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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帥的命令在第二天送達。
送達方式很有戰帥風格——一名黑色軍團冠軍直接踹開了四個老兵臨時居住的艙門,把一份印有阿巴頓私人紋章的卷軸扔在桌上,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為什麼踹門?”炮瓦看著還在晃動的艙門,疑惑地問。
“因為戰帥的命令需要氣勢。”奈特一邊說,一邊小心地把卷軸撿起來,“而且可能因為他找不到門鈴。”
布什萊恩已經掏出羊皮紙開始記錄:“任務簡報送達時間,送達方式,送達人員特征。以備後續查詢。”
尼爾多隆用憂鬱的目光看著被踹壞的艙門,輕輕唱道:
“我在等那扇門,等門打開——”
“對,門確實被打開了。”奈特熟練地展開卷軸,“讓我看看戰帥給我們安排了什麼任務。”
卷軸的內容不長,但措辭非常正式,充滿了“戰帥親命”“混沌諸神見證”“不得有誤”之類的威嚴詞彙。奈特快速瀏覽了一遍,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意外,從意外變成了……
微笑。
“怎麼了?”炮瓦湊過來。
“我們有一個領隊。”奈特說,“戰帥給我們派了一個領隊。”
“什麼領隊?”
“帝皇之子,無暇劍客,達爾茲。”奈特讀著卷軸上的名字,“他將帶領我們執行任務。”
布什萊恩抬起頭:“帝皇之子?無暇劍客?”
“你知道這個人?”
布什萊恩翻了翻他的羊皮紙——雖然上麵不可能有關於這個人的記錄,但翻紙的動作讓他看起來更有權威感。“帝皇之子的無暇劍客是一個特殊的群體。他們追求完美,不僅在戰鬥技藝上,也在……一切方麵。”
“一切方麵?”
“包括說話的方式,嘲諷的角度,以及居高臨下看人的姿態。”
炮瓦想了想:“聽起來像是個不好相處的人。”
“或者很好相處,”奈特說,“取決於他看不看得起你。”
尼爾多隆輕輕歎了口氣,唱道:
“他明白,他明白,我給不起——”
布什萊恩點頭翻譯:“他明白這種人通常不會平等對待我們。”
“不用翻譯。”奈特說,“我現在已經能大概聽懂幾句了。”
尼爾多隆對奈特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不管怎樣,”炮瓦拍了拍他的爆彈槍,“有領隊也好,省得我們找路。什麼時候出發?”
“卷軸上說,”奈特繼續讀,“達爾茲會在一小時後到我們這裡來,親自傳達任務細節。”
一小時後,艙門又被踹開了。
這次踹門的是一位帝皇之子戰士,穿著完美無瑕的紫色動力甲,每一處裝飾都閃閃發光,腰間的長劍懸掛在精確到毫米的角度。他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下巴的弧度彷彿經過精心計算,就連踹門時抬腿的高度都透著一種優越感。
達爾茲·無暇劍客,帝皇之子的驕傲。
他走進艙門,掃視了一眼四個老兵的居住環境,然後——
皺了皺眉。
“所以,”他開口了,聲音像打磨過的玻璃,“你們就是戰帥大人從某個角落裡翻出來的……呃……牢東西?”
奈特的超級危機處理專家式微笑立刻上線:“是的,達爾茲大人。我們很榮幸能與您共事。”
“榮幸?”達爾茲挑了挑眉,“我猜也是。畢竟不是每天都有機會見到真正的無暇劍客。”
他走進艙內,用一種鑒賞藝術品的目光打量著四周。
“這地方……”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既不失禮貌又能表達鄙夷的詞彙,“……很有生活氣息。我是說,如果你們把‘生活’定義為‘在垃圾堆裡掙紮求生’的話。”
炮瓦的笑容凝固了零點五秒。
達爾茲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立刻轉向他:“哦?黑色軍團的戰士?我認識你們很多黑色軍團的人。他們通常……怎麼說呢……有一種粗獷的美感。你也是這種風格,對吧?我不需要優雅,我隻需要更大的槍?”
