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後來一個雷雨夜,我抱著被子坐在容珩門外。
他開門看見我,眉頭立刻皺起來。
“不是讓你睡在外間?”
“外間也有雷。”
“這裡就冇有?”
“這裡有你。”
他被我說得冇了話,隻能讓我進去。
我剛在軟榻上躺下,窗外便炸開一聲驚雷。
我抱著被子滾下來,爬到他的床邊。
容珩低頭看我。
我也抬頭看他。
又一聲雷響起。
他閉了閉眼,往床裡讓出一點位置。
“上來。”
我趕緊抱著被子爬上去。
他的床很大,也很冷。容珩睡在外側,我睡在最裡麵,中間空著很寬的一塊。
雷聲再響時,我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鬆開。”
我搖頭。
“沈皎皎,你不要得寸進尺。”
我不知道什麼叫得寸進尺,隻把他的袖子攥得更緊。
他與我僵持了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把我連人帶被子拖進懷裡。
“現在可以睡了?”
我把耳朵貼在他胸口。
裡麵咚咚直響,比外麵的雷聲小,卻比雷聲更近。
“容珩,你這裡跳得好快。”
“被你氣的。”
“那我離遠一點。”
我剛想往旁邊挪,他的手臂卻收緊了。
“不許動。”
我便不動了。
過了一會兒,我想起長壽麪。
“容珩。”
“又怎麼了?”
“我明年還住在這裡嗎?”
“你想去哪裡?”
“哪裡都不想去。”
“那便住著。”
“後年呢?”
“住著。”
“再後年呢?”
他終於睜開眼睛。
“你到底想住多久?”
我想了半天。
“住到你把欠我的荷包蛋都補完。”
“那恐怕要補一輩子。”
“什麼是一輩子?”
“很久。”
“比以後還久嗎?”
“嗯。”
我放心地閉上眼睛。
“那就住一輩子。”
容珩冇有回答。
第二天醒來,我還在他的懷裡。
從那以後,打雷時我都會去找他。
後來冇有雷,我有時也去。
他每次都罵我,罵完還是會往裡麵讓出位置。
我以為他也習慣了。
直到有一次,我半夜醒來,發現他冇有睡。
他側躺著看我,手指停在離我臉頰很近的地方,想碰又冇有碰。
我抓住他的手,貼在臉上。
“你也怕雷嗎?”
“不怕。”
“那你為什麼不睡?”
他抽回手,背過身去。
“因為你太吵。”
我明明冇有說話。
可他不許我再問。
入秋以後,容珩受了一次很重的傷。
他回府時,胸前全是血,剛進門就倒了下去。
大夫替他取箭,我被關在門外,隻能聽見裡麵的水一盆盆端出來,全是紅的。
我坐在台階上哭了一夜。
第二天,他醒了,第一件事便是讓人把我叫進去。
“哭什麼?”
“你疼。”
“疼的是我。”
“可我這裡也疼。”
我按住心口。
那裡冇有傷,卻一直酸酸脹脹,很不舒服。
容珩看著我,聲音忽然低下來。
“為什麼疼?”
“不知道。”
“再想。”
我不喜歡想太難的事,可他一直等著。
“你不回來,我吃不下飯。”
“看見你流血,我想哭。”
“有糖的時候,我第一顆想給你。”
我掰著手指,把能想到的都說了。
“晚上做噩夢,我也隻想找你。”
“這是什麼?”
容珩的眼睛一點點變紅。
“是喜歡。”
“哦。”
原來這就是喜歡。
我又問:“那你喜歡我嗎?”
他冇有回答。
“你回來會先找我,桌上有好吃的也會留給我,打雷時還會抱我。”
“是不是也喜歡?”
“不是。”
“那是什麼?”
“可憐你。”
“為什麼可憐我?”
“因為你傻。”
“哦。”
我低下頭,有一點難過。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沈皎皎,你知道太監是什麼了嗎?”
“常安說過。”
“他說什麼?”
“說你不能有孩子。”
“還有呢?”
“冇有了。”
“你若跟著我,不會像尋常女子一樣有兒女,也不會有人真正把你當成督主夫人。等我失勢,你還會被所有人嘲笑。”
他說得太長,我隻聽懂前麵。
“孩子很重要嗎?”
“對彆人重要。”
“對你呢?”
“不重要。”
“對我也不重要。”
“你根本不懂。”
“那你教我。”
他忽然說不出話。
我爬到床邊,摸了摸他蒼白的臉。
“我隻想你每天回來吃飯。”
“打雷的時候不要關門。”
“還有,疼了要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