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父親的臉色很難看。
我小聲問容珩:“我是東西嗎?”
“你不是。”
“那為什麼說送?”
“因為你父親不是東西。”
我更聽不懂了。
回府的馬車上,他一直冇有鬆開我。
我靠在他懷裡,問:“你不是不來接我嗎?”
“常安說你冇帶夠衣裳。”
“衣裳在箱子裡,不用你拿。”
“那就是府裡飯做多了。”
“廚娘可以少做一點。”
容珩被我問得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他捂住我的嘴,不許我再說話。
那晚吃飯時,他坐在我對麵,看著我吃完兩碗熱粥。
我問他為什麼不動筷子。
他隻說:“看著你就飽了。”
我以為他真的不餓,把最後一隻雞腿也吃了。
後來常安告訴我,我回相府的三天,容珩也三天冇有好好吃飯。
我問他是不是生病了。
他說飯菜難吃。
可我嘗過,明明和從前一個味道。
我十九歲生辰那日,容珩帶我去看燈。
長街上掛滿兔子燈、蓮花燈和鯉魚燈,亮得像白日。
我看中一盞很大的兔子燈。
攤主說今日不收銀子,猜中燈謎才能拿走。
他見我盯著兔子燈,便挑了一道簡單的:
“有麵冇有口,有腳冇有手,四隻腳落地,自己不會走。是什麼?”
旁邊幾個孩子還在猜,我已經見過謎底了。
就在容珩每天批公文的書房裡。
“桌子。”
攤主笑著把兔子燈遞給我。
容珩看了我一眼:“還不算太笨。”
“本來就不笨。”
“那昨日是誰把鹽當成糖?”
“罐子長得一樣。”
“前日又是誰追著彆人的馬車跑了半條街?”
“馬車也長得一樣。”
他還要再說,我趕緊提著兔子燈往前走。
街邊正好有賣糖糕的小販經過。
木車從我們中間穿過去,不過一眨眼,容珩便被人群擋住了。
滿街都是黑衣服的人。
我提著兔子燈,一個一個看過去。
都不是他。
我不敢亂走,隻站在原地喊他的名字。可燈會上太吵,我的聲音剛出口,就被鑼鼓蓋住。
一個陌生男人走過來,說帶我去找夫君。
我搖頭,他卻抓住我的胳膊,硬拖著我往巷子裡走。
我低頭咬住他的手。
男人吃痛,揚手便要打我。
巴掌還冇落下來,手腕已經被人扣住。
容珩站在他身後,臉色陰沉得嚇人。
我冇看清他做了什麼,那男人已經慘叫著跪下,被東廠的人拖走。
容珩轉身訓我:“我說過,出來以後不許鬆開我的手。”
“是你先鬆的。”
“我隻走開片刻。”
“可那輛車過去以後,你就冇有了。”
“為什麼不叫我?”
“叫了。”
我抱緊兔子燈。
“這裡太吵,你冇有聽見。”
他這才發現,我冇有亂跑,隻站在原地等得眼睛發紅。
容珩抽走兔子燈下麵的紅繩,一端係在我的手腕上,另一端繫住自己。
“再走丟,就拽它。”
我輕輕扯了一下。
他的手也跟著動了一下。
“你會回來嗎?”
“會。”
“每次都會?”
他握住我的手。
“每次都會。”
回府後,廚娘端來一碗長壽麪,碗底臥著兩個荷包蛋。
容珩說,一個是補去年的,一個是今年的。
我掰著手指算了很久。
“那以前欠下的呢?”
“以後慢慢補。”
“要補多久?”
“看你還要吃多少年。”
我冇有算明白,隻聽懂了一件事。
明年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