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做好了!都彆愣著了,過來吃飯!”
他的聲音試圖驅散那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強行將生活的節奏拉回正軌。
吃飯,這件最日常不過的事情,在此刻卻成了一種必須執行的、帶有儀式感的任務——他們需要維持體力,需要活下去,需要等待。
喊完後,陳牧野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餐桌旁,目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等待著。
他知道,第一個需要被“拖”出來吃飯的人,是誰。
吳湘南在房間裡聽到喊聲,又看了看眼前失魂落魄的趙空城,歎了口氣,低聲勸道:“老趙,先出去吃點東西吧。隊長叫了。”
他試著去攙扶趙空城的手臂。
趙空城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目光依舊黏在時淵毫無生氣的臉上,彷彿想用目光將他喚醒。
但陳牧野那帶著命令意味的呼喊和吳湘南的催促,還是讓他極其緩慢地、如同生鏽的機器般,動了動。
他被吳湘南半扶半拉著,踉蹌著走出了時淵的房間。
紅纓、冷軒等人也默默跟了出來,每個人的臉色都依舊沉重,但都順從地走向餐桌。
林七夜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沉默地也跟了過去。
餐桌旁,擺著簡單的飯菜,熱氣微微蒸騰,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冰冷。
那個屬於時淵的座位,空蕩蕩的,異常刺眼。
陳牧野給每個人都盛了飯,包括給趙空城的那一碗,放在了他麵前。
“吃飯。”陳牧野自己率先拿起筷子,聲音沉悶,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力度。
冇有人說話,隻有筷子偶爾碰到碗盤的輕微聲響。
咀嚼的動作都顯得有些機械和艱難,食物彷彿失去了味道。
冷軒沉默地吃著飯,氣氛壓抑得讓人食不知味。
他的目光落在餐盤裡那隻色澤鮮紅的龍蝦上,動作幾乎是機械的、下意識的。
他熟練地用筷子固定,手指利落地剝開硬殼,露出裡麵飽滿誘人的蝦肉。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彷彿重複過無數次。
然後,在所有人都冇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那隻捏著雪白蝦肉的手,極其自然地、習慣性地就朝著旁邊——那個空蕩蕩的、屬於時淵的座位前的碗裡伸去。
動作做到一半,冷軒的手臂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他自己也瞬間意識到了這個完全出自潛意識、根植於以往習慣的動作——以前吃飯,時淵那小子總是眼巴巴等著吃現成的,尤其愛吃龍蝦但又嫌剝起來麻煩,冷軒雖然總是冷著臉,卻經常會順手剝好幾個扔他碗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冷軒的手指還捏著那塊蝦肉,懸在那個空碗的上方,他的身體僵硬,側臉的線條繃得極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他那頓住的手和那個空碗上。
紅纓的鼻子猛地一酸,迅速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吳湘南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喉結滾動了一下,彆開了目光。
陳牧野盛湯的動作停了下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沉重的痛楚。
就連失魂落魄的趙空城,也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目光落在冷軒僵住的手和那個空碗上,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終又無力地垂下。
冷軒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了手,將那塊蝦肉幾乎是倉促地放回了自己的碗裡。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下頜線繃得更緊,重新拿起了筷子,埋頭開始吃飯,彷彿剛纔什麼都冇有發生過。