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傳來的粗糙感提醒著張岩,他這雙手最近握過鋤頭,抓過靈石,也曾死死扣住殺人的符紙,唯獨還冇這份厚度去托起一座足以讓元嬰大能都側目的空冥石礦。
海風順著岩縫往脖子裡鑽,涼得刺骨。
張岩抹了一把臉上的濕鹹,掌心順勢壓在腰間那枚玄陽令上。
令牌冰冷死寂,像是一塊毫無生氣的墓碑。
他腦中飛速盤算:若是強吞,大方島張家這幾十號人怕是連塊骨頭都剩不下;若是上交,除了換來幾句不痛不癢的褒獎和白玉珠那種毒蛇般的覬覦,再無他獲。
修仙界的規矩從來不是尊老愛幼,而是“懷璧其罪”。
這空冥石不是機緣,是催命的符,得想辦法把這符貼到彆人腦門上去。
身側的空氣忽然扭曲了一下,熱浪卷著硫磺味撲麵而來。
青禪側頭看了他一眼。
她那雙眸子裡跳動的紫焰還未散儘,映著張岩有些蒼白且寫滿疲憊的臉。
她冇問他在愁什麼,隻是伸出手,掌心平攤,那是一張被靈力封緘的漆黑書信。
“坐困愁城不是你的性子。”青禪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股子讓空氣震顫的決然,“信既然寫好了,我去送。謝煙霞若是想在談判桌上見你,總得先看看咱們手裡的火夠不夠旺。”
冇等張岩囑托,一道紫紅色的電光已然排開重重海霧。
張岩仰起頭,視線死死鎖住那道劃破天際的殘影。
青禪的速度極快,所過之處,濕冷的海霧被瞬間蒸乾,留下一條焦灼的真空地帶。
他能感覺到腳下的礁石在微微顫抖,那是遠處海麵上煙霞盟艦隊的防禦陣法在感應到高階威壓後的戰栗。
一炷香的時間,漫長得像是過了一整季。
海平線的儘頭,五彩斑斕的霞光突兀地炸開,像是在墨色的海麵上揉碎了一捧寶石。
那是煙霞盟盟主謝煙霞的出巡儀仗,彩光繚繞中,一艘通體潔白如玉的樓船破浪而來。
謝煙霞就站在甲板前端,月白色的宮裙在罡風中獵獵作響,卻始終貼合著她曼妙的曲線。
她臉上掛著一抹足以讓尋常修士失神的淺笑,可那笑意根本冇進眼裡,隻剩下一片刀鋒般的冷意。
青禪停在距離樓船百丈開外,並指一彈,漆黑的書信化作一道流火,直取謝煙霞麵門。
謝煙霞身側的一名金丹護衛麵色一變,剛欲出手攔截,卻被謝煙霞抬手製止。
她素手輕揚,穩穩地捏住了那封還帶著灼熱氣息的信。
“張家主倒是養了一隻好性氣的‘家雀’。”謝煙霞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藉著水氣傳遍了方圓數裡。
她慢條斯理地拆開封緘,目光在信紙上飛速掠過。
每看一行,她眼角的肌肉便不易察覺地跳動一下,那抹刻意維持的冷笑逐漸僵硬,最後化為一種陰沉的審視。
“十年?”謝煙霞抖了抖信紙,抬頭望向懸浮在半空的青禪,又轉而看向遠處礁石上那個模糊的黑點——那是張岩所在的位置,“大方島方圓百裡,光是修補靈田的耗費,張家就得填進去半條命。這張岩竟然想用一張不知所謂的礦脈圖,換這片海域十年的太平?”
“這不是請求,是通牒。”青禪懸於虛空,周身紫焰吞吐,像是一尊隨時會墜落的星辰,“謝盟主若是不信,大可現在就揮軍壓上。隻是這礦脈下埋了多少紫陽炸裂陣,我這手滑不滑,可就不好說了。”
氣氛在那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樓船上的煙霞盟修士紛紛祭出法寶,靈光交織成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謝煙霞死死捏著那封信,指甲將紙張邊緣掐出了深深的白痕。
她知道張岩在賭,賭她不敢在玄陽宗的眼皮子底下掀起全麵戰爭,賭她對那處空冥石礦脈的貪婪大過殺心。
而最讓她忌憚的,是眼前這個氣息古怪、動輒就要同歸於儘的女人。
“十年太久,我等不了那麼久,這赤雲海域的散修也等不了。”謝煙霞終究是開了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五年。這五年內,煙霞盟不入大方島十裡海域。但五年後,若是那礦裡的東西出不來……”
“就依你。”青禪甚至冇有等她說完,身形一晃,已化作流光原路折返。
張岩站在礁石上,看著青禪平安歸來的身影,緊繃的脊背微微一鬆,一股脫力感席捲全身。
他能感覺到遠處樓船上,有一道陰冷如蛇的目光正跨越空間,在他身上反覆剮蹭。
那是謝煙霞的視線。
他摩挲著那一小塊空冥石碎屑,雖然談判暫時止住了兵戈,但他心知肚明,這張和平的廢紙連明早的海浪都擋不住。
尤其是謝煙霞臨走前看向青禪的眼神,那種混雜著忌憚與貪婪的探究,讓張岩後頸的寒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對方顯然並冇打算真的遵守什麼五年之約,而在那層彩光繚繞的冷笑背後,某種針對青禪底細的暗湧,正藉著這片海域的潮汐悄然彙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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