他看了看炮瓦肩膀上那柄巨大的爆彈槍,點了點頭:“確實很大。”
炮瓦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達爾茲又轉向尼爾多隆。
帝皇之子對帝皇之子。按理說應該是同類相見,惺惺相惜。
達爾茲仔細打量著尼爾多隆的動力甲、佩劍、姿態、表情,然後——
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你是帝皇之子的?”他問。
尼爾多隆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憂鬱的微笑。
“你這一身……怎麼說呢……”達爾茲斟酌著用詞,“有一種‘我儘力了但命運不讓我完美’的氣質。動力甲保養得不錯,但有些地方明顯是後配的零件。佩劍的懸掛角度很講究,但那種講究更像是‘我記得好像應該這麼掛’而不是‘我天生就知道該這麼掛’。你的站姿很標準,但那種標準是練出來的,不是天生的。”
他歎了口氣,拍了拍尼爾多隆的肩膀:“兄弟,我懂。不是每個人都能生而完美。有些人需要努力,有些人努力也達不到。你屬於後者,但至少你在努力。這一點,我欣賞。”
尼爾多隆的表情變得更加憂鬱。
布什萊恩悄悄在羊皮紙上記了一筆:“此人擅長在誇人的時候罵人,在罵人的時候誇人。建議小心應對。”
達爾茲的視線最後落在布什萊恩身上。
“墮天使?”他挑起眉毛,“哦,暗黑天使的分支。我一直覺得你們這個戰團很有意思——叛變了,但又冇完全叛變;忠誠過,但又冇一直忠誠。你們就像那種……”他想了想,“……那種買了一本書,讀到一半覺得不喜歡,但又捨不得扔,於是把書皮換成另一本的人。”
布什萊恩抬頭看他。
“不過你至少在做記錄,”達爾茲指了指羊皮紙,“這點不錯。記性好不如筆頭爛。繼續記著,也許有一天你的筆記能賣個好價錢。”
布什萊恩低頭繼續記錄,默默在剛纔那句話後麵加了三個字:“純傻逼。”
達爾茲巡視完四個老兵,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開始說正事。
“好了,寒暄結束。我們來談談任務。”
他從腰帶上取出一份精美的卷軸——比他剛纔踹門的氣勢精緻得多——在四人麵前展開。
“戰帥大人的命令:我們要去一個戰場,取回一件混沌神器,‘暴君之眼’。”
奈特湊近看了看:“這個地方我知道。目前是帝國控製區?”
“對,但很快不是了。”達爾茲用手指點在卷軸的地圖上,“三天後,我們的盟友——一些崇拜混沌的叛亂部隊——會從正麵發動進攻,牽製住當地的星界軍主力。而我們,將在他們的掩護下,潛入戰場核心區域,找到暴君之眼,然後離開。”
炮瓦的眼睛亮了起來:“潛入?需要開槍嗎?”
“當然需要。”達爾茲瞥了他一眼,“你以為潛入是什麼意思?不被人發現?不,真正的潛入是指——在被髮現之前,你已經把所有人都殺光了。”
炮瓦的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達爾茲繼續說:“根據情報,目標地點大約有一個團的星界軍駐守。我們的盟友會吸引大部分火力,但我們需要突破的防線上至少還有三個連的兵力。也就是說——”
他停頓了一下,露出一個完美的、驕傲的、彷彿在談論今天天氣如何的笑容。
“——我們需要殺上百十來號人。”
四個老兵互相看了一眼。
殺上百十來號人。三個連的星界軍。突破防線,取走神器,然後離開。
對混沌星際戰士來說,這確實不是什麼難事。星際戰士本就是為殺戮而生的,而混沌星際戰士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普通人類在他們麵前,就像稻草人麵對收割機。
更何況,他們還有一位無暇劍客帶隊。
“聽起來很簡單。”奈特說。
“確實很簡單。”達爾茲點頭,“簡單到我都覺得戰帥大人是不是在給我放假。殺點凡人,拿個東西,回去交差。頂多一兩天的事。”
炮瓦已經開始檢查他的彈藥了:“我準備好了。”
尼爾多隆用充滿磁性的聲音唱道:
“等雷聲過後,再等雷聲過後——”
布什萊恩翻譯:“他說等戰鬥開始後,他會展現真正的實力。”
達爾茲看著尼爾多隆,微微皺眉:“他為什麼一直在唱歌?”
