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孟真下意識地縮回手,那一絲寒意順著指尖直鑽進骨縫裡,凍得他半邊身子瞬間麻木。
他揉了揉眼睛,屏住呼吸再次湊近。
那裂縫極細,卻像是在這凝固的海底岩層中豁開了一張無形的嘴,吐出的不僅是冷氣,還帶著一股讓人耳膜嗡鳴的顫音。
這不是石頭在動,而是周圍的空間在像水波一樣輕微晃動。
他雖然隻是個外門管事,但這輩子走南闖北,多少聽過些奇聞軼事。
這種能讓空間產生漣漪,且質地如活物骨骼般的礦物,在修真界隻有一種可能。
賈孟真喉頭髮緊,像被誰一把掐住了脖子,連求救的訊號都發得有些不利索,指尖顫抖著捏碎了腰間的傳訊符。
三息之後,原本平靜的海麵上空,兩道流光如驚雷般劃破雲層。
張岩落在礁石上時,腳尖在濕滑的苔蘚上微微一滑,又迅速站穩。
七日連軸轉的追殺加上三日的陣法加固,讓他的太陽穴隱隱作痛,像有根針在裡麵亂攪。
身側的青禪倒是氣息更穩,隻是袖口處偶爾跳躍的一縷紫紅火苗,顯示出她此刻緊繃的心絃。
家主。賈孟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迎上來,指著那道岩縫,嘴唇發白。
張岩冇說話,他順著賈孟真指的方向看去,先是聞到了一股濃鬱得近乎化不開的鹹腥味,那是深海積壓了千年的陳腐氣息。
他蹲下身,指尖在那抹流動的灰白色澤上輕輕摩挲。
在觸碰到的那一刹那,張岩感覺視野裡的景象詭異地重疊了一下,彷彿這塊岩石並不存在於這個點,而是遊離在現實的邊緣。
這感覺……他在《黃庭道論》的雜篇裡見過描述。
那是關於上古傳送陣的構築材料,極其罕見,一旦現世便能引發宗門大戰的戰略物資。
空冥石。
這三個字在張岩腦海裡炸開,像是一記重錘。
他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指腹,那裡被剛纔的空間震顫帶走了一層薄薄的死皮。
他甚至能感覺到這礦脈在地底延伸的輪廓,龐大得驚人,像是一條沉睡的巨龍。
如果說之前的八萬靈石是一筆橫財,那這處礦脈就是一座永遠挖不完的金山。
不,比金山更重,重到足以把如今根基尚淺的張家直接壓垮。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青禪。
青禪正盯著礦石出神,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殺意中,罕見地多了一抹凝重。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冇露出撿到寶的狂喜,反而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彼此腰間的那枚令牌。
那枚暗紅色的玄陽令,此刻正如同一隻死魚的眼睛,在昏暗的海底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
玄陽宗,定星峰頂。
這裡的風很大,吹得洞府外的古鬆嗚咽作響。
白玉珠跪坐在漢白玉案幾旁,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撥弄著麵前的定星盤。
盤麵上,幾十個光點忽明忽暗,代表著散落在外的玄陽令持有者。
其中一個位於赤雲海域邊緣的光點,此刻正突兀地閃爍著頻率極高的微光。
那是靈力波動劇烈變化引發的共鳴,通常意味著持有者遇到了高階寶物或者激烈的廝殺。
白玉珠冷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洞府中顯得格外刺耳。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站在陰影裡的白思行。
這胖子此刻低垂著腦袋,正用袖子擦拭著額頭永遠也擦不乾淨的冷汗。
老白,你帶回來的這兩個人,倒是個福星。
白玉珠的聲音清冷如冰,聽不出喜怒。
白思行打了個哆嗦,腰躬得更深了:師姐,張岩此人謹小慎微,想必是遇到了什麼難纏的海獸……
是嗎?
白玉珠指尖一劃,定星盤上的畫麵迅速放大,最終定格在一片荒僻的海域。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潔白的空白玉簡,隨手推到白思行麵前,動作優雅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把那片海域周圍百裡的水文資料、過往礦脈記錄,還有近十年在那出冇過的散脩名單,全部寫進去。
白玉珠盯著盤麵上跳動的紅點,瞳孔中映照著燭火,像是兩點隨時會擇人而噬的寒星,既然他們接了令,那在這大方島上,就冇什麼東西是瞞得過宗門的。
獵物剛亮出獠牙,我們就得先幫他們把牙床校準了,你說對嗎?
白思行看著那枚玉簡,隻覺得喉嚨乾澀得厲害。
他知道,這玉簡寫完的那一刻,張岩好不容易掙出來的那點活路,怕是又要被宗門的陰影遮個嚴嚴實實。
大方島西側,廢棄礦區。
張岩緩緩站起身,手裡掂著一粒從岩縫邊緣崩落的碎礦。
礦石不重,卻像是有千鈞之壓沉在掌心。
海風吹亂了他的鬢髮,帶著絲絲涼意滲入衣領,讓他狂熱的內心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回頭望向大方島的方向,那裡還有數十名死難弟子的撫卹冇發完,還有滿目瘡痍的靈田等待修整。
他原本以為隻要有了資源,有了時間,張家就能慢慢站起來。
可現在,這塊突如其來的空冥石,就像是給還冇學會走路的孩子遞了一把絕世神兵。
守得住嗎?
張岩眉頭緊鎖,腦海中飛速計算著。
若是上報,玄陽宗給的那點賞賜頂多是打發叫花子;若是隱瞞,那腰間的令牌就像是催命符,隨時可能暴露。
這片海域的生存法則從來不是先來後到,而是弱肉強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雙手,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混合著不甘,在心底翻湧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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