸的聲音彷彿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張薄薄的皮紙。
謝煙霞看著懸浮在眼前的血契,臉色陰晴不定。
那上麵流轉的紫焰光澤,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時刻提醒著他如果不簽,下一刻落在他身上的就不是這張紙,而是那焚天煮海的火焰。
屈辱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內心,但他更清楚,隻有活著纔有資格談屈辱。
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頹然的決絕。
“我簽!”
謝煙霞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契約之上。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響徹識海。
墨跡未乾,那契約瞬間化作兩道流光,分彆鑽入謝煙霞和青禪的眉心。
謝煙霞身形一晃,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神魂深處多出的一道枷鎖讓他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虛弱,那種生死不由己的無力感,讓他挺直的脊背瞬間佝僂了幾分。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謝煙霞強撐著最後一絲體麵,衝著青禪和張岩僵硬地拱了拱手,“告辭!”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揮袖袍,腳下的樓船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轟鳴,甚至顧不上調整隊形,便如喪家之犬般掉頭向著深海疾馳而去。
轉身的那一刹那,張岩分明看到謝煙霞腳下一個踉蹌,若非身旁侍衛攙扶,這位不可一世的盟主怕是當場就要癱軟在地。
那背影裡透出的不僅僅是虛弱,更有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又墜入更深泥沼的惶恐。
看著煙霞盟的船隊消失在海平線儘頭,張岩並冇有感到多少輕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練氣期的雙手,又看了看身旁氣息緩緩收斂的青禪,心中那種“狐假虎威”的荒謬感與危機感交織在一起。
他很清楚,謝煙霞怕的不是張岩,甚至不是青禪本人,而是青禪背後那個隻露出一鱗半爪的龐然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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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種恐懼,能維持多久?
三日後,赤雲海域深處,一座終年被迷霧籠罩的荒島地宮。
這裡是煙霞盟真正的老巢,也是謝煙霞最後的退路。
密室內燭火搖曳,將謝煙霞枯坐的身影拉得極長,投射在斑駁的石壁上,像是一隻扭曲的鬼魅。
這三天裡,他一言未發,隻是死死盯著麵前桌案上那張早已磨損泛黃的海圖。
窗外隱約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忽遠忽近,聽在他耳中卻像是催命的鼓點。
“紫陽天火……柳靈均……”
謝煙霞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儲物袋的邊緣。
那種被火焰支配的窒息感至今仍殘留在他的骨髓裡,讓他指尖微微發顫。
他是個聰明人,更是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投機者。
正因為聰明,他才比那群傻乎乎盯著空冥石礦流口水的散修看得更遠,也更絕望。
若是尋常機緣,他拚了半個煙霞盟也要爭一爭。
但那是紫陽天火。
那意味著玄陽宗內部的頂級博弈,意味著那個消失已久的大方島柳家餘孽捲土重來,意味著這片海域即將變成元嬰甚至化神大能的棋盤。
一隻螞蟻,若是妄圖去撿兩頭巨象腳邊的米粒,下場隻有一個——粉身碎骨。
“這哪裡是什麼空冥石礦,分明就是一座吞人的墳場。”
謝煙霞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慘然。
他眼中的猶疑在燭火跳動的一瞬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斷尾求生的狠辣與決絕。
他從儲物袋深處摸出一枚早已備好、卻始終下不了決心啟用的遷徙令,指腹在上麵狠狠一擦。
“傳令下去,收拾細軟,放棄所有外圍據點。”謝煙霞的聲音在空蕩的密室中迴盪,低沉得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我們走,去亂星海邊緣。這赤雲海域……誰愛待誰待,老子不陪著這群瘋子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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