“一種詛咒。”奈特解釋,“他隻能用特定歌手的歌詞交流。”
“古泰拉的,叫草東。”炮瓦補充。
達爾茲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有意思。”他說,“一個隻能唱歌的帝皇之子。我開始覺得這趟任務不會無聊了。”
他把卷軸收起來,環視四個老兵。
“都聽明白了嗎?三天後出發。在此之前,你們該休息休息,該準備準備。需要什麼武器彈藥,直接去找軍需官,就說是我達爾茲·無暇劍客要的。”
他走到門口,忽然又轉過身來。
“對了,有一件事要提醒你們。”
四人看著他。
達爾茲露出一個完美的、居高臨下的、愛護小動物的微笑。
“這次任務很輕鬆,但也不是完全冇危險。如果真的遇到什麼意外——比如星界軍突然多了支援,或者混沌諸神突然想跟我們開個玩笑——你們就躲在我身後。明白嗎?”
他的語氣充滿了善意,但那種善意,分明是主人對寵物的善意。
“不用擔心,”他補充道,“我會保護好你們的。”
然後他轉身離開,這一次他冇有踹門,而是用一種優雅的動作輕輕關上了門——那關門的弧度都透著完美。
艙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布什萊恩低頭在羊皮紙上寫:“此人高傲,但願意保護下屬。建議評價:可以信任,但彆指望他尊重你。”
炮瓦看著關上的門,低聲說:“他說要保護我們。”
奈特的微笑還在臉上:“是啊,就像人類保護自已的寵物狗。”
“寵物狗也有咬人的時候。”炮瓦拍了拍他的槍。
尼爾多隆輕聲唱道:
“彆再說讓它去,彆再說讓它去——”
布什萊恩抬起頭,這次他想了想才翻譯:“他說……他其實有點期待那個‘意外’。”
“什麼意外?”
“不知道,但他的語氣聽起來,好像也不是壞事。”
奈特看著緊閉的艙門,若有所思。
一個高傲但願意保護下屬的無暇劍客。
一個簡單到像是來度假的任務。
一個隻需要殺百十來號人就能完成的鍍金之旅。
他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在他一萬年的生命中並不常見,但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
“算了,”他搖搖頭,“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炮瓦讚同:“有達爾茲帶隊,有我的槍,能出什麼問題?”
布什萊恩還在記錄,但他也點了點頭:“任務簡報很清晰,敵方兵力明確,我方優勢明顯。按常理來說,確實不會出問題。”
尼爾多隆冇有說話,隻是看著艙門,輕輕哼著不知名的旋律。
三天後,他們準時出發。
臨行前,軍需官送來了一箱彈藥——確實是按照達爾茲的要求,最好的貨色。
老軍需官看著四個老兵登上運輸艦,忽然歎了口氣。
“怎麼了?”他的副官問。
“冇什麼。”老軍需官搖搖頭,“隻是忽然想起一些事。”
“什麼事?”
“這一萬年,我給那四個人發過無數次補給。”老軍需官緩緩說,“每次他們去執行任務,我都覺得應該不會出問題。每次。”
副官等著下文。
老軍需官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說了一句:
“這一次,應該也不會出問題吧。”
他轉身走回後勤部的深處,留下副官一個人站在那裡,看著運輸艦消失在星海之中。
運輸艦上,四位老兵正在做著最後的準備。
奈特檢查著他的偽裝設備。
炮瓦擦拭著他的爆彈槍。
布什萊恩複習著他的任務筆記。
尼爾多隆站在觀察窗前,看著越來越遠的艦隊,用隻有自已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唱著:
“我在等的那趟車,它什麼時候纔來——”
冇有人知道這趟車會把他們帶向何方。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
這一次,他們終於要真正參與一場戰鬥了。
一場“很簡單”的戰鬥。
一場隻需要“殺百十來號人”的戰鬥。
一場“有大哥帶飛”的戰鬥。
太簡單了。
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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